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妹老婆从天而降 2》树番茄

9、《美杜莎》6 不幸运的

　　第二天傍晚。

　　神山圣从便利店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她拎着便利店的员工折扣便当，沿着那条走了无数遍的路往家走。

　　走了二十多分钟，到公寓楼下的时候，她习惯性地抬头看了一眼三楼，漆黑一片。

　　隔壁那对妻妻，今天早上在电梯里遇到时，跟她说过，她们要去露营，今晚就不回来了。

　　说话的那个女孩子和她一个学校，名叫峥乂，站在电梯里还要黏着她的妻子，整个人都靠在妻子肩上，像没长骨头似的。

　　她的妻子——神山圣想了想，好像姓舒，那位舒姐姐也任由峥乂黏，哪怕有外人在眼前也豪不在乎，只微微偏过头看着她笑。

　　好幸福的一对妻妻。
　　真好啊。

　　上了三楼，打开自己的房门，换了鞋，把包放好，神山圣刚准备去做晚饭，脚步却顿了一下。

　　去露营吗？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开始搜索：G13区有哪些适合露营的地方？

　　郊野公园？还是某个山区？或者干脆离开G13区，去更远一点的景区？

　　神山圣一边翻着网页一边猜测。

　　隔壁住着的那对情侣，看起来家境不错，她们应该会开车去吧？那露营要用的帐篷、睡袋、防潮垫，她们是直接买新的，还是会租二手的呢？

　　二手租赁会便宜很多呢。

　　可，看那位舒姐姐，衣服虽然不张扬，但剪裁和面料都不像便宜货，峥乂也是，虽然穿得随意，但她手腕上的手环却是最新款，这样的一对小妻妻，应该不会为了省钱去租别人用过的睡袋吧？

　　想到这里，神山圣有点不好意思地停住了手。

　　她怎么能随意揣测别人的生活呢？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一边让自己别瞎想，一边又忍不住给自己开脱，她们那么幸福，她只是在旁边小小的远远的看一眼，应该也没关系吧？

　　就像路过一户亮着灯的窗户，忍不住多看两眼，又不打扰人家，这也没什么，对吧？

　　说服了自己之后，她继续往下翻。

　　露营的费用可大可小，如果装备全部买新的，前前后后小几千块是要的，可如果全租二手的，吃食再自己带，再找一下免费营地……

　　她一项一项算下来，最后盯着屏幕上那个几百块的数字，轻轻说了句：“也没有很贵嘛。”

　　如果努力凑一凑，好像她也能去。

　　像那对幸福的情侣一样，睡在天地之间，抬头就是整片星星……

　　神山圣往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畅想了一下，帐篷外面是山是水，风从草叶上吹过来，夜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呼吸。

　　她想到一半，睁开眼，看了看这个不到二十平的小房间，四周安安静静的，只有她自己一个人。

　　一个人也没关系，她想。
　　一个人也可以很幸福。

　　很久之后，她轻轻叹了口气，还是等以后吧。等毕业之后，等还完助学贷款，等一切都彻底好起来的时候，她就可以幸福了。

　　幸福的日子几乎就在眼前了，她这么告诉自己，收敛了心神，起身去给自己做晚饭。

　　之前请那三个女孩吃饭花了一些钱，接下来要更节省一些了，不过今天心情很不错，她决定给自己做一碗肉丸汤。

　　肉丸是之前就已经捏好冻起来的，里面加了胡萝卜、玉米、毛豆，她又放些了冬瓜进去，等汤快熟的时候撒一把切碎的葱段，非常鲜美了。

　　等做好肉丸汤后，她又从冰箱里拿出自己腌的一小碟菜，摆好，在餐桌前坐下，双手合十，轻轻说了句：“我要开动啦。”

　　这顿饭吃了二十分钟。

　　填饱肚子之后，神山圣头一回有点犯懒，把餐具草草一收，简单洗漱了，就躺到了床上。

　　她盯着天花板，开始想以后的事。

　　还有一年就毕业了，到时候回G16区，虽然G16区就业岗位少，可她好歹是名牌大学毕业的，也攒了些实习经验，被录取应该没问题。

　　学费贷款加上生活贷款，从毕业那年开始还，算到三十五岁左右，应该就还完了。

　　在那之前，她也许还能攒钱买一辆小车，也不用多好，能开就行了，像隔壁那对情侣一样，开着车，去想去的地方。

　　这样想着，她的眼皮越来越沉，今天站得太久了，太累了，她需要一个安安稳稳的睡眠，和一个已经抵达了未来的美梦。

　　可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
　　“咚咚”，敲门声突然传进了耳朵。

　　神山圣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谁会在这个时候敲门呢？她认识的人不算多，会来找她的就更少，而会这样敲门的人，只有那一个。

