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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旧案(8) 往者不可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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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送来雨,雨水洒在脸上,李开昀只觉得神清气爽。她探头看了看雨势,雨要停了。
红枫洗了澡出来,看见认真发呆的李开昀说:“郎君,该休息了。”
“正好头发差不多干了。”
“这里人多眼杂,郎君且委屈一晚。”
“这有啥,你是红枫姐,咱俩一起睡。”李开昀说着边脱外袍边进屋,将衣服甩到桌子上就躺在床榻里侧。
片刻后,红枫在床尾躺下。
“红枫姐,你写信的时候多夸我两句呗。”
红枫不由得笑出声,连连说好,看来她已经恢复情绪了。
第二天红枫早早离开,李开昀被外面的吆喝声吵醒,翻个身用手遮住耳朵继续睡了。等她醒来,已近午时。
她穿戴整齐走出房间,二楼大堂正坐着喝茶的苏尚琼。
“县令醒得挺早。”苏尚琼放下茶杯打趣道。
李开昀笑着走过去:“苏娘子在这儿可还住得惯?”坐下后,给自己倒了杯茶。
“县令安排得周到自然住得惯——红枫娘子已经去县衙了,她托我照看你,只是坐这儿一上午没见到人。”
“苏娘子莫要生气,我睡得太死了。”李开昀讨好得给她添了茶。
“同你说笑罢了,县令顾我安危不让我留在县衙,我又怎会因为这点小事生气。你先坐,我叫些饭菜来。”
李开昀笑着点头,跟她们待着就是舒服,不用客套不用虚情假意。
她刚吃两口饭,就来人通报说楼下有人找她。李开昀出来看见一辆马车停在门口,车内的人掀开帘子,是李长沙。
“李县令,上车说话。”
李开昀坐在右侧末尾处行礼:“见过枕黎侯。”
“怎么你也开始摆花架子——陇城都处理好了,现在飞骑军的人暂理事务,曹炎按你说的留活口,人已经送去县衙了。”
“枕黎侯真是,”李开昀的奉承话还没说完,就被李长沙抬手打断。
“好听的话别说了,等会儿我就进京。”李长沙拿起旁边的一沓纸:“这是张弼写的调查报告,人走的太突然了。”
李开昀双手接过报告塞进衣袖里,换上笑脸说:“那枕黎侯能不能和陛下说说县衙修缮和安抚死者家属的事,县衙遭此重创拿不出那么多钱来。”
李长沙并拢食指中指在空中点了点她:“没事就双手作揖,有事就想起我来了是吧——钱我出了。”这点事再和皇帝说,那他真是没眼力见。
“枕黎侯仁义!我代清水县全体百姓感谢枕黎侯的慷慨大义。”
“等我回来再说。”
李开昀扬起的嘴角僵住瞬间,她赶快调整表情下车:“恭送枕黎侯。”钱也不能追着要,只能等人回来了,再说枕黎侯也不是差钱的人。
她回到客舍二楼,苏尚琼还在原位:“县令先吃着,我就不坐了。”
李开昀吃得差不多了,又喝掉满满一杯茶,蹦跳着下楼看见林东家说:“记账上。”
林东家还没回答人就已经跑出客舍,那个苏娘子已经结了饭钱,还记哪门子的账?
县衙里东倒西歪的尸体清理出去大半,李开昀在忙碌的众人中寻找熟悉的身影,看见搬运尸体的元禾、齐正便走过去:“这要搬哪?”
搬脚的元禾“唰”的一下松手:“郎君啊,等会儿运尸体的车队就回来了,这些人都拉到后山去。”
齐正拖着尸体的上肢不放:“你别松手啊!”
李开昀继续往里走,张青霞正捧着书册核对什么,看见来人后便迎上去:“县令,这是县衙死亡人员名单。”
“死了多少?”
“二十七人。”
“你和赵籍务必安抚好家属,需要多少钱看着拿,列清账目就行。”
在县尉廨写公文的崔神庆听到脚步声抬眼,随即站起来行礼:“县令。”
“善后一事如何?”
