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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天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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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云城的晨光刚漫过宿家府邸的飞檐,鎏金马车就已碾过青石板路,轱辘声里裹着宿父宿宏远压抑的火气。
“情儿!青云宗千阶天梯,登满二百阶便算通过,你若再像从前那般胡闹,就算是城主府的账能压,咱家也再没脸在修仙界立足!”车帘被猛地掀开,宿宏远看着车内斜倚的少年,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少年宿情懒洋洋抬眼,晨光透过车窗,恰好落在他脸上。那是一张过分漂亮的脸,眉峰锐利如刀削,眼尾却微微上挑,晕着天生的绯色,鼻梁高挺,唇色殷红,明明是嚣张的眉眼,组合在一起却偏带了几分妖冶的明艳,像淬了火的琉璃,灼人得很。
“知道了,爹。”他声音漫不经心,指尖转着块玉佩,眼底却藏着与这具身体不符的清明。三天前,他从现代社会的实验室猝死,一睁眼就成了这修仙世界里有名的草包少爷——仗着宿家几分薄产横行霸道,修为却卡在炼气三层,是整个流云城的笑柄。
原主闯了弥天大祸,把邻城城主的独子打断了腿,宿家只能把他塞进青云宗招新,盼着宗门能收了这个麻烦。宿情接收了记忆,倒也乐得换个环境,只是这“草包”的名头,他得亲手撕了。至于什么灵根资质,原主记忆里只模糊提过是驳杂的五灵根,他也就没太在意,只当自己是个修仙界的“普通人”。
马车停在青云宗山门外时,千阶天梯已如一条白玉巨龙,从山脚蜿蜒至云端。每阶白玉都刻着细密符文,阳光下流转着淡淡的威压,阶梯两侧挤满了各地赶来的少年少女,衣袂翻飞间,尽是跃跃欲试。
“记住,二百阶!”宿宏远还在叮嘱,宿情却已拨开人群,径直走向天梯。他今天穿了件月白锦袍,衬得肌肤胜雪,走在攒动的人影里,像株骤然绽放的艳色花,引得不少人侧目。
“那不是宿家的草包吗?他也敢来?”
“听说他炼气三层都不稳,能爬五十阶就烧高香了。”
“你看他那脸,倒像是来选美的,不是来修仙的。”
议论声传入耳中,宿情充耳不闻。他踏上第一阶的瞬间,一股沉重的压力便从脚底涌来,像有人往背上压了块巨石。他眉梢微挑,这重力符文比记忆里描述的更霸道,不过——
他提气,稳步踏上第二阶。
压力随阶数递增,到第十阶时,已有千斤之力。周围的人开始喘粗气,脚步踉跄,甚至有人直接瘫坐在阶梯上,脸色惨白。宿情却依旧从容,他调整呼吸,将灵力均匀散布四肢,每一步都踏得极稳,仿佛这不断加重的压力只是微风拂面。
三十阶,五十阶,八十阶……
他的速度不算快,却异常持久。汗水浸湿了月白锦袍,贴在肩头勾勒出流畅的线条,那张明艳的脸上沾了薄汗,非但不显狼狈,反而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艳。原本嘲讽的议论声渐渐小了,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抽气声。
“他……他怎么还在爬?”
“都一百五十阶了!这可是炼气三层?”
“不对劲,他的灵力运转……好像和常人不一样?”
宿情没理会这些,他的注意力全在脚下的阶梯和体内那股奇异的力量上。穿越后他便察觉,这具身体的灵力运转似乎总有些微妙的偏差,有时能在重压下突然感到一丝轻盈,仿佛周围的空气都柔和了些,但他只当是自己错觉,毕竟原主那“五灵根”的底子摆在那。
二百阶到了。
不少人在此停下,瘫坐在地大口喘气,脸上是通过考核的庆幸。宿情却连眼皮都没抬,继续向上。他心里憋着股劲,现代社会他能在极限运动里挑战无数不可能,这修仙世界的阶梯,凭什么不能爬得更高?
“疯了吗?二百阶就够了,他还爬?”
“嫌命长?越往上压力越恐怖,据说五百阶就能压垮筑基初期修士!”
宿情充耳不闻。他想试试,这具身体的极限在哪里。
三百阶,四百阶……压力已如实质,仿佛有座山压在背上,骨骼都在发出细微的呻吟。他的速度慢了下来,每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锦袍早已湿透,贴在身上冰冷刺骨,那张明艳的脸上血色渐褪,只剩唇瓣还带着点红,像雪地里燃着的一点火。
到五百阶时,他停了停,扶着膝盖喘息。周围早已空无一人,只有云雾在身边缭绕,下方的人群缩成了模糊的小点。他抬头望了眼依旧延伸至云端的阶梯,喉间涌上一股腥甜,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还能走。”他低声对自己说,再次抬脚。
从五百阶往上,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重力符文散发出的威压几乎凝成了雷网,劈得他灵力紊乱,经脉刺痛。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全凭一股意志力支撑,好几次差点栽倒,都在即将失衡的瞬间,莫名感到周围的压力似乎“顿”了一下,让他险之又险地稳住身形。他只当是自己快撑不住产生的幻觉,咬着牙继续挪步。
六百阶,七百阶……他的意识渐渐昏沉,只剩下“向上”这一个念头。那张素来带笑的艳色脸庞此刻苍白如纸,唯有一双眼睛,还亮得惊人,像濒死的野兽,死死盯着前方。
九百阶。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了,锦袍被磨破,露出的皮肤渗出血迹,与汗水混在一起,触目惊心。但他没停,指尖抠着白玉阶梯的缝隙,一点点向上挪动。
九百九十八阶。
他趴在阶梯上,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快没了。肺部像个破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剧痛,眼前阵阵发黑。体内的灵力早已枯竭,全靠一股不甘的执念吊着最后一口气。
“就差……两步了……”他喃喃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撑起上半身,向前扑去。
九百九十九阶。
他的手终于搭上了这一阶的边缘,身体却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倒下的瞬间,他的脸颊蹭过冰凉的白玉,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像只折翼的艳蝶,定格在第九百九十九阶的位置。
山脚下,宿宏远早已目瞪口呆,浑身发抖。周围的议论声早已变成了死寂,所有人都仰头望着那云雾深处隐约可见的身影,震撼得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