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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租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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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霉的墙壁上密密麻麻的霉斑像一群虫子,不断增生、蔓延。
下班回到地下室的水苏,缩在由一个门板,两个长板凳组成的简易床上,躺着还算舒适,门板上垫着破旧的老棉被。
晚上总是难熬。
地下室的门锁聊胜于无,水苏毫不怀疑,如果有人踹几脚门,那老旧又生锈的锁就坏了。
住这儿的唯一的好处,只有便宜和离她上班的地方近。其他方面,糟糕得一塌糊涂。潮湿发霉,阴暗长虫,隔音效果差,晚上被吵得睡不好,她也不敢真的睡着,半夜小混混最多最猖狂。
突然,一个喝醉的混混半夜断断续续地敲她的门。
她戴上怒目金刚面具,右手攥紧水果刀,猛地拉开门。
风阴冷的刮男人胡子拉碴的脸,原本上扬着的嘴角紧张的绷直,吞了一口唾沫,哆哆嗦嗦道:“没事儿没事儿……您当我是个屁,就这么放了。”
男人陪着笑,慢慢后退。不是他胆小,谁半夜看见个蓝脸怒目金刚都会吓个半死。
太诡异了。
那人也不说话,身后的屋子里阴气森森,漆黑不见五指,哪像是人住的地方?连一张床都没有!
他一定是半夜遇上了恶鬼。
“滚。”面具下传来压抑的呵斥。
男人头也不回的跑了。
水苏没睡过一个好觉,自从住进地下室。赶走小混混后,她继续想着租房的事。
她真得睡一个好觉了,最近上班她有时会头晕,眼前发黑,耽误事。想起汪阿姨的电话,杜衡有房子在出租,她该不该去找杜衡?
余光瞄见门边一滩恶臭难闻的液体,水苏胃里一阵翻涌,恶心得快吐了出来。
找!她明天就去找杜衡,把租房子的事谈好。
汪阿姨的话在耳边响起:“……杜编辑有房出租,人也可靠。”
可靠?水苏扯下面具,露出一个轻笑。
那个昨晚把她按在墙上、呼吸灼热、力气大得吓人的女人,和“可靠”沾不上边。
可是,女人有干净的房子,安全的住处。杜衡身上的香味,在她记忆里诡异地与“安全”划上等号。
赌一把。
水苏舔了舔干燥的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被牙齿磕碰的微痛。就赌那女人酒醒后的愧疚,是否足够支撑起她的“可靠”。
赌赢了,她有地方住;赌输了,最坏也不过是现在这样。
至于昨晚的事,只要对方不提,她就当没发生过。虽然她咬了自己,但是按目前自己的状况,水苏可以装失忆。
———
早上杜衡家的门铃响了。
杜衡换上一套黑色桑蚕丝居家服,挽起头发,站镜子前整理仪容仪表,梳顺翘起的头发。
扬起杜家人的标志笑脸,亲切的开门,“来了来了,谁来了呀。”
一张神色寡淡,三庭比例一致,越看越美的脸跳进杜衡眼睛里。
“是我。”
杜衡下意识的关门。
哎呦!怕什么来什么!她早上刚懊恼昨晚上做的“好事”。
左脚挡住铁门,右手拉住门把手,水苏低头语气软下来,“对不起,打扰你了。我租的地下室快到期了。汪阿姨说,你有房子正在出租。”
“后天我就发工资了,不会拖欠房租的。姐姐,可以让我进屋吗?我们好好谈谈。”水苏一句一句地说,说得十分诚恳。
杜衡的目光从旧运动鞋移动到她水波粼粼的眼睛,门外的人好像快哭了一样。
轻微的叹气声落在水苏耳朵里,她挡门的力道弱了下去。
“进来,站门口做什么。”杜衡柔柔地笑,“我们谈谈租房的事。”
水苏的注意力一直在杜衡身上,听杜衡松口后,步伐稍快的走进来,怕杜衡反悔。
杜衡知道自己出租的房子,挺抢手的。
现在的金山小区是老小区翻修新扩建的,白龙镇经济越来越好,连带着附近的金山小区也沾光,小区对面有世贸广场,还有一整条美食街。
客厅敞亮。
水苏坐在软得让她不敢用力的沙发上,背脊挺直,“汪阿姨说,你房子坐北朝南,布局也好,叫我快点去找你。别去晚了,租不到,睡大街。”
“不会的。”杜衡看着她拘谨的样子,昨晚的尴尬被更汹涌的情绪覆盖,“你东西多吗?需要我帮忙?”