“昨晚在飞骑军的协助下已经清理出大半尸体,牺牲的衙役、不良人已让家属来认尸,后续县衙修缮、招募胥吏需要县令出面,”崔神庆停顿片刻试探地问:”可要给家属一些抚慰金?”
李开昀点点头,说:“已经让人去办了。怎不见红枫和王全?”
“他们将主簿廨清出来了,眼下应是在给你收拾办公间。”
“曹炎在哪?”
“主簿廨。”
李开昀转过身摆摆手就走,心里得意着:自己人办事就是妥帖,省得我跑两趟。
主簿廨门前的地上躺着一个半死不活的人,李开昀弯腰凑过去一看,正是曹炎。她跨过此人进屋,王全、红枫正在整理文书。
“你俩倒是周到——门口那人一时半会死不了吧?”
红枫赶紧回答:“当然死不了。”人送来时已经走不动路了,为了把人押进来她就多踢了两脚。
“那就不急,先让大家伙儿吃饭。老王哥,你去福至客舍买点吃食,若是他那里不够再去别的店买,记得杀杀价。”李开昀边说边搬出个椅子坐下。
王全乐呵呵地应下,没什么比宰同行更让他喜欢的差事了。
李开昀看着迫不及待的背影,收回目光问红枫:“写信了吗?”
“今早写的,已经送走了。”
“那你怎么写的?”
信上说:叛军围困县衙,李郎君设计埋伏敌人拖延了时间,飞骑军及时赶来,叛军悉数剿灭。然李郎君不见喜色,似在惆怅。睡前,让我写信多夸其两句。
李开昀听了最后一句直接窜起身子:“不能这么说啊!我的形象全毁了!”
“郎君不曾有过形象啊,主子连你抱人大腿乞讨的事都知道。”
“完了,真完了!”李开昀双手扒拉着脸,瞬间又理直气壮地自我安慰:“没事,我还有别的形象。”
红枫上下打量着对方,果然人靠衣装马靠鞍,昔日蓬头垢面的乞丐如今倒有几分模样。
李开昀尴尬地不敢看她的目光,拿出袖中的调查报告看起来,阅后一脸气愤地将报告递给红枫。后者快速浏览一遍,将报告还给李开昀后出门拎犯人去了。
红枫揪住曹炎的衣领甩了两个巴掌,他这才睁开眼。红枫把人拽进屋内扔在地上,曹炎就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曹炎,永徽六年春你杀妻潜逃至陇城县,后跟着孙无影私造重器,显庆二年春清水县不良人前去抓捕你又杀害前不良帅,加上如今的谋反案,种种罪行你认不认?”
曹炎的头抵在地上,有气无力地蹦出个字:“认。”
李开昀放下报告:“没意思,数罪并罚直接腰斩。人暂且关起来,找个医师治治,别先死了。若是老张兄妹有空,就让他们来一趟。”
红枫话都不说直接抓起曹炎的头发往外走,一刻钟后,她带着老张、张青霞回来了。
“还不知道老张你叫什么?”
老张看了一眼自家妹妹:“我叫张青山,妹子张青霞。”
李开昀笑着点点头,拿起报告走过去:“这个你们先看看。”
老张接过报告,凑到张青霞身侧把纸抻到她面前。李开昀注意着兄妹俩的表情,两人先是神色有异,张青霞随后强忍着泪水,老张看到最后一页拍了拍她的后背。
“张老终止调查是有苦衷的,你们别怪他,要怪就怪皇帝吧,都是他要引蛇出洞。”李开昀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看着面前三人诧异的神情装作无事发生般望向别处。
“张老于我们恩重如山,怎会怪他。”张青霞低着头不肯让人看见眼角的泪水。
李开昀嘴上说着:“那你们先休整一下,手里的工作放一放。”心里想的却是,不怪张弼那就是怪皇帝喽,这张青霞真会说话。
“老张,多照顾点妹子。”李开昀看见张青霞扶着张青山的胳膊提醒道,做兄长的都是这般愚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