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宣告》弋桃月

3、成铃 所以她是私

　　“是哦，我们一直没找到滕蕊的手机。”
　　蓝亦阳撑着头往另一边望，眼看女孩子愿意吃他给的糖，终于松了口气。
　　“对了，路宁呢？”
　　“我让他围绕着被害人死亡时间一周内出现超过三次的车辆看监控去了。”
　　夏韩打开电脑坐在办公室吃起午饭，也不理这俩位赖着不走的人。

　　“队长你怎么还先吃上了？”
　　蓝亦阳愤愤不平，转头问靠窗坐的女生：“小橙子你饿吗？”
　　“别吵我，等我把这个看完。”
　　“不行，人是铁饭是钢，”他牵着幸司橙胳膊就往外走，“跟我走我请你。”
　　“你快去，下午还得出勤。”

　　夏韩吃完饭望着窗外出神，想起方才会议室里成昭林的种种说辞，难免有些怀疑，这人怎么把自己摘这么干净？
　　明明粟茜茜说这个舅舅从来不管他，但是成昭林这里看来好像他们俩关系不错？
　　尤其是带他去看滕蕊的时候，白布刚掀开一角就吵着伤心说不看了。
　　不是他心疼的侄女吗？

　　嘉州大学距离市公安局有很长一段距离，开车起码得半个小时才能到，为了不引人注意，夏韩把自己的车开了过来。
　　“走吧，监控交给路宁他们就行了。”
　　蓝亦阳正对着手机臭美，闻声三两步跨过来坐进车。
　　“谁爱看你？”
　　“那么多人面前咱们顾及一下形象，我知道你帅，就不要打击我了。”

　　天气渐渐暖起来，绿化带里的树开始吐绿，比起郊外，市里的树发芽就显得更难得。
　　他们除了跑现场几乎不怎么出来，蓝亦阳想起还在看监控的路宁，给他发了张图片过去。
　　【小太阳：今天天气不错哦。】
　　【路宁：滚！！！】

　　大学城内部比想象的要大，趁着周末人少，学校提前给D栋的宿舍楼发过通知，顺便把粟茜茜和其他几个舍友留下来配合警方调查。
　　“不要紧张，我们比你们也大不了多少。”
　　蓝亦阳想了想把笔记本掏出来放在桌上，然后对着滕蕊的位置就是一阵搜索。

　　“你们是什么时候发现她不见的？”
　　“问粟茜茜呗，她们俩玩最好了，”靠门的那个女生不以为意，自顾自玩着手机。
　　粟茜茜没忍住翻个白眼：“平时差不多得了，现在是警察。抱歉叔叔，她不是故意的。”
　　“我们是在二十四号报的警，在那之前她就没有出现过，应该是十六号出去之后，我们就没有见过了。”
　　“她那天说请假出去玩两天，这件事你们知道吗？”

　　“又出去卖呗，还说什么请假？”

　　夏韩朝说话的女生看了一眼。
　　“程潇你没完了是不是？现在是警察在问话，能不能严肃点？！”
　　粟茜茜朝她一吼，名叫程潇那个女生拉着另外一个室友转身去阳台抽烟了。

　　“警察叔叔我继续吧。”
　　她无视空气中怪异的氛围笑着继续道：“她们俩应该不太知道，但是粟茜茜倒是跟我说过她要请假出去两天。”
　　夏韩朝着正在翻东西的蓝亦阳使个眼色又继续问：“她出门之前有没有什么异常？”
　　“没有，我只知道她买了一张从市里到安州区的客车票。”

　　“这里有一张票，”蓝亦阳把翻到的车票递给他：“不过时间是两年前了，目的地是东莞市。”
　　“这个我知道，据说她爸妈在那里打工。她之前还说想去找他们。”
　　“她告诉你的？”
　　粟茜茜点点头。

　　“滕蕊她不会出去卖的，是她们乱说，警察叔叔不要在意。”
　　临走前她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他们：“别人给的，只说是滕蕊的东西我就替她保管了，送回来之后我一直没打开过，不知道是什么，也不敢看，现在你们拿去吧。”
　　蓝亦阳接过去打开一看，里面静静躺着一部手机。

　　从这部手机转交到他们手里开始，两个人都没再说话，更没敢碰，开车直奔公安局。
　　“你是说她收到了一个快递盒，里面装着这部手机？”
　　朱思淼拿起盒子端详片刻，又把里面的手机拿起来对着光看。
　　除了按键缝里残留的被害人的血液，其他地方都被仔细擦拭过。
　　“送去技侦吧，我们提取不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了。”
　　她无奈地摇摇头还给他们。

　　“蓝亦阳你去技侦大队按照正式的流程，让他们鉴定，把手机送过去，重点要知道她的通话记录，社交软件和支付记录。”
　　“队长，他们说最少得四十八小时。”
　　“去跟他们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走绿色通道。”
　　“我这就去。”

