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有妖》远山璟

16、第十六章 白昀

　　没人知道，从小被誉为端方君子的白昀干过坏事。
　　每次长辈夸他剑术越发精湛时，他都会暗暗与云落比较。看到云落天赋不如自己被长辈嫌弃，看他无缘家主继承者之位他只觉得愉悦。
　　这样就越加配不上月亮了，他想。
　　白昀与云落一同看着月亮长大，所有人都默认月亮会嫁给最厉害的家主继承者。白昀也这样认为，天才少年第一次感到恐惧，恐惧云落剑术超过自己，恐惧月亮嫁的人不是自己。
　　家主之位，天下第一原本对白昀来说不值一提，他从不在意那些赞誉直到——月亮出生。
　　月亮那时候还小，白白软软的小团子冲他眨眼，白昀第一次有了私心。
　　“我想和月亮永远在一起。”
　　君子有了私心便不再光明磊落。他开始讨厌云落，在所有与云落同席的宴会，比试，他不再高高在上。他向他们表达了对云落的厌恶，甚至不用表达，只需在别人讨论云落时模糊的叹气，自会有人揣摩他的态度。
　　再者他们从小一同长大，云落与他的差距越来越大。云家孩子众多，他自卑偏执的性格在日复一日的打压中愈发偏执，往日好友的轻蔑，旁人的鄙视，父亲母亲的失望，这一切几乎要压垮他。
　　只是白昀没想到他输了。
　　他心心念念的月亮爱上了云落。他发疯般抛下那副正人君子的做派细数云落的剑术与性格品行，但这一切在月亮眼里都不值一提，她轻飘飘一句：“对不起白哥哥，我喜欢云落哥哥。”就将他击垮。
　　那时白安已被困在雾山数年，严令禁止白氏弟子下山，他一次又一次偷偷下山去找月亮。自那之后他安安分分待在雾山修行，再也不敢下山。
　　他原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下山了，没想到再次下山，却是为她的死讯。
　　白昀不明白云落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月亮喜欢他，自己也待在山上慢慢从世人眼中淡出，云落会有幸福的人生，为什么要与邪修勾结甚至杀了未婚妻。
　　良久，白昀重新抬起头，原本琥珀色宁静的瞳孔因为恨意变得深邃：“我们这便出发，诛杀云落与妖道。”
　　蛇形发簪因为他握的太用力，再次松开手时留下下了深深的痕迹。
　　三人赶到时，玄清正完成血阵的最后一步。
　　他立于洛镇上空，从各个城镇飘散而来的怨念朝洛镇汇聚。黑色的怨念里似有厉鬼哭嚎，一个个扭曲的鬼脸在黑雾中翻涌。
　　白昀面色凝重对两人道：“我先用神木弓将他的结界射出一道裂缝，你们进去后一个人攻击他，另一个人破坏他的阵法。只要有阵法在他便会有源源不断的怨念驱使，原谅我想亲手报仇，待杀了云落我便来与你们一同对付玄清。”
　　司徒渊点点头。
　　白昀摊开手，一张金色的弓箭在白昀手中凝聚成型，白昀将全部灵力汇聚于右手，拉起弓弦。淡金色的灵力汇聚成一支羽箭，带着破空的凤鸣声射向玄清。
　　金色的箭划破黑雾，将结界射出了一道裂缝。
　　一蓝一黑两道光芒顺着裂缝飞入黑雾中，待看见那血阵的全貌司徒渊脑中闪过一道光，一切都对上了。
　　他在白家解开残局得到的那本书正记载了各种阵法，原来是在此刻。冥冥中天意早已注定了这一切他们各自扮演的角色。
　　白昀和云落月亮三人，此遭便是要他亲手斩断凡尘恩怨。而他幼时体弱无法习武只能看书下棋，由此布下残局，让他得到那本书，这针该由他来破。至于南宫玉修习鬼道怕也不是巧合，只有修习鬼道才会熟悉玄清的法术，勉强拖延时间。
　　等到他破坏了阵法，玄清实力大大衰减后白昀也杀了云落赶来接手。
　　这一切都是天道给白昀的飞升之路布下的局！
　　而玄清扮演的便是反派角色，可他与皇家，云家又有什么样的因果呢？
　　这一切还没等司徒渊想明白，南宫玉已从翻涌的怨念中抽出一柄黑色长剑。
　　司徒渊只得按耐下心头疑问，抓紧唤生朝阵法飞去。
　　另一边，白昀与云落已打作一团，两道白色的身影不断交错，金色的剑光与红光不断碰撞。
　　金色的剑光在云落的脸上留下一道血痕，云落喘息着抬头，又看见白昀站在他面前，一如既往的高高在上，那双以往淡漠轻蔑的琥珀色眼瞳终于不再平静，他万年不变的冷静自持此刻统统粉碎，他失态恨不得将自己撕碎：“为什么要杀月亮！你不喜欢她吗？为什么要杀了她！”
　　云落仿佛感觉不到痛，他此刻只觉得痛快极了，像是多年大仇终于得报的快意：“白昀啊白昀，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哈哈哈……真该让他们看看，他们口中的天才少年，最有望飞升的神童居然有了私念，居然会如此失态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白昀此刻看着他癫狂的笑脸恨不能撕碎他，可他不能，他还有太多问题想问：“你若是恨我，可我已经败了。月亮喜欢的是你，我也待在雾山避世不出。他们不会一直关注一个在江湖上消失的人，而你过几年等月亮及笄娶了她，家主之位你父亲自会考量，你的幸福明明近在眼前。我已经把一切都留给你了，你为什么要打碎这一切！你到底想要什么？！”
　　云落讽刺的笑道：“呵呵哈哈哈，是，你说得对。你已经把一切都留给我了，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我最恨的便是你这幅高高在上的样子，好像一切都是你施舍给我的！明明我们一起长大，可自从你练剑以来，所有人都对我失望！”
　　“我不懂，明明我的剑术也很好，明明我的天赋资质也是上等。就因为我与你一同长大，而你是所有人都要仰望的天才，而我只是一个资质上乘的普通人，我便要被他们轻视！”
　　“白昀，什么都是你不要的，你施舍给我的，可我偏不要。我最恶心你这幅假惺惺的样子了，我就是要打碎你所认为的幸福，这才会让我觉得痛快，才能让我有那么一丝活着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