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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含睇 善儿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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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儿被吓到,饶是张明珠想好好问话,也没得办法。
张明珠从其他人那知道了善儿今早大概路径,仔细各处问问就好了。
不是什么难事,只是小姑娘的情绪大概得再一会儿才拾得起来。
她只好迁就着善儿,半蹲在地上,一下一下的抚着善儿。
春也喜雨,纵使是在京城,也是一脉相传。天光大亮,雨顺着琉璃瓦一丝一丝的滑下来,屋里的碳火烧的旺,发出“滋滋”声。
张明珠觉着自己再蹲下去,就起不来了。
她承着两个人的重量,那总似蚂蚁爬的酸由着大腿根,一点点往上漫。
善儿有所察觉
“娘娘,奴婢该去干活了。”
“若实在不适,下午告假也是未尝不可的。”
善儿听后一时间有些怔愣,乖乖将泪区拭,还是坚决道:
“娘娘,无事的。”
善儿收拾好情绪,去忙。
张明珠偷偷遣去问膳局的龚嬷嬷也回来了,张明珠远远的就瞧见
她还是小娘子的时候,爱听的是春雨,现在虽不再是很小的年纪,但现下就连看着龚嬷嬷抖搂着伞,都暗觉春日伶仃。
“娘娘”
龚嬷嬷早经历过人事,自然也就没善儿这样惊慌,不过到底是晦气的事,要同主子讲,总得在肚子里绕一会。
“是什么事呢。”
“是林公公去罚了那些冒犯您的孩子,不过罚的力度大了些。”
“大了些?”
“大了些是广了去的说法,专糊弄人。”
“我的娘娘哎”
龚嬷嬷似是狠下心,缓缓吐出浊气,做足准备。
“娘娘…林公公那是下死手的。”
张明珠这样便明白了。
当位分尊卑不同,人们往往会无师自通,学会去训诫比自己更为卑贱之人卑。
皇爷是,林公公也是。
训诫在多数情况不都会见血,所以训诫大多以罚为主。
宫里常见的刑罚是“笞”与“杖”。
笞为小笞最轻,但再轻的罚,都会留下痕迹
所以,她虽在这样的位置,却从来没有“训诫”犯错宫婢的想法。
既在高位,就不得失仁心。
她很小的时候曾听过一则关于文德皇后的故事。
“上或以非罪谴怒宫人,后亦阳怒,请自推鞫,因命囚系,俟上怒息,徐为申理,由是宫壸之中,刑无枉滥。 ”(1)
刑无枉滥,正义才能张举。坐于高位,人就得如履薄冰。
懂得既能拾起,也能放下。
她哑声了,艰难吞咽着涎水。
“送出宫去了?”
“是,听旁的人说,大概是送去乱葬岗的。”
“他人太狠,会遭遣的。”
她说这话是用足力气的,
她是心软,但林正德这样的人,活该宫外的唾沫星子要淹死他。
对上不敬,对下无德.
活该千刀万剐。
她想着,像是失了气力,一下跌坐在太师椅上。
“娘娘!”
见张明珠猛的往下跌,龚嬷嬷一下子吓着,忙要去扶。
张明珠的眼眶是通红的,像是思量过许久,才缓缓道:
“传令,斥他。”
“实在不行便笞,便杖,皇爷过问我自有交代。”
龚嬷嬷从来没见过张明珠这样动过气,刚想宽慰几句,皇上身边的李近侍便来了。
“奴婢见过娘娘千岁”
“沈中军带着小娘子已去往文华殿(2),皇爷唤奴才引千岁娘娘过去。”
李近侍似乎是看见她面上的狼狈,只是很温和道
“千岁娘娘看是要洁面梳妆,眼下雨水渐渐的就少了奴婢就站在廊下等候千岁娘娘。”
文华殿里,大人们坐着谈话,而周媺在同乐安逗着猫儿。
难得太后娘娘也来,毕竟是要为自己的女子选伴读。
毕竟好性子的女子是在是不多见。
沈明玉因为自己挣得的功绩,在早先就被免于在皇族面前问安,所以她的孙女也是不用问安。
周媺这才真切的理解自己祖母的立像,在心里偷着乐。
再看看乐安,就躲在太后身后
两个小姑娘都有些拘谨,互相偷偷瞄对方一眼,惹得大人们都在在忍笑,朱春华也只是挥挥手
“都是小小子,都别拘着,咱们大人移步雅间,叫小小子们好好玩吧。”
被一并叫走的,还有朱春漪,他借口要走,实际就偷偷躲在还未长开的芭蕉树下。
芭蕉叶大,原可以遮雨。
但他自愿甘心叫雨濛濛的淋。
大人们以茶代酒,聊的正欢,也没有亏待小孩子们,早早的就让人烘好什么浆梅子,山楂糕,还有冷窑的花茶。
周媺在穿越之前家里是有弟弟妹妹的,不过她从初中就开始寄宿,反而与他们没有联系,眼前的这个小孩大概十岁,被养的很好,脸上还有些婴儿肥,乖乖的,倚在塌上,就抱着小猫,小猫是只母猫,叫樱桃,乖乖的让她摸。
“好乖的囡囡。”
这也不知道是在夸人还是夸猫。
她玩了有一会,实在是不好意思再叫小孩光抱着不玩。
“殿下,殿下也玩会。”
“好啊,但我与媺娘姐姐是好朋友,姐姐不要叫乐安殿下”
小孩将小猫放到她怀里,她一边撸着小喵,一边仰头看她,小孩眼睛亮晶晶的。
“乐安有小名吗?”