　　她沉默了很久，似乎不准备开门，可门外的人很有耐心，等了大约十分钟，又敲了第二次、第三次，像是料定了她一定会开门。

　　神山圣深深吸了一口气，坐起来，穿上拖鞋，走向门口，门打开后，门外的人径直走了进来。

　　神山圣侧身让开，让他进去。
　　她看了一眼走廊，漆黑一片的夜色，安安静静的，真是一个寂寞的夜晚啊。

　　关上门之前，她突然很好奇：住在隔壁的那个女孩，会有金钱上的困扰吗？恐怕不会吧。

　　她的爱人是那样疼她，看她每天回来时脸上的笑，看她手上一直戴着的那枚金戒指，看她身上那件不起眼但料子极好的外套……

　　像她那样的人，一定是在很多很多爱里长大的，好幸运啊，恐怕她已经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人了吧？

　　真好，有人能这样幸福，真好。
　　神山圣关上门，转过身，面对已经坐在她房间里的那个人……

　　再后来的事，她记不太清了。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正坐在地上，气喘吁吁的，手里还握着一把厨刀，她低头看了看刀，又看向没有了气息的人，最后看了看已经弥漫一地的鲜血。

　　原来这么简单就能杀了他吗？
　　神山圣有些讶然。
　　那以前的那些眼泪，又算什么呢？
　　她笑了笑，丢开了刀。

　　笑够了之后，她开始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其实从他的角度来说，他并没有做错什么，他甚至还帮过她，在她最需要钱的时候，她甚至是感激他的。

　　只是后来，他开始不自觉地想要掌控她的命运了，他为她选好了方向，为她规划了未来——神山圣，将会成为整个G13区男人最钟爱的女人，在风俗店里。

　　所以，她怎么能摆脱他的掌控回到G16区呢？她是那样软弱、瘦小、可欺，已经任由他摆布了。

　　他当然知道她不会轻易答应，情感操纵、□□责罚、精神控制，这些手段他早就了然于胸了，他一样一样地用在她身上，果不其然，和之前一样有效，他几乎已经肯定，自己马上就要成功了。

　　可现在，他死了。
　　神山圣又看了一眼他的尸体。

　　休息够了，站起来，走进浴室，把手上的血洗干净，她想了想，走进卧室，拿出钱包，把仅剩的钱取出来，下楼去便利店买了一包烟，又回来，面对那具尸体。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烟。
　　烟会消解人生的苦难吗？她不知道。
　　她只是看到很多人都抽烟来排解忧愁，所以在这个时候，也效仿别人去买了一包，可真的拿到手里之后，她完全没有想抽的欲望。

　　她叹了口气，有些后悔。
　　不应该浪费这笔钱的。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报警自首吗？明天的新闻上就会出现她的脸。爷爷奶奶会怎么看她呢？同学老师会怎么看她呢？隔壁那对情侣，又会怎么看她呢？

　　还是逃吧。
　　逃得远远的吧。
　　逃到再也不用面对这一切的地方。

　　神山圣站起来，走到尸体旁边，摸到他的钱包，打开一看，有几千块现金，她把现金收起来，又用他的手指解开了手环，把他卡里的几万块转给了自己，想了想后，她也转了一笔给爷爷奶奶。

　　做完这些，她下楼买了足够大的垃圾袋，费了很大力气才把尸体装进去，搬进了浴室，又锁上门。

　　她又休息了好一会儿。
　　蹲下身，开始擦地上的血。
　　抹布从边缘往中间收，一遍又一遍，水换了几十遍，直到地板上看不出一点痕迹，再把桌椅摆回原位，垃圾桶也重新套了袋。
　　尽可能这个房间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做完这一切，已经凌晨三点多了。

　　神山圣饿得发慌，打开冰箱，把囤着的食材全拿了出来，给自己做了在这个房间里的最后一顿饭。

　　她都要走了，不能浪费了这些食材。

　　吃了有史以来最饱的一顿之后，神山圣满意了，她换了一身方便活动的衣服，拎起收拾好的包，推开房门，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两年多的小房间。

　　从今天开始，她就是逃犯了。

　　她轻轻带上门，走到走廊里，路过隔壁房间的时候，她的脚步停了一下，看向峥乂的房门。

　　这扇房门后面，住着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她沉默了好一会儿，虽然明知里面没有人，但还是举起手，在门上轻轻敲了两下。

　　“嗨，你们好。”
　　“我需要帮助……”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神山圣站了一会儿，收回手，转身往电梯方向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轻轻回荡，很快就被彻底吞没在深夜的寂静里，再也没有任何回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