　　黑夜开始笼罩着这座城市，夏韩的视线穿过开着的门看向对面，那件办公室已经收拾好了静等着人来，他心里不免一阵烦躁和疲惫。
　　说不上来为什么，想着想着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门也不知何时被谁关上，外面的脚步音渐渐安静下来。

　　“早上好啊夏队长，”路宁看他刚醒，象征性敲一下门，把手里的早餐递过去，“趁热吃，看你都困成什么样了。”
　　夏韩接过早餐瞧一眼他：“你眼睛下俩黑眼圈还挂着呢，没休息？”

　　“还不是怪你，通宵看电脑，你瞧我这眼睛！”

　　路宁拿出自己的手机，把拍下的图片给他看，“这是我跟视侦几个兄弟通宵达旦不辞辛苦精疲力竭才找到的，都是经过了安州高速路段三次以上的车辆。”
　　“辛苦你，好好去睡一觉，咱们该出去跑你喜欢的外勤了。”
　　我说出外勤咋还真听进去了！

　　“我们一共找到了七辆在三月十六号到十八号前后频繁出入的车辆，夜间行驶的有四辆，其中一辆是无牌面包车，另外有三辆是私家车，其中有一辆是外地车牌。”
　　“我们对四辆车的车主进行过调查，其中有两辆是经常往返于嘉州市和安州区的上班族，车主没有违规记录，无牌面包车从十九号最后一次出现在安州高速后就消失了，由于夜晚影像模糊，我们还在对车主样貌进行模拟辨认，还有一辆引起我们的注意，车主叫李亮，住在本市，据调查他跟被害人的舅舅成昭林是朋友。”

　　路宁用笔把李亮的名字重点圈起来，等着队长发话。
　　夏韩手指摩挲着手机边缘，当即拍板：“既然滕蕊的手机已经送去技侦还要等段时间，那我们先去认识一下这个朋友。”

　　“李亮，今年三十九岁，祖籍是安州区人，早些年在外地打工，前几年成立自己的门户跟成昭林有生意上的往来，两个人一合计就成了生意上的伙伴关系，”路宁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在车后座，忍着想吐的难受艰难道：“什么时候能下车？队长我快忍不住了。”
　　“再等等，高速上不能停车。”
　　夏韩一面让司机开快点，一面塞给路宁两块橘子糖：“摸的蓝亦阳的。”

　　成亮养殖供货商在安州区内小有名气，一是货真价实，二是老板左右逢源，大部分市场都乐意到他那里买货，一说起李亮就有一堆人夸他为人老实本分，从不掺假。

　　“队长，你说为什么成昭林干这个活身上却没有鱼腥味啊？”
　　两个人踩着满地的血水，刺耳的叫卖声很久都没见消停下来，路宁说话得用吼的，他甚至听不见夏韩说了什么。
　　“这么大个地方，我们上哪里找？”
　　他努力侧身让过一个大妈，转头被挤到摊位面前。

　　那人笑的和蔼：“你买鱼不？”
　　路宁没来得及理他，转头的功夫夏队长人呢？

　　“你是李亮吧？”
　　“对啊是我，”李亮用刷子敲着手里的鱼，然后熟练的去鳞剖腹，不出两分钟就将宰杀好的鱼递给客人，“阿姨你慢走啊。”

　　“前几年我是在福建打工，后面不想干了就回乡搞起了养殖，成昭林他一开始是卖衣服的，后面看着我生意不错，也跟着我一起，算是我的合伙人。下湾这地方水面积广，就适合养点鱼虾之类的。
　　“成昭林他去年家里生了一场变故，我就一个人继续做，年前他说调整过来，我跟他又继续搞供应的活。
　　“什么变故？哦，他小女儿意外去世了，成昭林跟我讲的，我印象中才七八岁来着，长得漂亮，几个朋友都挺喜欢她，把她当亲侄女。”

　　李亮见市场人少了，收拾着准备收摊：“只是可惜命不长，不然应该很受欢迎。”
　　“成昭林就这一个独生女，肯定难过了好久，那段时间天天喝酒找我哭诉来着。”

　　他抱着装鱼的泡沫箱往摊位后一扔，留了些干净的箱子把没卖完的几条小鱼装回去，最后把身上的衣服换下来丢进三轮车后座。
　　“你不是还有辆车吗？”
　　夏韩捂着鼻子，突然出现在他们身后。

　　“太脏了，我们都开三轮车来摆摊的，警官同志，我干完了，你们想问啥快问吧，等会吃完饭我还得去池塘上鱼。”
　　李亮把干净的塑料袋放在地上坐了下来，留着两把椅子给他们。
　　“不必了，我们问完就走。”

