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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养疴 养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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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江南烟雨·情丝织网
第十六章养疴
马车驶入扬州城时,已是暮春时节。
不同于京城的恢弘肃穆,扬州城浸润在一种慵懒而繁华的水汽里。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侧店铺旗幡招展,叫卖声软糯如歌,空气里浮动着脂粉、茶香和不知名的花香。运河穿城而过,拱桥如虹,画舫悠悠,连风都带着暖意和湿润。
永昌侯府在扬州有一处别业,名为“枕波园”,临水而建,小巧精致。沈清辞便被安置在此处“静养”。
距离玉泉寺那场惊心动魄的逃亡,已过去半月有余。
那日,“影将”现身,威压滔天。沈清辞在系统强制启动的“应急方案”下,与陆峥建立了莫名的“共生链接”,剧痛中失去意识。醒来时,已身在回京的马车上,身边只有面色沉凝的兄长沈延舟和惊魂未定的碧桃。
陆峥与了尘大师不知所踪。沈延舟对此讳莫如深,只道危机暂解,为防“噬运盟”再度袭扰,也因她身体损伤过剧,需寻温和之地休养,这才动用了江南别业,连夜将她送出京城。
对于那神秘的“链接”,沈延舟只字未提。但沈清辞能感觉到,兄长看她的眼神,比以往更加复杂深沉,那里面有关切,有忧虑,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的沉郁。
而她自己,身体的感觉也截然不同了。
玉泉寺地底的消耗、寒潭的冰冷、以及最后系统强制启动带来的冲击,让她本就残破的身躯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但奇怪的是,那种寿元将尽、时时袭来的冰冷窒息感,却减弱了许多。
意识深处,那淡金色的光芒依旧黯淡,远不如初来时明亮。寿元数字的流逝速度,似乎也变得缓慢而平稳,不再有那种急促催命的意味。
【剩余寿元:一百七十三天零五时辰二刻】
数字依旧在减少,但那种迫在眉睫的死亡阴影,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了些许。她知道,这很可能与和陆峥建立的那道“链接”有关。那道链接如今已然沉寂,感觉不到另一端的存在,却像是一根无形的“锚”,稳定了她体内那濒临溃散的“系统”,也分薄了她对寿元流逝的直接感知。
祸兮福所倚。虽然代价惨重,且留下了未知的后患(“噬运盟”的标记、与陆峥的莫名联系),但至少,她暂时获得了一段喘息之机,不必时时刻刻挣扎在即刻死亡的恐惧中。
这让她能够以更从容,却也更加警醒的心态,来审视自身和周围。
枕波园确实是个静养的好地方。园子不大,但亭台错落,花木扶疏,一弯活水引自外河,绕园半周,潺潺有声。她的住处“澄心斋”就在水边,推窗可见碧波垂柳,夜枕可闻流水叮咚。
林氏放心不下,本欲同来,却被沈延舟以“母亲需在京中主持中馈,且南下路途劳顿”为由劝住,只派了最得力可靠的周嬷嬷并几个妥帖的丫鬟仆妇随行。沈延舟自己也只在安置妥当后,匆匆叮嘱一番,便急返京城,显然京中尚有要事,且与玉泉寺之事脱不了干系。
沈清辞乐得清净。她每日里不过喝药、静坐、偶尔在园中极慢地散步,多数时间,是对着窗外的流水发呆,实则是在脑海中反复梳理自穿越以来发生的所有事情。
“窃命之器”……“异数”……“噬运盟”……“劫灰”……“镇魔珠”……“影将”……了尘大师那充满悲悯与忧虑的眼神,陆峥最后那震惊的一瞥……
信息庞杂破碎,却隐隐指向一个远超她想象的世界。她的“系统”,绝非简单的穿越金手指,而是卷入了某种关于“气运”、“天命”甚至“上古劫数”的巨大漩涡之中。了尘说她可能并非“掠夺”,而是“续脉”或“归流”,这又意味着什么?
而“噬运盟”这个组织,如同阴影中的恶兽,已经将她列为目标。虽然暂时退去,但危机远未解除。她需要力量,需要了解真相,需要找到修复“系统”乃至摆脱这“窃命”宿命的方法。
江南,或许是一个新的开始。这里远离京城权力中心,也远离“噬运盟”在北方活跃的区域(从玉泉寺事件推测)。更重要的是,按照原定计划,这里有机会接触到新的气运之子。
沈延舟虽未明言,但沈清辞猜测,他同意自己南下,除了养病,未必没有借此让她远离京城漩涡、同时拓展“气运”资源的深意。兄长的心思,如今是越发难以揣测了。
休养了十来日,汤药不懈,沈清辞的气色总算不再那般吓人,虽依旧苍白消瘦,但偶尔能在廊下坐上一两个时辰而不至晕厥。周嬷嬷和碧桃都略略放心。
这日午后,细雨初歇,园中空气清新。沈清辞裹着件莲青色的薄斗篷,坐在水榭边的美人靠上,看着池中锦鲤争食。碧桃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为她剥着新摘的莲蓬。
“小姐,这江南的莲子就是嫩,清香回甘,您尝尝?”碧桃将剥好的莹白莲肉递过来。
沈清辞接过,放入口中,清甜微涩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她目光落在池水对面的一丛湘妃竹上,竹影婆娑,忽然开口道:“碧桃,我这两日睡得不安稳,旧疾似乎有些反复。周嬷嬷前日说,扬州城里可有口碑好的大夫?能否请来瞧瞧,调一调方子?”
