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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我没资格 最没资格的 ...

  •   温书禾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屋子里的榻上。

      啧,她不是记得自己昨晚在门外面躺着吗?

      身上的衣物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里里外外换了个遍……

      我睡得有这么沉吗?

      温书禾气鼓鼓地翻身下床,无意间瞥见今日要穿的衣服被人整整齐齐地放在床头。

      女孩不自觉深吸一口气。

      她甚至都有些恍惚。
      仿佛……仿佛这六年阮映舒根本就没有嫁给程殇,仿佛这六年是她们一直在一起,没有分开。
      平平淡淡,过着这样质朴的生活。

      然后她就甩了甩脑袋,自嘲地笑笑。

      阮映舒,你对谁都这样啊。

      是不是八年前去阮家读书的不是我,是别人,是任何一个人,你都会像对我一样对他们。

      那爱上你好容易啊。

      常年来的乱作息让温书禾都不知道现在是几点,睡得头疼欲裂,恨不得给自己太阳穴里钻个洞。

      她站起身,扫了一眼放在床头的衣服,冷笑一声,直接穿着单衣走出去。

      正月的风冷得刺骨,何况是程家村这种建筑稀缺的村落,连个挡风的地方都没有。

      温书禾咬了咬牙,顶着寒风走在村道上,试图寻找阮映舒的身影。

      她能去哪里呢?她和春桃在这里的时候每天都在干什么呢?还是像我们之前那样吗?

      温书禾在道上没找见阮映舒,这时候农闲地里也没几个人,乡亲们估计都待在家里暖和。

      因为外面真的很冷。
      她蜷了蜷有些冻僵的手指,脸上被风吹得刺痛,脚步却一刻不停。

      这季节阮映舒不可能在桑房,她也不知道程殇家在哪,只是固执的,像是自虐般地在寒风中摧残自己的身体。
      好像这样,就会博得阮映舒的心疼一般似的。

      阮映舒当然会心疼啊,这个女人会毫不吝啬自己的善良,自己的温暖,自己的爱意。
      带给众生光明。
      但温书禾贪心。

      “你怎么不穿衣服?”

      贪心的小豹子终于得到了圣女的关注,她回过头,看着阮映舒站在离她不远的空地上。
      凭栏独立。

      “不想穿。”温书禾努力把瞳孔放大,“我找不到衣服放哪了。”

      女人蹙起眉,看着温书禾冻得发紫的嘴唇和圆溜溜的眼睛,温声开口:“回去,屋子里暖和。”

      温书禾轻哼一声,默默把脚步往阮映舒那边挪了一下,“我不想回去,屋子里只有我一个人。”

      阮映舒叹了口气,把身上的斗篷解下来,然后递到温书禾的怀里。

      “你身子骨弱,你穿着吧。”温书禾没要。

      阮映舒也没说话,只是保持原动作不动。

      “好好好,我回去穿衣服还不行吗?定远夫人。”温书禾服了输,转身往屋子里走。

      阮映舒听见“定远夫人”眉头挑了挑,似有笑意,迈开步子跟在女孩的身后。

      温书禾还是在赌气,把自己带来的行李翻得乱七八糟,给自己找了一件深蓝色的裙裾穿上。

      “连翘跟着你没埋怨过?”阮映舒立在门口,静静地看着小家伙把家里搞得一团糟。

      “你要想埋怨可以赶我走,我昨晚本来打算睡在门外的。”温书禾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她倒腾了一会儿发现阮映舒没再说话,扭头一看,哪里还有人啊!

      靠!

      又是一声不吭地离开,总是这样,总是这样!