　　路宁从包里摸出笔记本和笔开始问他：“十六号到十八号之间你的车频繁往返高速，是去干什么了？”
　　“成昭林用我的车给市里的老板送了几百斤货过去，他负责销售和送订单，不搞这些脏活。”
　　“他当时跟你说了别的什么吗？”
　　“他说他顺便再去看看他侄女，就是在读大学那个，侄女请假出去玩他要去签字，结果前两天不是死了吗？我估摸着你们应该是为了她来找我的。”

　　路宁和夏韩对视一眼，继而又问他：“你是怎么知道的？”
　　“前两天他回来又喝了很多酒，啥也不说，我就陪他一起喝，到最后跟我说了很多掏心窝子的话，跟我说侄女死了，他还说他不该同意请假让她去玩的。”

　　等问完话，李亮回去继续干活，路宁实在饿的不行，便找着一家饭馆吃饭，热乎乎的番茄汤面下肚，整个人都舒爽了。
　　“队长你怎么不吃？”
　　眼见着自己碗里快见底，对面的那碗夏韩只碰了几筷子就看手机去了。
　　“小橙子说她在尸体上有新发现。”

　　“我在滕蕊的牙齿缝隙发现了一些残留的血液，应该是她在挣扎的时候咬到了嫌疑人的身上，我们刚刚送去初步检验，和那条绳子上的提取的血迹DNA吻合。”
　　幸司橙把镜头对准手里的报告，“不止有牙齿，胳膊还有膝盖上都发现少量的不属于被害人的血迹，不过不是江柏舟一个人的。”
　　饶是夏韩也沉默了，江柏舟手指上是有一个伤口不假，如果不止他一个人，那还有谁？

　　“你先把身体上另外几处的血提取下来进行比对，我们明天才能回来。”
　　幸司橙连声答应准备挂电话之前他又嘱咐一句：“让淼淼姐他们再看看那根绳子。”

　　路宁惊呆了，如果案件走向多人，那天晚上滕蕊到底经历了什么？
　　“那那那我们接下来去哪儿啊？”
　　“找成昭林。”

　　根据李亮的说法，今天成昭林应该在养殖基地准备送一批鱼到安州城内，现在是下午两点肯定赶得上。
　　成亮水产养殖基地离安州区中心很近，开车几十分钟就能到，夏韩给来时的司机打了一辆车送回去，然后自己亲自开车前往下湾湖。
　　他不时从后视镜里观察一会车后座的状态：“撑得住吗？”
　　路宁举起右手颤颤巍巍比了个OK的手势：“我没事老大，我开窗了。”
　　想起吐队长车上罚两百的警告，他死也得忍着。

　　穿过盘山公路之后，下湾湖的位置显现出来，丘陵绵延望不到边，这个最低处被群山环抱着，水流汇聚，周边白色的一带建筑就住着依水而生的村民。
　　夏韩不知道想起了什么，问他：“江柏舟住哪儿？”
　　“我记得是城区。”
　　“我说老家。”
　　“哦，在井村。”

　　他们下车的时候正好看见成昭林指挥着养殖户搬鱼箱，他现在的穿着很精致，和周围有些格格不入，一眼就能认出来。

　　“夏队长你们何必亲自跑一趟，传我一声我就过去了。”
　　成昭林把他们接到一个干净的楼里，转身接两杯茶水递给他们。
　　路宁进门往角落里堆放的垃圾瞟过一眼：“喝了这么多今天还要干活啊？”

　　成昭林搓了搓大腿也向那个地方看去，只好尴尬地笑：“是啊，伤心归伤心，日子不还得过吗？”
　　夏韩坐下直入主题：“听李亮说你前几天开他的去了市里，你去干什么？”
　　“前两天我去给老板送货，几百斤比较多，我就分了好几次，送完了我顺便还去给滕蕊签假条，说实话我当时是真不放心她一个人出去，还特地叮嘱过她几句。”

　　“你之前是不是还有一个女儿？”
　　“是，李亮给你们说的吧，去年出意外去世了，她很听话，就是比较贪玩，朋友间打闹结果摔楼梯下面磕破头，还没来得及送医院就死了。”

　　“你没追究？”
　　“没，”他摇头叹息，“几个孩子都还小不懂事，在场的小朋友都说她是自己摔的，我再怎么说也得顾及亲戚情面吧？说到这，滕蕊还得喊江柏舟一声伯伯呢。”
　　“你们认识？”
　　“肯定啊，江柏舟没跟你们说？”

　　“所以成铃是私生子？”
　　路宁忍不住念叨：“难怪我们查不到他有女儿。”
　　夏韩把晾好的粥送进嘴里，空出手将剩下的肉串全塞给他：“小点声。”
　　“那江柏舟怎么办？”
　　“等明天回去局里再说。”

　　“队长你这吃的也太清淡了，真的不吃一口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