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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坏鬼无赖暖仙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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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商归梦颔首,“永和五年状元,连中三元的英才。”
记忆得到佐证,参月疏便更感觉奇怪,年代更远的建兴状元尚存姓名,为何永和年间的却没了记载。
参月疏眉心微皱,商归梦不待人问便已读懂他心中所思,“你永和六年春致仕归家时他才刚入朝,后面发生诸多事你远在西域也不得而知,兴许是他自己犯了错被剥去殊荣,或是那老头子自己记岔了也未可知。”
“我看他的样子肯定得很。”参月疏向着宋濂离开的方向望去,目光复杂。
商归梦顺着参月疏的目光看去,嘲讽一嗤,“他这样也难怪刚入朝的新人都能踩在他这个入朝十几年的老人头上。”
参月疏抬头望着他,会心一笑,“文人有些傲气也正常。”
“但就怕这傲气是鼠目寸光矜功自罚。”院子里铜鉴司的侍卫来来往往,长靴踏在冰冷石路上如同赤脚踩冰,浑身冰冷,“无论是开始时遇事慌乱,还是方才的得意都说明此人能力不足,才干不敷,非宠辱不惊之辈自然不堪大用。”
参月疏赞同商归梦的话,但他没有接着说。商归梦看人向来准,一击毙命,不论好坏他都能一眼看出来,但看得太清于参月疏而言不全是好事。像他这样寿数无尽的仙尚且会有私念,更何况寿数有尽的凡人。
人之于世总会有些许为己的自私杂念,若是揪着这些杂念不放去纠结为人,怀疑自己自然受伤,大智若愚,不看那么清的得过且过才是参月疏的存世之法。
两人相对无言,没安静多久问了一圈下人得到答案的李仲卿马不停蹄来向参月疏回禀。
李仲卿越走越近,在靠近商归梦的地方以牙还牙很不恭敬地拱手。商归梦没与他计较,眼神温柔看了看参月疏,知道有人不欢迎他便知趣离开。他从两人中间穿过,待走到参月疏身前时偷偷用指尖勾了勾参月疏掌心。
“有什么异样么?”商归梦的一瞬柔情和掌心的酥麻让参月疏有些失神。
“没有,宋大人和夫人都说未曾与什么人交恶也未曾的罪过什么人。”
是没得罪什么人,还是自以为未曾得罪,这差别可大着呢。就参月疏今日所见,即使宋濂真得罪了什么人,若是别人面上不表,他是断然看不出来的。
“而且府上家丁也说起火前没有任何异样,若不是意外就只能是鬼魂作祟了。”
“哪有什么鬼魂作祟,既然排除人为那便是意外。”参月疏厉声说,“留几个人帮着宋大人收拾,其他人也别在这儿耗着了,回铜鉴司。”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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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冷霜露重,蜡暖盼归郎。
参月疏回到自己府宅,穿过连廊远远便看见书房亮着灯,树影连着屋内暖烛照出的人影一同映在参月疏心上。
他往前走了两步,勾起笑。
参月疏轻声推开门,屋内的人倚在竹椅上占着参月疏的书桌,听见推门声缓缓抬眼,看清开门的人是参月疏后即刻扔了手里的书走到参月疏面前。
“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商归梦替参月疏解了大氅,拉过参月疏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捂着,丝毫不解释又偷偷跑来参宅的事儿。
襄王无意神女却不打算放过。
“你怎么又跑来了,不怕被人看见,我身边可不少韩同知的眼线。”参月疏口是心非。
商归梦笑呵呵揉了揉参月疏的脸,“顺路。”
商宅处西面,参宅处东面,南辕北辙多顺路。
参月疏几百岁的小孩儿这点分辨能力还是有的,他抬眼显然不信商归梦的说辞,“这个月你已经偷溜过来八次了。”
“八次也不多。”商归梦将参月疏按在竹椅上,求饶般捏着他的肩。
参月疏不吃他这一套,抬头仰视他,“可现在才初十,你没来的两天还是因为公差不在都城。”
参月疏话说得明白,商归梦自知诡辩也无济于事,索性另辟蹊径,弯腰低头,抵着参月疏的额头,鼻尖若有若无蹭过参月疏的鼻尖,“我想你啊。”
听见这话参月疏果然软了下来,理智回笼想撇开头,下巴却被商归梦牢牢钳住不得动弹。
参月疏看着商归梦的眼睛,声音很软一字一顿,“可我们午时才见了。”
“一个时辰不见,如隔三秋。”商归梦双唇在参月疏面颊上轻轻一点,松开他,又提着衣摆揽着参月疏的腰,将下巴搁在他肩上,挤着他坐下,“韩大人在你身边放了人?”
“嗯。”参月疏点头,随手拿起商归梦看的书,“我还没回铜鉴司他就知道这案子调查细节,他还知道你去了宋府,也知道你以下犯上,我们闹得难看。”
“所以午后他找你是劝慰你,还是拉拢你?”商归梦捏着参月疏的手玩儿。
“自然是拉拢。”参月疏侧头看着商归梦,忽得一笑,“他可说了不少你和魏同知的瞎话。”
见参月疏笑,商归梦也笑起来,“看来他没把你拉拢过去。”
“怎么说呢?”
