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暗放》竹上猫

116、触动 “有点高兴

　　“文珂。”

　　沈放听到这个名字倒没多少意外，周烬神情也没太大变化。宗觉继续说：“文珂跟随家人出游时偶遇那个人的父亲出车祸，救过他。”

　　“不过后面他们之间有没有更密切的联系，还不清楚。”

　　“知道了，出去吧。”周烬吩咐道。

　　宗觉退出去将房门关紧，沈放道：“大概率是文珂做的。”

　　“很有可能。”周烬应声，“这么明显的害人手法，上一次还是周沛彦用的。他们母子俩一样的蠢。”

　　“不过还是不排除其他可能，我会让人查清楚。”

　　沈放递给周烬一杯温水：“这件事，看起来应该和陆叔叔还有你三叔没关系。”

　　周烬捏紧玻璃杯：“……嗯。”

　　“不用想那么多，顺其自然。”

　　周烬听到这话抬眼，蜜黄色的灯光恰好划过他的睫毛，将原本藏在暗处的脸颊映亮，露出他眉眼高挺深邃的脸。

　　“我明白。”周烬看了沈放一会儿，柔声回答。

　　沈放下意识避开周烬温度升高的目光，走到他身旁坐下：“一只胳膊还没好多久，这只胳膊又受伤了。”

　　“原本是我该站在那里的……”

　　沈放后面的话没说完，凝视周烬的伤口出神。蓦地他注意到周烬嘴角翘起一点点弧度，沈放问周烬笑什么。

　　周烬喃喃道：“没什么。”

　　“……我看见了。”

　　“只是觉得，还好是我。”

　　周烬说得不经意，眼尾还带着没收起的笑，平常到像是在说今天早上天气如何，在说晚上回家和沈放吃什么。可沈放却一霎定住，双眼一错不错地望着周烬。

　　还好是我。

　　还好是我。

　　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其它的答案。

　　沈放耳边呼啸而过怦怦的心跳声，胸膛像是被浸满温水的棉花堵住，所有的情绪都卡在一个地方，上不去也下不来。他垂下眼睛，看着周烬衣袖之下伤口的位置，眼眶仿佛也被染上了红色。

　　“沈放？”周烬见沈放一时没了动静，出声叫他。沈放仍旧没有抬头，压着嗓子轻哼🧑‍：“嗯？”

　　“这点小伤，不用在意。”

　　沈放闭上眼睛，指尖攥进掌心，长长地吸进一口气。几秒后，他重新睁眼，眼神凝在空气里：“回家吧。”

　　“……好。”周烬似乎感觉到沈放情绪微妙的变化，迟疑地答应道。周烬没有再多说什么，和沈放一道往外走。沈放打开房门，原本发空的视线里猝然闪过一个身影，沈放眸光瞬间凝聚，快步追到电梯边抓住试图逃走的文珂。

　　文珂一把甩开沈放的手，她见周烬和宗觉也围上来，脸上反倒没了慌张，挺起胸脯，高高地仰起下巴：“你们想干什么？好歹我也是你们长辈，你们也敢这样？”

　　“周烬没人教养也就算了，怎么连沈家的公子也这么没分寸？”

　　周烬脸色沉下去：“你今天来，是来给周岳和周沛彦出气的吧。”

　　文珂精致的粉妆变了颜色：“你胡说什么！”

　　“我现在手里已经拿到了证据，随时可以送你去警察局。”

　　文珂死死拽着自己的手提包：“你不用威胁我！我从来没有做过的事，你要我承认什么？！”

　　“我说你做什么了吗？”周烬不急不缓地说，“我说的是我拿到了一段你的录音。”

　　“不可能！他见我从来都……”

　　文珂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盯着周烬的表情脸色陡然变白，转而咬牙切齿道：“你这个贱人家的孩子，看不下去别人过得比你好就到处作妖，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丈夫和儿子怎么会变成这样？！”

　　沈放呼吸一滞，牙关不自觉咬紧，上前半步直视文珂双眼：

　　“是吗？那周沛彦吸毒、贩毒、杀人，哪一样是你教的？”

　　“看来，文家养出来的孩子，也不过如此。”

　　文珂满脸涨红，恨恨地瞪着沈放。少顷，她浑身发颤，大吼道：“你们……你们狼狈为奸，我杀了你们！！！”

　　话音未落，文珂将藏在手提包背后的手迅速抽出来，握着一把刀直楞楞朝周烬猛扑过去。沈放看准时机，没等文珂步子迈出去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手上狠一用力，直接逼得文珂不得不颤抖着松开手指，将刀扔在地上。

　　啪嗒！

　　刀砸在地面上晃了两下，文珂被沈放反拧手臂按在墙上。文珂不甘心地一直挣扎，脸上的粉妆被蹭得乱七八糟，精致的头发也散了半边：“沈放！你松开我！你每天和周烬那个丧门星待在一起，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吗？！”

　　“周烬，你以为你把我们都弄死你就赢了吗？！你和你那短命的爹妈一样，贱命一条，早晚活不长！”

