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于夏》不厘夏

1、我来找自由 那年夏

　　那年夏天我做了一个梦。

　　那个梦似真似假，我分辨不清，但我心甘情愿清醒着沉沦。

　　因为很美好，在那个梦里有我一直追寻着的自由。

　　内心深处有个声音说：夏天见是约定。

　　和谁的约定，忘了。但要记得赴约。

　　所以我又回来了。

　　“哎，小妹妹，云霞镇到了。”中年司机将车停在路边，叫醒后座熟睡的林恋。

　　林恋拿好行李下了车，按照自己的记忆开始往前方走去。外婆家离得还有点远，她费力拖着不算少的东西前进，又是夏天，林恋的汗水慢慢爬满脸颊。

　　她停了下来。

　　云霞镇，一个美得像梦幻般的地方，一个充满自由的地方。时隔多年，她又回来了。林恋眼睛不自觉有点酸。

　　书包里手机震动起来，拉回她的思绪，是李素打来的，林恋接通，还没来得及说话，对面传来急切的声音:“央央，你去哪里了？”

　　“云霞镇。”林恋回答。

　　“你身体这个情况，怎么还乱跑。你知道我和你爸爸有多担心吗？医生也说了，你应该好好配合治疗，你怎么这么不听话。”李素说了一大堆话。

　　林恋握紧电话，深吸一口气，“妈妈，我的身体我清楚，在医院我不开心，在哪里我都不开心，除了云霞镇，只有这里。”

　　只有在云霞镇她才会放松，只有这里，才会让她觉得自由。

　　对面一阵沉默，林恋继续说:“妈妈，我想最后在这里待一次。”

　　最后在这里找一次自由。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你和爸爸不用担心我。”

　　李素没再说她，让她注意安全，她舅舅会来接她。

　　林恋关掉电话，继续往前走。

　　一段路程后，前方出现一个黑色身影奔跑过来。逆光的原因，她看不清那个人的脸，林恋以为是李铮，下意识喊了声：“舅舅。”

　　那个人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她看清了，不是李铮。她低头错开少年继续往前走。

　　男生叫住她：“你是李铮的外甥女？”声线干净。

　　林恋回头仔细打量了他，少年头发遮住眉毛，她一眼就看到他左边眼尾的痣，五官俊郎，脸部偏瘦，长得也高，她对比了一下自己的身高，才堪堪到人家肩膀，得出他应该在一米八以上。

　　见她迟迟不回答，男生挑眉“也没听他说是个小哑巴。”

　　林恋收回眼神，“不，不是。”

　　男生唇角勾起一抹淡笑，“回答的是哪个问题啊？”

　　林恋乖乖回他：“第二个。”

　　他依旧看着她。林恋脸发热起来。手里一轻，男生拿走她手中的东西往前走去。她追了上去，“我舅舅要你来接我吗？他去哪了？你是他的朋友吗？”

　　男生脚步没停，“对。去买东西了。是。”

　　“我东西有点多，我跟你一起拿吧。”林恋伸手，男生奇怪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不用。”

　　这人真奇怪，林恋想。

　　林恋问：“你叫什么名字啊？”

　　“池故。池塘的池，故人的故。”

　　“池故。”林恋默念了一遍。

　　“我叫林恋，双木林，恋恋不忘的恋。”

　　男生没来由一句我知道，让林恋觉得奇怪，“我们见过吗？”她问。

　　池故停下来看了她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缓缓道：“你舅舅说的。”

　　林恋点头：“哦，我就说嘛，我不记得见过你。”

　　池故没回答了。

　　林恋也找不到话题了，慢慢跟在后面。她发现池故的步子慢了下来，她抬头看向他的背影，他长得真的很高，看久的话，脖子会酸。

　　“为什么决定来这里？”

　　林恋看向前方的云霞镇，大部分都是清一色的砖瓦房，周围一片片绿色的盎然生机，笑了笑，“因为，自由。”

　　池故回头看向她，少女眼睛亮晶晶的，可他也看见她眼眸中有点水雾，神情也有点哀伤。她到底是开心，还是藏有心事。

　　林恋看向他，“我想自由。所以，来这里找自由”

　　“有谁束缚住你了吗？”

　　林恋低下头，继续往前走，她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说：“我没有多少自由的时间了。”

　　池故觉得她说的话很奇怪，“为什么这么说？”

　　林恋笑了起来，“因为在这里我才能找到自由，可我又待不了多久。”