      温书禾这下是真的生气了,她觉得自己特没本事,技穷了。

      她除了伤害自己,找不到任何能让阮映舒关注自己的方法。

      六年前她不是被选择的那个,六年后仍然是。
      一切都没有变。

      温书禾不想用这么没有尊严的方式挽回阮映舒,可是这冷血女人就是始终不愿意多看自己一眼。

      她前面说错了。
      圣女把本应该给她的光明掐掉了。

      她孤零零地坐在地上,看了一眼还安放在床头的衣服。

      温书禾仅思考了两息便把刚刚穿上的裙裾脱掉,换上了那件衣服。

      阮映舒给她拿出来的是一件淡青色的袍子,这是她带来的衣物中最厚的一件,穿在身上很重,温书禾向来不喜欢穿。

      这衣服是临走前她娘非要自己带上的,并且也是压在最底下的一件衣服。
      她倒是有劲。

      门口传来动静,温书禾也没理,独自躺在榻上发呆。

      “起来把粥喝了,不然凉了。”

      阮映舒的声音再次传来,温书禾瞥了一眼,哼哼两声:“你刚刚是去给我拿粥?”

      “不是。”女人端坐在对面。

      “切。”温书禾坐了起来,看着这碗还冒着热气的粥,“白米粥啊,这么稠。你把谁家家底抠光了?”

      “今年村里收成好,大家都有不少余粮。”阮映舒倒了两杯热水,“连翘说你先前在自己府里,通常一整日都不吃东西,这个吃着不伤胃。”

      “你跟她打听我的事干什么?”温书禾起身到阮映舒对面,把手贴在碗壁上。

      “是她同我讲的,她着急你的身体。”阮映舒自己抿了一口水,“你身边人对你都不错。”

      “是么,我都没发现。”温书禾扯起一个笑,拿着勺子在碗里搅了搅,“你今早干什么去了?”

      “教村里人认字。”阮映舒又喝一口水。

      “你还真是喜欢先生这个职业。”温书禾突然想到了什么,“几个学生?”

      “十三个。”

      “哦。”温书禾吃了两口粥,“都多大啊?”

      “有大有小,最大的……”阮映舒停顿了一下,“跟你这么大吧。”

      温书禾的手顿住了。

      “你教这些人,也会像教我那样吗?”她咽下一口粥,装作随口一问。

      “也不会。”

      温书禾本来松了一口气,却又听阮映舒说道:“他们是识字,你是科举,方法不一样。”

      温书禾:……

      吃了两口她就不想吃了,觉得白粥又无味又乏味,平常在家里都吃惯了,索性把勺子一撇,“吃饱了。”

      阮映舒扫了一眼她那几乎跟没动一样的碗,“你要知道,程家村不比温府,吃这一口白粥极其不容易。”

      “我就不爱吃,我乐意吃肉。”温书禾冲她龇牙,“你要觉得浪费,你吃。”

      阮映舒又蹙眉。

      其实温书禾很喜欢阮映舒蹙眉的样子,她的眉毛细长,肤色又白,蹙起眉来像是画中的仙女,却又沾染了些凡尘。
      温书禾很乐意做凡尘。

      她没再去看阮映舒,低头专注地扣手,然后便听见了勺子与碗壁碰撞的声音。

      阮映舒真的拿起了自己刚刚用过的勺子,舀起自己吃过的粥,毫无芥蒂地吃了下去。

      温书禾看得心神触动。
      过去的六年里,阮映舒从来都没有这样过。

      但很快她就注意到阮映舒吃的动作很慢,咽下去的时候嘴是抿着的。

      “你别吃了。”温书禾有些生气了,“你吃不下你为什么还要吃?”

      阮映舒看了她一眼,“你也在这里待过几个月,知道这些粮食种出来有多么不容易。”

      “别吃了!”温书禾想上去夺阮映舒手里的碗,又怕伤着她,“拿过来,我吃。”

      “你若是吃不下,没必要强求自己。”阮映舒说道。

      “你就不是在强求自己?”温书禾气得咬牙切齿,“阮映舒,你真是会给自己找罪受。你什么时候能在乎自己一点点?”

