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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他风姿斐然 ...


  •   窝在小院里看了一月的花瓣雨,将窗棂上的薄竹纱换成了厚实的帘帐,又假借请教之名画下了敖天的一整套剑式,这时候我接到了怀晞的传唤。我将传信符鸟烧成灰烬,朝他洞府所在方向投去了嫌弃的目光。

      我依然不打算去拜见这位多年前的师父,所谓的奸邪之事恐怕早已人尽皆闻,我挨了这子虚乌有的“奸”名,最易怪的,便是自己数年迟钝。

      若再踏足他的地界与他牵扯各种繁琐事务,如今不仅对我的宏图霸业没有任何裨益,还又会加深弟子们对我的误会。

      我实是个脸皮极厚的人并不将流言存于心底,但考虑到未来我要光明正大、堂堂正正地当上掌门,为了让所有人信服,我得有个清白的名声……

      上回与他对峙,应是彻底惹恼了他,不知最终要置我于何地?

      不过不论是什么,总有一日我能仗着身旁这位修真界主角的威势讨回来。想通这个事理后,对于周遭的一些不顺,我悠哉地展露出狗仗人势般的睥睨气质。

      这种昔年从未有过的活在世上的底气,太好。

      与怀晞彼此不闻不问的这一阵子,我不曾再做个勤恳老牛侍奉老头子们,于是身上的事务自然而然转交给他人。

      当月中旬果然还是有同门前来问我月例为何少发,这回我毫不掩饰怨怼之心,不自觉地眸光闪烁,就狡黠地说出了老头子单要下调弟子待遇的决策。后来就有了敖天与我练剑时,对同门围堵掌门洞府讨要说法不甚理解的言谈。

      “翡翠门弟子几乎都灵根杂劣,在修行上遭遇不同程度的弊病,入道后时常阻涩不通,说我们仅是半只脚踏入修真界,也不过分。如此,大家投身宗门、为宗门奔忙不就是为了一辈子能有一片良好的跻身之地么?”

      “宗门理当关顾弟子境况,月例啊任务激励啊忽然少了,日子过得便比以前紧巴不快,人人手里都有剑,想到往日要过得差了,偏偏还只是做弟子的过得差,索性就武德充沛了。”

      那日,我便是这般与敖天阐释,也不知他能不能理解其中意味了……这也无关紧要。

      在双方各怀心思后的“共识”下,我与他频频来往,胸腔里总是感到一股怦怦跳的惊奇。

      他真的风姿斐然,见识浩如烟海,时而焕发乾坤郎朗般的朝气,在他上辈子,他这名有如传奇的天才究竟是咋爱上我这个陈年旧师姐的?

      我不仅绝无芳名远扬的德音,还严重缺乏修真天资,秉性更不值一提,只能说是个“人”状。

      也正是因为我在他的眼界里乏善可陈,才选择杀我以证无情道吧。

      这般做了后万一不能勘破无情道,也就是死了一个本就要死掉的无关紧要之人,正如南风湑湑,打下乔木一只叶子似的悠容。

      到时,就再去爱上一人,再行此事。

      世情如此。

      我若有他的境界,为了至强,为了飞升成仙,岂不会效仿?恐比他还要癫狂。

      又来一只苍翠的传信符鸟。

      一双鸟目里被人为勾勒出象征灵石的晶光,足下挂着瓶清心丹。

      我正支着脑袋慵懒地伏在石桌上稍歇,见它蹦跶着落到脸前,又傻乎乎地扭着纸扎的胖身体作了个揖,不禁会心一笑。

      他这人还有闲心搞这旧日惯常的把戏,看来这会儿在外过得不算匆忙,是报喜来了。

      我揉了揉鸟头,瞄见敖天正低眉看我方才记完的一册剑谱,并没留意我,我于是久坐起身,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回屋里自去给某人回信。

