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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闲王忙臣   大夏王 ...

  •   大夏王朝的朝堂已换了天地,老皇帝驾崩后,大太子陆霆骁以雷霆之势稳固朝局,顺利登基,年号景和。而随着玄太师归隐山林,当年那个十岁的小国师夏书亦,也正式接过了国师印玺,成为大夏王朝最年轻的正牌国师。
      这十二年里,夏书亦几乎是复刻了前世在医院的生活轨迹——只是把手术刀换成了星盘,把病历本换成了阴阳术数古籍。他依旧刻板,每日的作息精准到时辰,推演星象时一丝一毫都不肯马虎,府中上下没人见过他失态的模样,连林嬷嬷都时常念叨,自家国师比当年的玄太师还要清冷几分。
      唯一不同的是,他不再需要为低血糖发愁。林嬷嬷记着他当年摔落观星台的教训,每日三餐、点心茶水从不敢怠慢,硬是把原主那副不算强健的身子骨养得康健起来。如今的夏书亦,身形挺拔,长发依旧及肩,只是褪去了少年时的稚嫩,面容愈发清隽,眉宇间的冷意沉淀得愈发内敛,只在抬眼垂眸间,偶尔泄露出几分属于医者的锐利与审慎。
      成为国师后,夏书亦的忙碌是实打实的。祭天、祈雨、推演国运、解读星象异动,桩桩件件都是关系国计民生的大事,容不得半点差错。除此之外,还要应付朝中大臣的问询、各地藩王的请教,有时深夜还得被宫中内侍请去,只因皇帝做了个颇为蹊跷的梦,想要他解疑释惑。
      可即便忙得脚不沾地,夏书亦也总能把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他就像一台精准运转的仪器,永远保持着最佳状态,清冷依旧,惜字如金。
      只是近来,夏书亦心中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困惑——源于那位新登基的皇帝,陆霆骁。
      按说帝王日理万机,陆霆骁登基后也确实展现出了铁血手腕,整顿吏治、安抚流民、加固边防,件件都办得雷厉风行,朝堂上下无不敬畏。可不知为何,这位本该最忙碌的皇帝,却偏偏在召见他这件事上,显得格外“清闲”。
      宫中的传召令牌,十有八九都是给国师府的。有时是推演星象,这倒也罢,是他的本分;可更多时候,召见的理由实在让夏书亦无法理解。
      “国师,朕书房的烛火忽明忽暗,似有异动,你且来看看。”
      “国师,御花园新移来的琼花迟迟不开,是否与星象有关?”
      “国师,今日批阅奏折有些乏了,你陪朕坐一坐。”
      最让夏书亦费解的是,陆霆骁常常只是召他进宫,既不问星象,也不询国运,只是让他在旁边的偏榻上坐着,自己则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奏折中,偶尔抬眼瞥他一下,便又继续低头批阅。
      今日便是如此。
      夏书亦身着绣着星辰纹路的墨色国师袍,端坐在御书房的偏榻上,身姿笔挺,如同雕像一般。殿内静得只能听见陆霆骁翻动奏折的沙沙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近一个时辰。
      来时,陆霆骁只说“朕批奏折,国师在旁即可”,便再无他言。夏书亦虽不解,却也依言前来,只是枯坐在此,看着那位年轻的帝王处理政务,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前世的他,要么是在手术台上全神贯注,要么是在办公室研究病例,从未有过这般“无所事事”的时刻。更何况,他实在不明白,陆霆骁召他来的意义何在?他既不能帮忙批阅奏折,也不能提供治国良策,顶多算是个会看星象的摆设。
      夏书亦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在他看来,时间应当用在有意义的事情上。他还有三卷星象古籍未研读,下月祭天的流程尚未推演完毕,府中还有几份各地送来的星象异动呈报等着批复——这些都是实打实的要务,远比在这里陪着皇帝批奏折有价值得多。
      这位新帝,实在是太过清闲了。
      他抬眼,目光落在陆霆骁身上。
      十二年后的陆霆骁,早已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长成了挺拔英武的模样。明黄色的龙袍加身,更衬得他面容冷峻,气场威严。他批阅奏折时神情专注,眉头微蹙,薄唇紧抿,那副冷硬的模样,竟与前世手术台上全神贯注的自己有几分相似。
      可相似归相似,夏书亦依旧无法理解他的行为。
      作为帝王,理应专注于朝政,而非将时间浪费在这种无意义的召见上。这不仅是对他自己时间的不尊重,也是对夏书亦这位国师的不尊重——他的时间,本该用于推演星象、辅佐国运,而非在此枯坐。
      夏书亦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星辰刺绣。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明显的疏离与不解。
      又过了半个时辰,陆霆骁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朱笔,揉了揉眉心,抬眼看向偏榻上的人。
      夏书亦立刻起身,微微颔首:“陛下。”
      “坐吧。”陆霆骁的声音比年少时更低沉,也更具威严,只是语气中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弛,“今日让国师久等了。”
      “陛下政务繁忙,是臣分内之事。”夏书亦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语气,听不出丝毫情绪。
      陆霆骁看着他,目光在他紧抿的薄唇、清冷的眼眸上停留了片刻,忽地道:“国师近来似乎格外忙碌?”
      “为国效力,分内之事。”夏书亦答得简洁
      “哦?”陆霆骁挑眉,语气带着几分玩味,“朕看国师近日面色略沉,莫不是觉得……朕召你太过频繁了?”
      夏书亦心中一动,没想到这位皇帝竟如此敏锐。他没有隐瞒,也不懂得拐弯抹角,直言道:“陛下乃九五之尊,当以朝政为重。臣之职责在于推演星象、辅佐国运,若只是在此枯坐,实属浪费时间,于国无益。”
      他的话说得直白,甚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冒犯,全然没有顾及君臣之别。
      御书房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旁边侍立的太监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偷偷抬眼看向皇帝,生怕龙颜大怒。
      可陆霆骁却并未动怒,只是定定地看着夏书亦,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情绪难辨,过了许久,他忽然低笑了一声:“国师所言,倒也有理。”
      夏书亦:“???”
      他没想到陆霆骁会是这个反应,一时竟有些语塞。
      陆霆骁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龙袍上的十二章纹在烛光下熠熠生辉,压迫感十足。可他的语气却依旧平静:“只是朕觉得,国师整日埋首于星象古籍之中,也该适当歇息。御书房清净,正好让国师放松一二。”
      放松?
      夏书亦心中更不解了。他从不觉得研读星象是累事,反倒是这样无所事事的“放松”,让他浑身不适。更何况,这位皇帝的“放松”方式,竟是让他陪着批奏折?
      这实在是……匪夷所思。
      他看着眼前的陆霆骁,那张冷硬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心中那份不理解与不被尊重的感觉,愈发清晰了。
      这位新王,果然和传闻中一样,心思难测。而他这位国师,似乎注定要在这份频繁的、无意义的召见中,继续感受这份来自帝王的“清闲”与“不尊重”。
      夏书亦微微垂下眼,掩去眼底的不解:“臣……遵旨。”
      只是那语气中的疏离,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陆霆骁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转身走回御座,重新拿起一份奏折,却没再立刻批阅,只是侧耳听着偏榻方向传来的、夏书亦轻微的呼吸声,嘴角的弧度,悄然柔和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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