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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若言琴上有琴声(1) 晋江独家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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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腊月,香云楼的炭火烧得足足的,胭脂水粉香气浮动,丝竹管弦呕哑嘲哳。一室暖香中,有女人在说话。
“今日有贵人大驾,你们可要好生服侍贵人,给我机灵些,该跪跪,该笑笑,情浓时切莫扭捏过头惹来贵人不快,万不可在贵人面前耍性子……”
夜惊澜跪在地上恭顺的听着妈妈说话,其他姐妹亦低眉顺眼,不敢言语。
香云楼的妈妈玉红又絮絮叨叨嘱咐了半晌,夜惊澜低着头想打哈欠,勉强忍住了,肩膀小幅度颤了一下。
玉红眼神尖得很,一下子就看出了谁心不在焉,她伸手挑起夜惊澜的下巴,夜惊澜乖顺的仰起脸,玉红瞧着她楚楚动人的脸,眯了眯眼,“我方才说了什么?”
“妈妈说,要我们好生服侍贵人,机灵些……”
夜惊澜柔顺的答了,玉红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神色,“还算听话。姑娘们,我方才说的话都给我记好了,若是惹了贵人不快,便是我也保不了你们。”
姑娘们齐声应是,玉红摆摆手,让姑娘们下去梳洗装扮了。
夜惊澜回了自己的暖阁,屋里烧得暖烘烘的,更让人昏昏欲睡了,昨夜她做了半宿噩梦,醒来时疲乏得很。夜惊澜在妆台前解下发钗,重新梳理方才被外头的冷风吹得些许凌乱的发髻。
夜惊澜望向铜镜,却意外的和一双眼睛对上了。那人无声无息的,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若她不认识此人,当真是十分惊悚的一幕;偏偏她认识,又不是那么的惊悚,可还是被吓了一跳。
夜惊澜有点恼怒的把梳篦丢向了身后之人,“南宫隐,吓死我对你有什么好处,我死了你去勾引宋观沧吗!”
南宫隐稳当当地接住了梳篦,神情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声音比往日沉了些,“轻浮。”他教她的明明是攻心,在她嘴里却成了勾引——不过,本质上或许无甚差别,南宫隐定定的透过铜镜看着夜惊澜。
夜惊澜这回是真的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你不轻浮,你来香云楼,你擅闯我的暖阁?”
南宫隐微微皱了眉,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把梳篦插回夜惊澜的头发上,“今夜,知道该如何做吧。”
南宫隐的动作算得上温和,没勾断夜惊澜一根头发,但夜惊澜怕南宫隐一个手贱用梳篦把她头皮戳出几个血洞来,忙不迭地点头,顺势把自己的脑袋挪远了,“知道知道。”
“知道就好……别让殿下失望。”
他口中的殿下是指梁王楚令祯,当今圣上的第二子。夜惊澜有些出神,连南宫隐何时离去的都不知道。这个人就像他来时那样,悄无声息的走了,只在她案上留下了几包点心。夜惊澜打开看了,都是她以往在梁王身边时爱吃的。
也不知道是南宫隐的意思还是梁王的意思,但不管是谁的意思,哼,几包点心就想让她死心塌地卖命,还真是、还真是精明死了!也就是她人好才应下了这差事!
夜惊澜气鼓鼓的吃了半包点心,以至于在赵王面前侍奉时险些打嗝,夜惊澜控制住了没有失态,手中琴弦却错了几个音,好在屏风那边的赵王还在和香云楼的美人调情,没注意到夜惊澜的小小疏漏。
“来,美人尝一口。”
“殿下也尝一口。”
“美人尝尝。”
“殿下尝~”
夜惊澜一边拨弄着琴弦,一边想赵王和美人到底在分食什么这般缠缠绵绵、难分难舍。香云楼还有这般好吃的糕点?只是香云楼中的珍馐又如何比得过王府?赵王楚令风是陛下的嫡子,也不像是没吃过好东西的人,怎的吃几块香云楼的点心竟能如此黏腻?
这点,梁王简直比赵王好太多。梁王有饭菜就闷头吃,也不许让人说话,食不言寝不语的礼教规矩是一回事,有洁癖怕别人喷饭喷口水也是真的。
梁王还在与身侧的美人浓情蜜意,夜惊澜有点坐不住,如果她不是香云楼的姑娘,她此刻也许忍不住夺门而出了。不过,屏风那边,似乎还有人如坐针毡。
赵王不是一个人来的。
赵王还请了宋观沧来。宋观沧,宋阁老之孙,也是去岁的探花郎,如今官阶虽不高,但似乎颇得圣上青睐。
听说是个古板无趣不近女色的文人,不过,古板归古板,宋观沧这人皮囊倒是好看,夜惊澜在梁王身边时,曾遥遥见过他一眼。意外的,很年轻俊美呢。
隔着屏风,夜惊澜听见坐在赵王对面的宋观沧十分委婉的请求离席告辞,似乎颇为不适应香云楼的场面。
那赵王楚令风身边除了自己带来的美妾,还环绕着香云楼的姐妹,楚令风听了宋观沧的话哈哈大笑,直呼宋公子休要客气,佳人在怀岂不快哉?
楚令风大手一挥,示意香云楼的姑娘们服侍好宋观沧。
“殿下,下官以为今日是有要事……”宋观沧为难的推拒。
楚令风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瞧瞧,这便是文人风骨,都应约来了香云楼,却还在这里假装正人君子。
楚令风此刻全然忘了,他是如何以皇子身份施压于宋家,要宋观沧应邀。
楚令风笑罢这才道,“自是有要事的,我素来听闻宋公子精通音律,这些时日本王偶然于此处觅得一琴技非常的女琴师,宋公子不如帮本王品鉴品鉴,此曲如何?”