      和他对应着写下几行或骂骂咧咧或遥相关照的废话后,我隐瞒了卷轴上关于我无法筑基的记述,将其余皆告给这位乍然发了大财的散修。

      或许他得知仙道魁首这一修成无情道的绝技后,能再重拾无情剑。

      毕竟,在外四处闯荡,机遇多,风险也高。

      便如他信上所述,他凭脸被大宗聘为一日客卿,在两宗结亲的喜宴上装点山门,工钱丰厚,这本来是难得的美事,可当日却碰到了魔皇身边的护法武力夺亲,现场乱成一团。

      可怜他被各方乱窜的修士推搡着,逃命都来不及。

      其中惊险危难,可想而知。若不是他误打误撞,在护法对少宗主全力一击时将其推离了原地,从而被主宗上下感激兼护卫,他赵苇就、就……总之,事后这笔丰厚的奖赏,得来的风险忒高了。

      若我当上掌门,就使赵苇做我的二把手,我自不会如天青门拿他当骡子使还亏待。

      想象那时喜宴上他慌乱遇险,我拧紧了眉毛,烦躁许多。在信的最后,我不免对这个与我有深厚情谊的老兄殷殷劝道:“退一步,你面上持无情剑,悄然另起炉灶如何?成为掌门以后,我脂荷独拓一座峰予你,你那炸丹炉的癖好也不妨事。盼你归来!与我一同让翡翠门迈上光辉灿烂之路!”

      等我回坐到石椅,就见到敖天喉结微动,翻看剑谱时眼尾轻阖出一抹红痕。

      我时时留意这位宝贝,见状便机灵地递上一杯灵杞茶与他。

      果然,他渴得紧嘛,仓促接过咕咙一大口直直饮尽,罢了指着剑谱上各种招式的执剑小人,一双眼睛黢黑又圆溜,犹盛着狷狂的少年气,简短说道:“也不必似此细致,你就这般……你……罢了……”

      我不知他为何总是这样顿住不肯细说,在容忍什么不可理喻的事物似的。

      再有自知之明我也想不出自己哪里、何时畸形怪状,只好还照常莫名地笑笑,老实地点头应道:“观瞻师弟剑术,岂可不用心,我还嫌不够仔细,遗漏了你二三风采呢。”

      我愣愣地看着敖天倏地起身,他几步迈到马缨花下的池塘边上,指尖掬起的一把饵料,颤颤地滑入碧波上转着圈激跃的鲤鱼嘴里。

      这会儿我瞧不见他正脸,不知他是什么表情,只听他沉声道:“师姐的风采,难道就容忽视么。”

      怎忽地就扯到我这来了?怪哉,怪哉。

      何况,我的剑招又哪里有风采?

      同你练剑,你不是回回忍不住骂我剑术稀烂?点星般奕奕的眼睛里还闪烁着可疑的光,大抵是恨不得一剑戳死我?

      就这么常怀着对敖天捉摸不定的心理,又过去数日。

      我只闷在我的小院里,面上是不问世事的,渐渐就熬过了春又秋。

      但春、秋只是人间流行的时历,修真界并没有四季之别。

      雪永久纷纷扬扬冰寒彻骨。

      灼灼芳桃永不会凋零枯败。

      我眼中的云气光景,是因着大能的神通而瞬息波澜动荡的。

      我闷在寄我之身的小家里,偶尔枯燥地感到修真界的一切显相,其实皆可赖生灵任意施为……

      再三折了怀晞等人的颜面后,我孤寂地享受着这段自闭门户、世情我于缥缈无存的时光。

      或许是这阵子被敖天精纯剑意所感,也或许是我当真对世道有了体悟,我更加明晰我的无情无欲之道,于是,境界竟然松动了!

      可我有多惊喜,就有多仓皇!

