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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归 暮色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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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观星台在夕阳余晖中投下长长的阴影,如同一座巨大的墓碑。万俟砚倚着斑驳的汉白玉栏杆,手中犀角杯里的酒液泛着幽蓝的光芒——那是“相思断肠”溶进十年女儿红调出的颜色。
台下忽然传来孩童嬉闹声。几个总角小儿举着风车跑过,口中哼着新编的童谣:
“将军坟头梅子青,青梅煮酒祭英灵...”
尾音拖得长长的,散在春风里。
万俟砚怔怔望着,忽见有个扎双丫髻的小丫头落在最后,回头冲他眨眨眼。发间簪着带露红梅,瓣尖滴下的水珠正落进他杯中。
酒液霎时澄澈如初。
“汀儿...”他踉跄追下石阶,“是你吗?”
小丫头嘻笑着跑远,风车转成团红雾。他俯身拾起她落下的东西——竟是许泺那支碎过的银簪,簪头梅花完好如新。
簪身刻着新添的小字:“姐夫,慢些喝。”
他摩挲着刻痕低笑:“管得倒宽...”
返身登台时,步子竟轻快起来。残阳完全沉入西山,星子渐次亮起。他望着北斗勺柄所指,忽然想起许泺教他认星那夜:
“那是摇光星,最亮的那颗——据说照着黄泉路呢。”
当时她指尖冰凉,被他攥在掌心呵气:“胡说,明明是照着归家路。”
如今摇光星灼灼如炬,却不知照的是归途还是绝路。
他取出那对血玉梅坠,并置在祭坛中央。星光透过玉身,在地面投下清晰的卦象——竟是“归魂”大吉。
“连星象都帮你骗我...”他对着西北方轻笑,“阿泺,你出息了。”
夜风骤起,卷着梅瓣拂过面颊。似有冰凉指尖替他拢好散开的衣襟。
“来了就别躲。”他伸手欲握,却只抓住满把空风。
掌中忽多出枚梅核,尚带体温。核壳裂着细缝,内里鲜红如血——正是许汀簪过的那朵红梅所结。
他怔忡间,毒劲猛然上涌。黑血自七窍溢出,视线开始模糊。祭坛上的梅坠忽然发出嗡鸣,玉中血丝游动如活物。
恍惚见两个白衣人影自星光中走来。高些的梳着朝云髻,矮些的扎着双丫髻,携手踏过虚空。
“砚哥哥,”许泺递来玉杯,“路上冷,暖一程。”
许汀蹦跳着塞给他个手炉:“姐夫笨!黄泉路都不带暖具!”
他笑着去揉她头发,这次竟触到实感——发丝柔软,带着生前的茉莉香。
“原来...”他接过手炉,炉体温热,“要这样才肯见我。”
酒液入喉,竟品出梅子甜香。周身剧痛渐消,唯心口暖融融的。
五百七十四盏长明灯在台下逐一亮起,灯焰窜成梅枝形状。其中一盏忽的飞升,化作流星坠向西北——正是雾灵山方向。
“该走了。”许泺伸手牵他,“孩子们等急了。”
他这才发现她小腹微隆,袖口露出截红绳——正是当年他缠在合卺酒坛上的那条。
“这是...”
“我们的孩儿。”她眉眼温柔,“他说要爹爹抱。”
万俟砚颤抖着抚上那处温热,泪如雨下:“好...爹爹抱...”
许汀挤过来拽他另一只手:“还有我!姐夫背!”
星光骤然大盛,三人身影渐透明。观星台轰然倒塌,碎石尽数化作白梅纷扬。
赵莽带人冲来时,只见满地梅瓣如雪。祭坛上留着一对玉杯,杯底残酒凝成冰,内封着鲜红梅蕊。
“将军...”他捧起玉杯,忽见杯身映出幻象——万俟砚一手抱着婴孩,一手牵着许汀,随白衣女子步入星海。回眸时笑意温暖,再无病痛阴霾。
远处传来缥缈歌声:
“冰雪林中著此身...”
春风卷起梅瓣,拂过台下五百七十四盏长明灯。灯焰齐齐摇曳,似在叩首送别。
最后一盏灯熄灭时,天边绽开并蒂梅状的星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