赵王开了这个口,宋观沧自是不好再推拒,他侧耳听了会琴音,只道:“余音绕梁,游鱼出听。”
楚令风抚掌大笑,“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夜惊澜已经有预感赵王马上就要做坏事了,果不其然,楚令风道,“宋公子既如此欣赏——阿澜,还不过来,让宋公子再细细品鉴一番?”
怎么细细品鉴,是品鉴琴音还是品鉴人,楚令风既晦涩隐秘又明目张胆的下令。
老实说,夜惊澜有点想用琴砸在楚令风脑门上,但是不行,她的琴金贵得很,再者,她还要借楚令风的名头接近宋观沧呢。
夜惊澜慢悠悠起身,恭顺的绕出屏风行了礼,再低眉敛目走到宋观沧身侧跪下,在宋观沧要挪开位置前,目光盈盈的望向他,“宋公子是真心欣赏妾的琴音,还是与那些心口不一之人一般,只是说些无伤大雅却又哄骗妾身的话?”
宋观沧表情怔了一瞬,似乎被夜惊澜的话镇住了,不想背负心口不一虚伪之名的宋观沧没再挪动位置拉远距离,只低声道,“女君琴声妙绝,如听仙乐,我未曾说谎。”
夜惊澜眨眨眼睛,潸然落泪,“公子当真是妾的知音,妾只恨没有早些遇见公子……”
夜惊澜说罢一把抓住宋观沧的袖子,宋观沧一时间不知是该拂开她的手,还是先取手绢,最终宋观沧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滴在自己袖子上的眼泪,他轻声道“……女君言重,能否先松开在下?”
楚令风饶有兴味的看着,也不和美人你一口我一口了。
“宋公子,要本王说,你未免有些不解风情,食、色性也,佳人在侧,何故这般疏远?”
“女君高洁,在下岂能无礼冒犯。”宋观沧将自己的袖子从夜惊澜手中抽了出来,他不卑不亢回应楚令风的话,一方洁净的手绢则递到了夜惊澜的面前。
夜惊澜的眼泪凝了一下,来不及接过那条帕子,便听到了楚令风含笑的声音,似乎觉得宋观沧的话十分有趣,“罢了,阿澜,你退下罢。”
夜惊澜起身行了礼,无声退下。
出了门,夜惊澜碰了碰自己的眼睛,干涩,没有一滴泪。
夜惊澜刚下了渡廊,没走几步,一阵凉风吹来,扫过夜惊澜的颈侧,夜惊澜脚步一顿,一把未曾出鞘的剑便横在了她面前。
赵王楚令风的人。
赵王内侍面无表情的持着剑,当初千挑万选才选出这阿澜便是因她琴技过人,兴许那精通音律又素来极难拉拢的宋观沧会另眼相看,却不想,这女人竟是个顶看不顶用的东西,连宋观沧的身都没近,更别说进宋家的府邸。
“殿下交代你的事,你没有做好。”赵王内侍冷冷道。
那道声音雌雄莫辨,有些许阴柔,夜惊澜的眼泪唰一下的又掉了下来,“大人,妾已经用尽招数,可奈何那个宋观沧竟是个呆子,不解风情、无动于衷,想来他那处也许有什么隐疾……”
“你……”隐约被含沙射影踩到痛脚的净身内侍脸色微变。
赌一把,兴许宋观沧受不住赵王的皮笑肉不笑,一会就借故离席了。宋观沧若是能听见,便能坐实她是赵王的人。夜惊澜含着泪,“大人,是妾无能,辜负了赵王殿下所托之事,殿下命我勾搭宋……啊!”
“你胡言乱语什么?”浑然没有料到夜惊澜会将此事放到台面上说,赵王内侍撤了剑,猛的推开夜惊澜。
夜惊澜跌倒在地,地上覆着积雪,倒是不疼,就是冷。
“大人,我……”
“你闭嘴,办砸了殿下吩咐的事,今日你不必再与赵王交差了,就跪在此处好好反省反省!”
夜惊澜泪眼朦胧,“是。”才不是,骗他的,等这人走了宋观沧亦没出现她就起来。
赵王内侍瞧着一副柔弱听话模样的夜惊澜越想越气,这个阿澜方才就是在点他没了男人那玩意罢?他本该隐匿身形,继续护卫主人安全,看着阿澜跪在雪地的单薄身影,目光移到一侧蓄着水,不知何人落在此处的木桶,他心里忽然生出一计。
反正只是香云楼的一个贱婢而已。
而他,可是赵王的贴身内侍!
一桶带着冰的水的哗啦一下泼到了夜惊澜身上。
夜惊澜的身体抖了一下,她已经准备站起来用木桶敲爆赵王内侍的脑袋了,眼尖的瞧见渡廊处有人走来。
夜惊澜没有去拧衣裙上滴答的水,只是摇摇欲坠的哭出声,“大人,我真的错了,赵王交代的事,妾不敢忘,是妾无能,妾没能让宋公子倾心,未能留在宋公子身边为殿下办事……”
“够了够了!给我闭嘴!”赵王内侍也察觉到到了渡廊那头有人走了过来,他怕暴露出主人的安排,情急之下便去捂夜惊澜的嘴,远处瞧着,却像是要将人绞杀。
“唔……”
宋观沧从渡廊那边依稀听到了说话声,女声有些耳熟,言语中提及到赵王。
宋观沧望过去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一个弱女子跪在雪地中,而一个大男人却死死扼住了她的脖子,还捂住了她的半张脸,试图让她窒息而死。
白日行凶,何等的蔑视国法!
宋观沧几乎没有犹豫,飞快的穿过渡廊,“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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