　　咔嚓——

　　文珂没能说完话，一声脆响从她身体里发出，文珂嘴里所有的音节骤然变成撕心裂肺的尖叫响彻整个楼层。她浑身打颤，脸颊上冷汗直下，被沈放捏在手里的胳膊宛如一根枯枝，了无生气。

　　沈放面色平静，微微偏头盯着文珂的脸，他手上继续用力，一点点拧着那根姿势诡异的手臂，任由文珂面目狰狞扭曲。

　　“哥。”周烬走到沈放身边，温和的木质香气倏然包裹住沈放，周烬在他耳边道：“放了吧。”

　　“手要疼了。”

　　沈放指尖轻动，片刻，他利落地抽回手，贴在墙上的文珂没了支撑，一下子摔倒在地。

　　“沈放！周烬！你们不……”

　　文珂刚要骂人，沈放立刻一个眼神扫过去，吓得她立时缩起脖子，收回声音紧挨着墙壁不敢再言语。

　　周烬吩咐宗觉：“把人扔到门口去。”

　　宗觉遵照吩咐，走到文珂身边不由分说地拽起文珂拖着她进电梯，电梯门合拢的一瞬文珂的吵嚷声也随之消失。周烬站到沈放面前，牵起沈放发红的掌心低头看了看：“她比周沛彦还没用，不用理会她。”

　　“我们去看一眼陆承，然后回家。”

　　沈放看着眼里一片沉谧的周烬，身体里涌动的情绪慢慢平息，对着周烬微微点头。

　　沈放跟在周烬身后，一路走到酒店的急救处理室看陆承，直到从酒店出来他也没有再说过什么。沈放上车后靠着车窗，一言不发地望着窗外变化飞快的街景。

　　“手给我。”

　　周烬坐到沈放身边，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一瓶药水，倒了一些在掌心里给沈放按揉。

　　掌心的温度不断传进沈放的身体，沈放垂眸，近距离地观察着周烬认真的脸庞，听他道：“真的不用在意文珂，她虽然名义上是大家闺秀、贤妻良母，可脾气阴晴不定，心情不好的时候连周沛彦都要说几句。周家估计只有翁莞没有被她骂过。”

　　沈放默了一会儿，睫毛轻抖，咕哝道：“你受伤，安慰我干什么？”

　　周烬嘴角禁不住扬起，隔着仅有的几厘米的距离抬眸直直望进沈放双眼，温润的眸子映着光：

　　“下次她再惹你生气，我帮你揍她。”

　　“她明明说的是你……”沈放下意识喃喃道，声音放得很低，在他庆幸周烬似乎没有听清他说的话时，低下头继续擦药的周烬嘴边的笑意又加深几分。

　　“……笑什么？”沈放不解。

　　周烬将沈放的掌心稳稳握在手里，拇指摩挲着沈放被药水浸过的皮肤。再说话时，声音透着一层压不住的温柔：

　　“有点高兴。”

　　“你冲动，是因为我。”

　　-

　　咚咚咚。

　　独自坐在卧室的小书房里的沈放听见敲门声，飞走的思绪一刹收回，他偏过头，看向正站在门口的周烬。

　　沈放没关门，周烬径直走进来将一碗甜汤放在书桌上：“尝尝？”

　　沈放没吭声，把温热的碗捧起来一只手缓慢地搅动汤勺。周烬继续道：“明天早上我八点的飞机去E国，和加百列研究所的合作有新消息，我要亲自去那边谈。”

　　“我要在那边待一个星期，明天我让樊让发给你一份我的行程，安排比较紧我有可能不能及时回消息，不过有空一定会回。”

　　“我让戚肆从澜城回来了，文珂是四天后的飞机，周岑虽然限制了她的行动但万一她发疯跑出来也说不定。她如果生事，一定告诉我，如果我赶不回来，你就找戚肆，或者关淮牧。真的不行，就找陆承还有周岑。”

　　沈放怔怔地听周烬讲完这一大段话，一双眼睛静静地望着他。周烬看着沈放走神的模样弯下腰靠近他：“怎么了？”

　　“我有没有和你提过，我曾经说淮牧像我家阿姨？”

　　周烬挑眉：“嫌我啰嗦？”

　　“不是。”沈放没有犹豫地摇头，同样报备行程，“我这两天也不在望沧，要去巡店。”

　　周烬了然：“刚好，可以离文珂远点。”

　　“对了，还有祁修，记得也少见他。”

　　沈放听话地朝周烬点头，周烬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旋即轻笑：“我回房间了，你早点休息。”

　　周烬说罢起身往房间外走，沈放依旧坐在椅子里，指尖抠进掌心，迟疑地叫了声周烬的名字。

　　周烬停住脚步，疑惑地看着沈放。沈放咬了下嘴唇，仿佛有好多话憋在一起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半晌，他嗫嚅道：

　　“小心伤口。”

　　周烬温柔一笑：“好。”

　　房间门被轻轻合上，沈放视线落在周烬消失的空气中，许久才收回来。他将甜汤小心地捧在手里，涌动的温暖从掌心渗进皮肤，刺激手腕疤痕隐隐地跳动。沈放转回身子，将目光重又落进窗外影影绰绰的夜景里，眼底盛满无尽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