这是她思虑后的决定。一直用着从京城带来的方子,虽稳妥,但于她目前奇诡的伤势(系统损耗)恐怕并无对症之效。江南名医荟萃,或许能有意外发现。同时,这也是一个合理接触外界的借口。
碧桃忙道:“有的有的!周嬷嬷前儿还跟奴婢提过,说这扬州城里医术最顶尖的,除了官办的医局,便要数‘回春堂’的坐堂大夫,还有一位……一位姓云的游方郎中,据说医术通神,只是行踪不定,性情也有些古怪,等闲请不动。”
云?沈清辞心中一动。第二卷的大纲里,在江南出场的第一位气运之子,正是“逍遥神医”云无意!难道就是他?
“哦?姓云的郎中?如何古怪法?”她状似随意地问。
“听说他年纪不大,却医术极高,尤其擅治疑难杂症和陈年旧伤。但他看病有三不看:达官贵人不看,诊金过高者不看,心情不好时也不看。”碧桃掩口笑道,“而且他常年在各处游历,有时在扬州,有时又去了苏州、杭州,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不过嬷嬷说,若是运气好,他近日好像就在扬州,曾在‘瘦西湖’边的茶摊给人义诊过。”
游方,医术高,性情古怪,符合“逍遥神医”的设定。沈清辞几乎可以确定,这就是她的目标之一。
“既然有缘在扬州,不妨试着请一请。”沈清辞轻声道,“你让周嬷嬷设法打听一下这位云郎中的落脚处,也不必强求,只递个话,说京中来的病人,旧疾缠身,多方诊治无效,听闻云郎中医术超群,特来相请。诊金……随他开口。”
她特意点明“京中来的”、“旧疾缠身”、“多方无效”,既是实情,也容易勾起这种医术高明者的兴趣。对于“气运之子”这类存在,普通富贵权势未必能动其心,但疑难杂症本身,可能就是最好的敲门砖。
碧桃应下,自去寻周嬷嬷。
沈清辞重新将目光投向池水,心中却已开始盘算。云无意……若能顺利接触,不仅可能对身体有益,更是验证她“气运”理论、拓展生存网络的关键一步。只是,此人既然是气运之子,且是“医仙圣手”这类特殊命格,恐怕不易接近,更不易“攻略”。
她需要更周密的计划。
然而,没等周嬷嬷那边传来消息,两日后,一个意想不到的“机会”,却自己送上了门。
那日天气晴好,沈清辞精神稍佳,便让碧桃扶着,在枕波园临近后巷的一处小花园里略走了几步。这处花园有一角墙垣较低,墙外便是巷子,偶尔能听到外面小贩的叫卖声和行人脚步声。
她正倚着一株老梅树歇息,忽听得墙外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那咳嗽声嘶哑沉浊,仿佛带着血丝,且久久不息,听得人揪心。
紧接着,是一个年轻男子清朗却带着几分不耐的声音:“老丈,你这咳疾乃沉疴积热,肺络已伤,光靠这枇杷膏润喉不过隔靴搔痒。我给你的方子,需连服半月,忌食荤腥辛辣,静养勿劳,你可记住了?”
那咳嗽的老者连连称谢,声音苍老卑微。
年轻男子又道:“罢了,看你也不易,诊金免了。快回去吧,按方抓药。”
脚步声远去,那咳嗽声也渐渐不闻。
墙内,沈清辞却怔住了。那年轻男子的声音……清越从容,带着一种独特的、介于洒脱与疏离之间的气质。更重要的是,就在他说话的时候,沈清辞感到自己意识深处那沉寂的淡金色光芒,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虽然远不如感应到陆峥时那般剧烈,但这确确实实是……对“气运者”的感应!
难道……
她示意碧桃不要作声,自己则悄悄挪到墙边一处缝隙较大的花窗旁,透过镂空的窗格,向外望去。
巷子青石板路湿润,一个穿着半旧青色布袍、身姿挺拔的年轻男子正背对着花窗,弯腰收拾着放在青石上的一个藤编药箱。他动作随意却利落,束发的布带有些松垮,几缕黑发垂在颈侧。
似乎感应到窥视,那男子忽然直起身,转过身来。
目光,恰与花窗后沈清辞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那是一张极其俊朗的脸,眉目舒朗,鼻梁高挺,嘴角似乎天生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清澈明亮,仿佛能洞彻人心,此刻正带着几分讶异和纯粹的、医者打量病患般的审视,毫不避讳地看向沈清辞苍白瘦削的脸。
他的目光在沈清辞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她裹得严实的斗篷和虚浮的站姿,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墙内的小娘子,”他开口,声音依旧清朗,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观你面色,中气匮乏,神光涣散,似有不足之症沉疴已久。这春末湿气重,倚着湿墙吹风,可不是养病之道。”
沈清辞心头剧震。
是他!一定是他!
云无意!
她强压下心中的波澜,微微颔首,声音虚弱却清晰:“多谢郎中指教。偶感气闷,出来透息,这就回去。”
云无意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打算多管闲事,背起药箱便要离开。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沈清辞不知哪里来的冲动,或许是那“系统”微弱的波动带来的渴望,或许是生存的本能,她轻声开口,问了一句:
“郎中方才说,沉疴积热,肺络已伤……不知,先天不足,元气溃散,神思时有离乱之症,又当如何治法?”
云无意脚步一顿。
他再次转过身,这一次,看向沈清辞的目光,不再只是单纯的医者审视,而是多了几分探究与浓厚的兴趣。
仿佛猎人,发现了值得追踪的稀有猎物。
“哦?”他嘴角那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加深了,“这倒是个……有意思的症候。”
他向前走了两步,更靠近花窗,清澈的目光仿佛要穿透窗格,将沈清辞里外看个通透。
“小娘子若不介意,”他慢悠悠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的、令人无法拒绝的意味,“可否让在下……就近一观气色?”
【第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