      阮映舒没再吃了,放下碗。碗中的粥已经没了一半。

      温书禾把碗拿过来,闭着眼睛跟吃毒药似的,一口一口给自己塞完。

      “满意了?”温书禾给她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碗底,“我们温府日常饮食跟寻常老百姓没什么不同,最多就是过节或者家里来人才会特意做,谁跟你们阮家一样。”

      人人都说扬州阮家好,说阮郡守是君子,教出来的孩子一个比一个贤明。
      可温书禾就觉得虚伪,彻头的虚伪。
      不论是贪财的阮三,还是卖女求荣的阮雪樵,都虚伪。

      更可笑的是,阮雪樵以为让阮映舒嫁给程殇他就能升官,以为自己中了探花也算他的政绩。
      但温书禾六年前怒怼狗皇帝,让阮雪樵也跟着遭了罪,至今都未升官。

      “没想到温相跟林夫人是这样体恤百姓的人……”阮映舒的神情复杂,不知道是否是因为方才温书禾说的那句“谁跟你们阮家一样”。

      “我们温家世代忠烈。”温书禾哼了一声,与有荣焉地说道:“反正我们家的长辈,没有一个是对不起溯国,对不起百姓的。”
      “更没有对不起家人!”温书禾又补了一句,“我们家把家人都看得很重,可以为了家人做任何事。”

      阮映舒咬了咬舌尖。

      “我去把碗洗了。”她端着碗要起身。

      “我去洗。”温书禾按住她的手腕,“我六年前便给你把过脉,我说你的身子不适宜碰凉水,你是不是没听?”

      “以你温神医的医术,谁敢不听。”阮映舒苦笑了一下。

      “你就没听。”温书禾反转手腕擒住阮映舒的手,先把她手中的碗拿过来放下,然后把手搭在了她的脉上。

      “你在程府过得这么差……”温书禾缓了好一会儿才吐出来这几个字,“程殇走的时候没留钱给你?身上无肉便罢了,身子都亏空了!”

      阮映舒还没说什么,温书禾又想到什么,气得笑出来:“是,他当然没钱,他的钱都拿去补贴给益州的战士们了,哪还记得家里有你这么个妻子!”

      阮映舒默默把手腕抽出来,“程殇做得没错,你没资格说他。”

      温书禾被一句“没资格”刺痛了。

      她红着眼眶看她,“我当然没资格。”

      “因为我是一个,从小养尊处优,没吃过苦,不懂事还肆无忌惮的混不吝!”

      温书禾当然明白阮映舒说的没资格是什么意思。

      程殇这么做无疑是对的,她敢说自己也会这么做。
      但她不会忘掉那个在家苦苦等待自己五年的妻子。

      “小禾……”阮映舒想抬手揉揉她的脑袋,却没敢抬起手,“你不是。”

      “我当然是。”温书禾的泪水在眼里打转,她抬头不想让泪落下来,却还是对抗不了心中如洪水般难掩的痛楚,“我没有程殇这样悲惨的身世,我也没有程殇这样兼济天下的心,我更没有程殇那样的本事!”

      “我就是一个,靠着家族,靠着家里长辈挣来的功名,然后我还恬不知耻地以此为荣。”

      温书禾哭得哽咽,“我没本事,我什么都做不了,甚至一碗白粥还要让你帮我吃下。”

      “你的功名是你自己挣来的。”阮映舒递出帕子,“不论是汉中郡推官,或是太医院院判,甚至是靖安侯,都是你自己挣出来的。”

      温书禾没接帕子。

      有什么用。
      在你眼里,我甚至连说他对你不好的资格都没有。

      女孩抿紧唇,看着阮映舒那淡淡的眸子。
      什么都看不出来。

      看不出在乎,看不出关心,看不出爱……

      她攥紧了衣袖,把桌上的碗拿着,离开了这间屋子。

      阮映舒默默把帕子收起,看着刚刚那杯,没推出去,已经不冒气的水。

      最没资格的人是姐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我没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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