　　“你会自由的。不管在哪。”池故认真道。

　　林恋“嗯”了声，没再说话。

　　等林恋到了之后，她发现外婆已经在门外等她了，她跑过去抱住外婆，“我来了，外婆。”

　　外婆心疼摸了摸她的脸，“辛苦了，央央。”外婆已经准备好了一大堆的东西，像小时候那样，林恋开心拉着外婆进去。

　　池故放好东西也走了过来。外婆招呼他坐下，“小故，辛苦你了。”

　　池故摇头，“阿婆，你别客气，这没什么。”

　　外婆慈祥看着林恋，帮她理了理头发，“身体感觉怎么样？”

　　林恋看了一眼池故，开始回答：“外婆，我没事。”

　　池故站起身，“阿婆你们先聊着，我去看看他们准备好了没有。”

　　“好，我跟央央好好说说话，你去吧。”

　　“外婆，准备什么？”林恋问。

　　“你舅舅他们在准备晚饭呢。”外婆笑着说。
　　林恋看向窗边，离吃晚饭时间还差的远。她又和外婆说这几年的近况，说新奇的事，说开心的事。外婆只是和蔼看着她，时不时摸她的头，也许太了解她这个外孙女，外婆也只聊她提的话题。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层金黄洒向云霞镇，要黄昏了。林恋坐到门外，以前她就喜欢安安静静看晚霞，云霞镇的晚霞是真的很美。她看向太阳落下的方向，目光悠深，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现在对云霞镇记忆并不多，只记得小时候父母不方便带她，所以她才来到云霞镇，但没等她能够有记住一切的能力就回家了。小时候还是有点离散的回忆，但慢慢的很模糊，甚至是不记得了。但她知道，这是个很美好的地方，与她而言。

　　身后覆上一片阴影，林恋回头，是李铮。

　　男生笑了笑：“干嘛呢？”

　　林恋站起身，“看夕阳。要吃饭了吗？”

　　李铮点头。

　　林恋看了看周围又问：“在哪里吃饭？”

　　李铮摸了摸她的头，“跟上。”

　　差不多走了几分钟，李铮带她来到一个院子，院里已经摆着饭菜了，除了外婆还有一男一女。林恋朝他们微微点了点头，“你们好！我叫林恋。”

　　女生温柔笑笑，“你好，我叫温书。”

　　好好看，声音也温柔。林恋想。

　　那个男生倒一点没有认生的感觉，他几步走过来，脸上带着真诚又热烈的笑，“林妹妹，你好。我叫路奇，你也可以直接叫我路奇哥哥。”

　　林恋还没回答，李铮一手甩在路奇后脑勺，“好好叫人家名字。少占便宜。”

　　路奇捂住头，“什么嘛你。”

　　一番嬉闹后，终于落座。

　　林恋小心打量周围，这里她没印象。李铮看出她的疑惑，“这家人搬走了。我买了。”

　　林恋点了点头，李铮已经工作了，这也不奇怪。

　　门外传来声响，林恋回头，又进来一男一女，男的是池故，女生留着利落的短发，眼睛也亮晶晶的，她朝林恋笑了笑。林恋站起身礼貌点头回应，“你好。”

　　女生走了过来，毫不犹豫夸赞：“你就是林恋。好漂亮。”

　　林恋五官也算精致，并不是具有攻击力的长相，看着反而是乖巧又温柔，给人的感觉就很舒服。她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你也好看。”

　　女生简单自我介绍了一下：“我叫寂狸。狸猫的狸。”

　　林恋叫了声：“寂狸，很好听。”

　　她看向身后的池故，手里拿着一束花，揶揄道：“给我的吗？”

　　池故点头，递给她，“欢迎来到云霞镇。希望你能在这里得偿所愿。”

　　林恋接过那束花，那是一束小飞燕，不过她并不知道。

　　吃完饭，夕阳早已落下。外婆留他们自己聊天回去了。李铮打开院里的灯。大家一起聚在那里聊着天。

　　多美好啊 ，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林恋想。

　　在聊话中，林恋知道除了温书在A大读大二了，其他三个在县城读高中。
　　池故侧头看了眼安安静静的林恋，女生微微低着头，眼睛好像有点红，池故看着她的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恋似有所察觉，抬头与他对视。她发现他微不可察皱了皱眉。林恋又低下头，觉得他好像嫌弃她这个样子。