商归梦揽着参月疏的手臂紧了紧,“你现在可在我怀里。”
参月疏垂眸笑了笑,抬手翻了翻手里的书—《通夏史》有些好奇,“你怎么突然看这个?”
商归梦捏着参月疏的手,“你不是想知道张留清,我帮你找啊。”
“找到了么?”参月疏靠在商归梦的胸膛上,舒舒服服地说。
“没有。”商归梦语气淡淡,似乎也有不解,“我从永和元年查到永和十七年竟真的一点关于他的都没有。”
“兴许真像你说的他惹怒上意。”参月疏强撑精神,闭着眼靠在商归梦肩上,商归梦周身温暖的气息熏得他昏昏欲睡,“真是可惜。”
商归梦低头见参月疏小猫一般伏在自己胸膛上,揽在参月疏腰间的手缓缓上移,另一只手轻柔得穿过参月疏的膝,凌空将参月疏稳稳抱起来。
商归梦抱着人往书房外走,参月疏用脸蹭了蹭商归梦的脖颈,“困。”
参月疏说话时喷出的热气沾在商归梦颈间,丝丝点点轻挠着他的心。他抱着参月疏脚步不停,低头在参月疏额间吻了一下,“乖,先去沐浴,洗完再睡。”
参月疏困得紧没搭话,也没力气反驳,任由商归梦一通摆布,再塞进软被。
参月疏陷在商归梦怀里,双手蜷在胸前,轻声说:“你近日还是少来些吧,若真被上头两位大人知道,他们怕是要化敌为友了。”
商归梦搂着参月疏的腰用力往自己身上一拉,用下巴挨着参月疏的发顶,“你且放心,韩沐林最近忙着和魏州斗法争指挥使的位置。他素来知道我们不和,他的心腹又都派去给魏洲使绊子,怕是手里分不出人来专门盯着你。至于他安插在你手底下的人,不过只是顺水推舟想把你拉拢过去的把戏罢了。”
参月疏迷迷糊糊,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还是……还是小心为妙,我们在这儿本为缚灵……不要多生事端。还有……还有,锁灵囊感应……感应东南应州,指向史官。”
“史官,我有分寸。”商归梦一吻落在参月疏发间,“明日再说罢,别想了,睡吧。”
屋内轻纱帐暖,屋外雪覆梅香,两心相拥,一夜好梦。
好梦不长,参月疏半睡半醒间被门外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大人,翰林院藏书库走水了,韩大人让你去一趟!”
“什么?”参月疏猛地坐起,连同搭在腰间那只沉重的手臂也一起掀起来。
参月疏动作不轻,商归梦也没了睡意,抬手从一旁扯了件衣服披在参月疏身上。
“你现在回去,韩沐林既来找我,魏洲也必定派人去了你府上。”参月疏神情严肃侧头看着商归梦,“怕是这案子就是两位同知擢升指挥使的投名状了。”
商归梦替参月疏拢紧衣服,在他唇上重重亲了一下,留下一句“别着风”便从参月疏眼前消失。
商归梦走后,参月疏换了官服,准备妥当便往翰林院赶。
参月疏策马刚到翰林院门口,抬眼便瞧见两位煞神一左一右倚在门上。
参月疏不敢怠慢,连忙翻身下马,左右各行一礼,一碗水端平分毫不撒,“韩大人,魏大人。”
“月疏既来了,便随我进去吧。”韩沐林挑衅地睨着魏洲,“魏大人继续等你的人吧。”
“是,大人。”
参月疏冲着魏洲微微颔首,快走两步到韩沐林身侧,“韩大人,这么着急叫我来可是此案有什么蹊跷?”
韩沐林笑看着参月疏,顾左右而言他,“月疏你与商归梦同时入铜鉴司,从百户、千户、镇抚都分不出个上下。可现在你一朝擢升佥事他自然不肯屈居你之下。现下他已然跟了魏洲,你我若再不同盟,独木难支,你怕是自身难保了。”
韩沐林话中威胁的意味太明显,参月疏也不想继续与他迂回耗时,就如他对商归梦所说他在人间为的是缚灵,至于站队自然时移势易因时而定。
参月疏后退一步,拱手一礼,“下官唯大人马首是瞻。”
“好月疏!”韩沐林满意地扶起参月疏,领着他继续向藏书库而去。
韩沐林带着参月疏推门进去,眼前场景不似参月疏所想,除了东南一角有些许烧痕,库中其余地方看不出有一点异常。
参月疏看着如此景致也起了疑心,这样的案子需要铜鉴司同知亲自调查?
“大人,可有纵火之人的线索?”
韩沐林半眯着眼,“纵火之人已压入昭狱。”
“犯人已入昭狱。”参月疏更加摸不着头脑,犯人已然落网那他与商归梦又有什么出现的必要,“不知是何人如此大胆?”
晨风夹着雪吹进藏书库,韩沐林笑得阴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