“不多,一个箱子就搬完了。”水苏摇头。
“你父母呢?放心让你一个人住?”
“他们……不在。应该忙着收纸钱吧。”水苏错开和杜衡交汇的视线。
“纸钱啊,现在很少有人用现金了。不过父母那辈人,可能还是觉得纸质的东西放在手里更放心吧。我外婆挺喜欢用现金的。”
“嗯。”水苏低头,看杯子中自己的倒影碎了又聚。
要不要给妈妈烧一个纸扎的手机呢,下面能连上WIFI吗?
鸟叫声从窗户外传进来,茶几上的茶水被水苏喝了大半。
“我得回店里了,杜衡。”
“嗯……好,拜拜。”杜衡耳尖泛红,目送她开门离开。
门关上。
杜衡立马给好闺蜜柳夏春打电话。
“夏春!要命了!昨天那姑娘找我租房!我、我居然把人家的嘴亲肿了!”
“……今天几号?”柳夏春怀疑闺蜜大早上的白日梦,酒还没醒。
“我没喝酒,我特别清醒!”
“好好好,你先冷静。她提昨晚的事了吗?”
“没有。”
“那人家大概率是直女。你听到了吗,小杜?她能找你,说明在她心里你算个靠谱的人。你先慢慢了解,反正房子在你对面,人跑不了。”
“……也对,我们小区里哪会有女同。”
俩人聊了会后杜衡挂了电话。
棕红色地板一尘不染,柜子上二十一个木制长方形格子里,书摆放整齐,三室两厅的空间多的需要盆栽填补空缺,杜衡喜欢装满空着的柜子或者空间。
昨晚的一切又开始在脑海里播放,温热的呼吸好像就在耳边轻喘。
手机铃声响起,汪阿姨来电。
“小杜啊,水苏来找你了吗?她孤儿院长大的,之前在工厂里当小工,能跑到金山小区当店员不容易。她在我店里干过一段时间,人挺实在,做事也仔细。麻烦你在小区里多照顾她一下。”
“找过我了,后天就签合同,已经说好了。汪阿姨,水苏她是孤儿?”
“她妈难产死了,她爸也混蛋,养不起孩子,趁天黑狠心把她扔街上不管。不说了,来生意了,先挂了。”汪阿姨匆忙挂掉电话。
杜衡愣在原地,想起水苏的话,忙着收“纸钱”。
原来真是打孔黄纸铜眼老式纸钱……
前几天小区里还在传醉汉骚扰扫地阿姨,结果被阿姨和她的工友们打成猪头的事。地下室的门老旧的掉漆,锁也锈迹斑斑。
她怎么放心水苏一个人住地下室?
也不知道昨晚上,水苏睡得好不好,会不会怕得睡不着觉?
都怪自己。
杜衡的心平静不了。
换下居家服,穿上长筒靴,打伞走到便利店买点零食吃。
雨刷过的空气清新湿润,绿叶被打湿,白墙上星星点点。
“买什么?”水苏正往店里搬今天刚送到的一箱冰红茶。
“一包烧烤味薯片。”杜衡打开支付宝付完钱,“等下有空吗?”
“有的。”
““今天……如果你愿意,可以先搬来。”杜衡改了口,语气斟酌,“对面房子要打扫,今晚你可以暂时睡在客厅沙发上。当然,如果你觉得不方便,我理解。”
“是因为汪阿姨给你打电话了吗?”
“昨晚的事,对不起。不只是汪阿姨,我也希望你早点搬来,一个人住那里,晚上不安全。”
水苏愣了一下,观察杜衡的表情,她眼中的恳切和小心翼翼不像假的,而且杜衡家比地下室好太多太多了,“…谢谢。”
她从小就知道,想要的东西,一定要伸手去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