      知道会死我哪还敢尝试筑基呢。

      我更不敢在白日敖天找我练剑时,对他暴露出一丝我要突破的迹象,这宝贝就是个双刃剑啊。

      就在今夜,在月光照耀下我终于下定决心自损,因为我实在快憋不住蹭蹭上涨的修为了。

      我念着要么惨一时要么立马挨敖天一剑的咒语,作完无限多的心理建设后,咬牙掰折了体内一株经脉。

      待额面虚汗淋漓,我已有些力竭,幸好感到周天灌向我灵府的灵力不再充盈逼人了,炼气境界被顺利压制住了。

      我呼呼地喘气,干脆仰躺在地,呆瞧着天上一团皎白的月亮。

      再回神时,一名墨发逶足、容颜极美极出尘的女子轻巧地掠过被加高过的院墙,立在了面前。

      我爬了起来,又懵又震撼地瞅着她。

      无它,太神仙!

      是足以无视性别之分的勾魂摄魄,是令人心向往之又不敢亵渎的殊艳丰姿……

      纵我是个修无情道的坚定女人,此刻也不免红扑扑的一张脸。因为眼珠子黏人家身上好一会儿了而有点尴尬。

      第一回见到赵苇时,也是似这样猝不及防地被容色倾倒,后来,与他熟悉了就没有这类感觉了。

      我对着美人平白记忆起赵苇的模样……嗯,赵兄,我许久没见到他了吧。

      我也已经猜到面前这位神仙似的人是谁。

      柔嘉私语般,果然,她启唇道:“我是脂药药,爹同我说及荷师妹,竟欲将你逐出门派。”

      我虽有过这种设想,但当真发生时,还是不自觉抿紧了嘴,有些难忍的忧郁。

      脂药药一身素蓝法衣流光婉转,在简旷的院子里与冷月下,她清雅的嗓音绵软动人:“这几日,我与数位弟子言谈,原来荷师妹常替我爹打理宗门,井然有序为人称道,故,我已与爹讲明了道理。”

      我这时约莫是鼓着面颊,瞳孔清莹莹的,就像在黑暗里看见了光一样屏住了呼吸。

      有人为我说话。

      这个女人善!

      脂药药对上我的目光,清咳了一声,接着道:“荷师妹亦知翡翠门羸弱无能,弟子出门在外,无门派之威依仗,要受多少欺凌吧,我在迨天宗时也因家世不好受些酸楚,这一程回来,我只能停留这几日,翡翠门的忧难,还要劳荷师妹你来解。”

      女神这话着实说到了我的心病,我们翡翠门弟子在外跑任务时,是经常被看不起的,更倒霉的是,遇见纨绔修士或者发了狂的大宗子弟,时而便要因所谓的不恭敬与贪图资源的罪名,受他们一顿欺辱。

      修真界,强者为尊。

      我接过她递来的宝瓶,听明白她对此已有了筹划,且我觉得她的脑子肯定比我好使,也就不假思索地老实问:“我也常思着将门派发扬光大、有声有势,你看来,要我如何做呢?”

      脂药药眉眼恬然,不知为何很快地扑来摸了一下我的头,又退回原地,娴静说道:“耿武秘境即日开放,独筑基以下修士能入内闯炼,我如今却是元婴初期,无论如何去不了,可秘境中的灵脉,咱们一定不能错过。”

      我蹙紧了眉:“窃这灵脉,恐怕很难。”

      脂药药娓娓道来:“将这玄水瓶放置在耿光湖泊底,便自发吸入灵脉缚住,它可隔绝一切修士窥探,荷师妹不要怕,并且,耿武秘境中诞生了一条灵脉之事,也就你知、我知。”

      我眨了眨眼,你知我知?戒指老爷爷焉不知?

      我抛开心里冒出的一阵怪异,“灵脉取回后?”

      脂药药又将一把符箓与一块令牌塞给我,道:“这些符纸,炼气期也能用,然后,这令牌是进入耿武秘境的生门,也是与我联络的通讯宝器,到时我会从迨天宗再回来一程,将灵脉移入翡翠山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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