　　女生很乖，不怎么讲话，看着也很正常。只是他总感觉她身上有股莫名的哀伤。

　　李铮站起身，说出去一下。他在门外点了根烟，他也看见林恋的眼睛了。说到底林恋也是跟着他长大的，他也就这一个外甥女。

　　里面的人一直都在聊天，林恋慢慢跟了进去。池故出来和李铮打了个照面，池故看见他旁边的几个烟头，疑惑：“烟瘾这么严重？”

　　李铮笑了声：“闷。”他看向池故“来一根？”

　　池故也笑了，“不用。”随即他又敛起笑容，看向李铮，欲言又止。

　　李铮将烟按灭，“怎么？有心事？”

　　池故看了眼院内，斟酌再三，问：“林恋，她，有什么事吗？”

　　李铮顿了会儿，随后用手揉了揉发酸的脖子，活动一下头，“能有什么事。多年没回来，正常。”

　　池故还想再说什么，李铮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进去。”

　　池故独自站在门外，夏天的夜晚很安静，只有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的树在摇晃。他双手插着兜，倚着墙吹了会风。

　　是很久不见了，是这样吗？

　　他摇了摇头，调整好情绪回去。

　　“最喜欢夏天。”

　　池故刚进门，就听到林恋说。

　　夏天，最喜欢夏天。那么燥热的夏天。

　　池故在林恋旁边坐下，问：“为什么？”

　　“啊？”

　　“喜欢夏天。为什么？”池故转述了一遍问题。

　　林恋毫不犹豫：“因为，夏天的回忆最多，也最美好。”

　　夏天好像是一个最令人难忘的季节。起码对林恋来说是。

　　路奇打趣：“池故你无不无聊，喜欢还有那么多为什么。”

　　林恋抿嘴笑了笑。

　　路奇又问：“池故，那你呢？”

　　“春天吧。”池故淡淡道。

　　“为什么？”路奇笑嘻嘻看着他。

　　池故眯了眯眼，“喜欢。”

　　“我知道你喜欢，我问的是你为什么喜欢春天。”路奇不依不饶。

　　“喜欢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池故拿他的话堵他。

　　路奇白了他一眼不说了。

　　温书看向李铮：“李铮，你呢？你还没说。”

　　大家的视线都聚在李铮身上，李铮看了看众人，最后定格在林恋身上，认真道：“春天。”

　　路奇嘶了声：“又是春天。你的理由呢？”

　　李铮和池故莫名对视上，李铮无声笑了下，“好呗。”

　　路奇嫌弃看了眼两人。评价：“两个都有病。”

　　李铮/池故：……

　　池故看着路奇问：“那你呢？”

　　路奇摊手，“哎，我刚刚说过了。不说第二遍了。”

　　池故：……

　　池故看向李铮，对方耸肩，表示没听。路奇又不乐意了，“哎不是，李铮，你在别人说话时不认真，不礼貌知道吗？”

　　李铮闭眼不理他，给他气够呛。

　　寂狸悄悄靠近池故，小声提醒：“秋天。”

　　池故点头。把路奇从头到尾扫了一遍，路奇讪讪道：“干嘛？”

　　“喜欢秋天。为什么？”终于等到你了，池故想。

　　路奇挑眉，“你管呢！”

　　池故：……

　　他也闭眼不看路奇了。

　　气氛安静了几秒。

　　林恋干笑了声，“哈哈，都挺好的。”

　　寂狸和温书也打哈哈。“是啊是啊。”

　　路奇拉着林恋聊天：“林恋妹妹，听说你来自北城。大城市怎么样？”

　　林恋想了想，官方回他：“还好。”

　　“那你怎么来这里了？”

　　“我喜欢这里。静心又自由。”

　　路奇似懂非懂点头。

　　李铮站起身，“时间差不多了，以后再聊。”

　　“这才几点。”路奇说。

　　李铮低头看他“你们可以继续。”他又看向林恋，“央央，走了。”

　　林恋有点不舍，李铮语气有点严肃：“央央，听话。你该休息了。”

　　林恋站起身和他们告别。池故也起身说困了要回去，留下温书他们。

　　林恋跟在李铮后面。池故走在她后面。

　　到外婆家后，池故和两人打了下招呼便继续往前走。

　　林恋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看向窗边池故送她的花，在月色之下显得孤寂又顽强。

　　她又想到池故左眼的痣，莫名有种熟悉感。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