“没有,母后说乐安就叫乐安。”
“那就叫妹妹,好不好。”
“妹妹可以当作小名吗?”
小孩摸猫的手一顿,显然是因为没听到这样的称谓,不过还是接受了
“好啊,我就叫妹妹,只有媺娘姐姐可以叫我妹妹。”
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芭蕉未绿,樱桃先红。
廊道里,还偷偷藏着一个人。
信王朱春漪就偷偷的躲着。
他透过窗纸,依稀听见乐安在教小娘子唱“老鼠告猫”
“身材小,又不会,推车担担,拱哭笼……”
“又不曾,与猫儿,征混田地……”
唱着唱着,他还听见姑娘们嬉笑打闹的声音,还有他们口中唤的媺小娘子说了句
“今天下的是太阳雨,东一阵,西一阵,是会生菇的”
她今天除了其他首饰,又戴了绒花,不过是一小撮白,就在朝天鬓两边,再随着她的笑意,一颤一颤,倒真的同猫儿似的。
是猫儿也。
他大概率真的是痴了。
抬头一看,雨果然与她说的一样,停了。
庭院芭蕉,墙内媺娘。
初雨樱桃,含的是美人的朱唇。
张明珠坐着辇子来,竹辇轻轻落地,她便瞧见,她的阿弟在芭蕉树下来回踱步,带着这个年纪的赤诚。
他的心里怕是藏了一位佳人。
张明珠掩唇轻笑,连着心里的郁气又是散了些。
那日是下雪天,在得了长辈们的准许,朱春漪就光明正大的跟在她身后。
绫罗扑面,朱春漪心下不齿,便倚在雕栏上,看着周媺勾着雕栏,站在小平台上一晃一晃的,还向一楼的舞姬招手。
这何尝不是另外一种绫罗装束。
他还听见小姑娘嘴里哼着什么调子,但他没听过。
“媺娘子想要去看看灯吗?”
他难得先行开口
“什么灯?祖母不许再上街,待会找不着人要急。”
她站在平台上要叫他高一些,她双臂环胸,一副她较他大,小孩要听她的感觉。
明明她比他小的,这样一想,他仿佛更有底气些
“不是,老师叫我买了冰灯带给你,叫店家帮忙妥善保管,我瞧我阿妹原先也有一盏。”
他一说话,便是满脸通红。
媺娘子像是找到什么乐子,踮脚从平台下来,背手绕着他,好似发现什么趣事,朱唇莞尔。
她的气息吐在他脸上,似有似无,叫他身子一下绷直。
“好啊”她看他的反应,愣了一下,忽然就答应了“我们去看灯吧。”
从前见到认为他非凡人,虽已在先前确认遍,看他现下就伫在窗旁,还是有些恍惚。
虽说魏晋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但它的靡靡之风还是延续在了某种场景上。
在雅店,她虽猜他身份不简单,但想着还得核实的好,当时,周媺有些犹豫的撇了眼身旁的朱春漪。
“推命是生涯。”
“卖药无常价。”
“夜来三更时分。家家听得空中鼓乐喧天。有人说道迎送状元到冯宅去。此事真奇异也呵。“我家亦闻空中此言。冯氏未必生子。可同去一望。”
“转湾抹角。此间已是了。”
“龙驹有种。麟儿无价。幸喜添”丁昨夜。是何人?呀,原来是列位先生。”
一楼的戏陆续开场,上元前后,难怪这样热闹。她从前常与长辈看戏,现下这出是《三元记》的二十四出,讲的是算命先生为婴儿排八字,精准预言了其日后三元及第的荣华富贵之路,因此有“推命是生涯”等唱词。
对哦!还有算命!
虽然卑鄙,但她还是见朱春漪吩咐王适去拿灯的间隙,趁其不备,捞起他的左手。
朱春漪被吓了好大一跳,却又不敢乱动。
“媺娘子。”
“嗯?”
“你这是做什么?”
“算命啊”
“啊?算命?”
周媺知道她舅舅的学生大多是武人,但这位公子中指节处,食指与大拇指外有薄茧,中指第三节指节微弯。且剪的平整的指甲处有墨迹。
她俯头细嗅,嗅了又嗅。
“宫廷御墨会将香料与中药加入墨煤和合。墨名中的“龙香”即源于“龙香剂”。核心香味来自龙脑香,和麝香,统称为“脑麝”,味似薄荷。
朱春漪叫她这一出闹的红脸,却还是乖乖,没把手抽回来。
“媺…媺小娘子…看出什么?”
看出他是信王,历史上早亡早衰。
真是娇花不逢春,断水难逢源。
但历史所在的意义与魅力说不定就在于此。
以宏大世界揭露个人命运,就注定仰视,俯视都是过于自负的
万世千年里,教书先生传道授业,学子们登科进榜,良臣直言谏,死不足惜,佞臣祸冲其首,遗臭万年。
皇帝也是职业的一种。
就像在风中的绸,交织,缠绵,放彻,和解。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
周媺必不会这样与他讲,因为这样会显得朱春漪可怜,好歹有缘。所以周媺只是抬起头笑道。
“公子你福运齐天,寿长,路坦,必定是可塑之士。”
朱春漪觉得小媺娘子真是好玩,便顺着她的话说下去。
“如冯家儿郎?三元及第,光耀门楣?”
如是这样也好,她也似安慰自己般道
“不止,不止呢…”
朱春漪觉得她的手软,人软,眼神也软,索性便依她,垂着眼没把手抽回来。
周媺完然没在乎眼前人的心意,只觉如此,自己为何不借他搏一搏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