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克莱恩见家人。 久别重逢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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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封来自远方的信
廷根市，水仙花街2号。
晨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在窗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梅丽莎·莫雷蒂正用一块软布，仔细擦拭着客厅壁炉上方的相框。相框里是一家四口——父母坐在中间，哥哥班森站在父亲身后，脸上是努力想显得成熟的表情，而克莱恩……她最年幼的哥哥，站在母亲身旁，略显腼腆地微笑着，眼神却透着这个年纪少有的沉静。
她的动作很轻，仿佛怕惊扰了相片里的时光。
“梅丽莎姑妈！”楼梯上传来清脆的脚步声，一个扎着两条辫子的小女孩咚咚咚跑下来，“爸爸说今天要去市场买鱼，因为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
梅丽莎转过身，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是啊，特别的日子。”
今天是克莱恩的生日——或者说，是他们为克莱恩保留的生日。虽然官方记录上，克莱恩·莫雷蒂已于多年前在黑荆棘安保公司的一次任务中不幸殉职，但在这个家里，他们从未真正接受这个事实。
班森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记账本，鬓角已有了些许白发。他拍拍女儿艾米的头：“对，特别的日子。你克莱恩叔叔最喜欢吃妈妈做的香煎鲑鱼配柠檬汁了，虽然……”他顿了顿，“虽然他自己总是煎不好。”
客厅里沉默了片刻。艾米眨着大眼睛，她从未见过那位传说中的叔叔，但家里到处都是他的痕迹——书架上那些深奥的书籍、写字台上那支精致的钢笔、还有姑妈每次擦拭相框时眼中闪过的光。
“爸爸，”艾米小声问，“克莱恩叔叔真的像您说的那么厉害吗？他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公司职员？”
班森和梅丽莎对视一眼。有些真相，他们无法也不愿向孩子解释。那个属于值夜者、非凡者、灰雾之上的世界太过危险，太过遥远。他们只愿艾米记住，她有一个善良、聪明、有些笨拙但深爱着家人的叔叔。
“他啊，”梅丽莎蹲下身，平视着艾米，“他是个会在厨房手忙脚乱、会把重要文件忘在早餐桌上、但也会为了家人默默做很多很多事的普通人。”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不是急促的铃声，而是轻轻的一声“叮”，克制而礼貌。
梅丽莎站起身，有些疑惑：“这个时间，会是谁？”
班森走向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他看见一个穿着墨绿色邮差制服、帽檐压得很低的年轻人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个棕色的牛皮纸信封。
没错，这个邮差就是克莱恩，但暂时还不能与他们相见，等以后他稳定下的情况，解决掉世界末日就可以了。
“廷根市邮政服务，”邮差的声音有些沙哑，“有给莫雷蒂家的挂号信。需要签收。”
班森打开门，接过信封。信封很厚实，触感特别，不像是普通的纸张。封口处没有邮票，只有一个奇特的蜡封——那是交织的灰雾与星辰图案，精致得不像邮局的制式印章。
“这是……”班森抬头想问，却发现邮差已经转身离开，只留下一个匆匆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谁的信？”梅丽莎走过来。
“不知道。没有寄信人地址。”班森拆开蜡封，动作小心得像在拆解一件易碎品。
信封里滑出的不是信纸，而是一叠大小不一的卡片、几张泛黄的字条，以及一封信。
最上面的是一张简陋的、手绘的生日贺卡。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蛋糕，旁边用孩童的笔迹写着：“给梅丽莎，祝我聪明的妹妹生日快乐！——你永远赶不上的哥哥克莱恩” 日期是十几年前。
梅丽莎的手捂住了嘴。
那是她十岁生日时，克莱恩用省下的零用钱买的纸，偷偷给她画的贺卡。她以为早就遗失了。
下一张是一张算术试卷，分数是“B+”，顶端有一行批注：“逻辑清晰，但计算粗心。下次记得检查——C.M.”。那是班森中学时最头疼的科目，克莱恩曾耐心地帮他补习了一个夏天。
还有一张票据——廷根市立图书馆的借阅凭证，借阅人是克莱恩·莫雷蒂，书目是《鲁恩王国近代工业发展概述》。日期正是他“殉职”前一周。
这些细碎的、平凡的、早已被时光掩埋的物件，此刻一件件出现在眼前，像是有人小心翼翼地从记忆的河床里，一颗颗捡回了最亮的鹅卵石。
班森的手开始颤抖。他展开那封信。
信纸是最普通的白纸，但质地异常柔韧，边缘隐隐有极淡的灰雾纹路浮现又消散。字迹是他们熟悉的、属于克莱恩的字迹——工整、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克制：
“亲爱的班森、梅丽莎：
如果你们读到这封信，说明它安全抵达了。
首先，请原谅我用这种方式联系你们。我不能亲自前来，不能拥抱你们，不能坐在餐桌旁分享艾米成长中的趣事。
我没有在那场事故中死去。但我的‘活着’，与你们所理解的可能不太一样。我卷入了一些……事情。一些古老、危险、一旦接触便难以脱身的事情。为了保护你们，我必须保持距离。非凡特性聚合定律像无形的引力，靠近我意味着靠近危险，而你们是我绝不愿置于险境的珍宝。
请不要试图寻找我，也不要向任何人提及这封信。只需知道：我在一个遥远但安全的地方，从事着一些或许能让我人微薄之力帮助更多人的工作。我很好，真的。虽然有时会想念水仙花街的梧桐树，想念梅丽莎泡的红茶，想念班森的唠叨。
我在看着你们，以你们无法察觉的方式。看着梅丽莎成为出色的机械师，看着班森把家庭经营得井井有条，看着艾米一天天长大。你们的幸福，是我面对某些艰难时刻时，最坚实的力量来源。
不必为我担忧。我的道路是我自己的选择。或许有一天，当一切尘埃落定，当危险远离，我们能真正地、安全地重逢。在那之前，请好好地生活，幸福地生活。这对我来说，比任何事都重要。
替我告诉艾米，她有一个非常爱她的叔叔，即使他不能常伴左右。
替我多煎一份鲑鱼吧，虽然今天我不能坐在餐桌旁。请帮我把鲑鱼放在门口的信箱上，我会取走。
永远爱你们的，
克莱恩
又及：偶尔向‘愚者’先生祈祷也无妨。祂是一位……值得信赖的隐秘存在。如果遇到无法解决的困难，可以在心中默念祂的尊名。这或许能带来一些指引。”
信读完了。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钟摆的嘀嗒声。艾米似懂非懂地看着爸爸和姑妈——他们的眼眶都红了，但嘴角却在颤抖着上扬，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混杂着巨大悲伤与巨大喜悦的表情。
梅丽莎第一个反应过来。她几乎是扑到窗边，用力推开窗户，目光急切地扫过街道。
梧桐树下，一个身影静静地站着。
那是个陌生的中年男人，穿着普通的褐色外套，手里拿着报纸，像是在等什么人。但当梅丽莎的目光投过去时，他若有所感地抬起头。
隔着一整条街的距离，隔着摇曳的树影和清晨的阳光，他们的目光相遇了。
只是一瞬间。
陌生男人的眼睛——那是一双温和的、褐色的眼睛——对着她，极轻微、极快速地眨了一下。
一个熟悉的、只有他们兄妹之间才懂的小动作。那是克莱恩为了偷偷出门，经常对守在门口的梅丽莎使的眼色。
梅丽莎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她用力点头，手指紧紧攥着窗棂，指节发白。
街对面的男人微微颔首，嘴角弯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然后他转身，步伐平稳地汇入街道上渐渐多起来的行人中，消失了。
“是他……”梅丽莎的声音哽咽着，“班森，是他！他就在那儿！他回来了，他真的还活着！”
班森冲过来，搂住妹妹颤抖的肩膀，也望向窗外，却只看到寻常的街景。他低头看向手中的信，那些熟悉的字迹、那些只有家人才知道的细节、那种克莱恩特有的、在重大决定前反而越发平静的语气……
“他没死。”班森喃喃道，然后声音越来越大，带着压抑多年后终于爆发的狂喜，“梅丽莎，他有任务……他不能见我们，但他没死！”
他抱起一头雾水的艾米，在原地转了个圈：“艾米，你听到了吗？你克莱恩叔叔还活着！他很好！他在做很重要的工作！”
小女孩被父亲的情绪感染，也跟着笑起来：“那克莱恩叔叔会回来看我吗？”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会的！”班森放下女儿，擦掉眼角的湿润，“但今天，今天我们要庆祝！梅丽莎，我们去市场，买最好的鲑鱼，买蛋糕，我们要庆祝一下！”
梅丽莎含着泪，用力点头。她小心地将信、贺卡、字条重新装回信封，抱在胸前，仿佛那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他还记得……”她轻声说，“他什么都记得，他没走。”
那天下午，水仙花街2号的餐桌上格外丰盛。香煎鲑鱼散发着柠檬和香草的香气，马铃薯泥堆得像小山，蔬菜汤热气腾腾，还有一个不大的、但装饰得很用心的奶油蛋糕，上面插着一根蜡烛。
“为克莱恩！”班森举起酒杯，里面是清淡的苹果汽酒。
“为克莱恩！”梅丽莎和艾米也举起杯子。
无形中，克莱恩仿佛就坐在旁边那个空位上。
现在的克莱恩，就坐在高脚椅上，静静的看着这温馨的一幕。
他们吃着，笑着，谈论着克莱恩过去的糗事——他试图帮妈妈做饭却差点烧了厨房，他熬夜复习历史却在考试时睡着了……
仿佛他只是出了一趟远门，随时会推门进来，带着歉意的笑容说“抱歉我迟到了”。
晚餐的最后，班森看着桌上特意多摆的一副空餐具，沉默了片刻，然后郑重地说：
“我们还要感谢一个人。”
梅丽莎望向他，明白了。
“感谢‘愚者’先生。”班森的声音平静而真诚，“虽然我们不知道祂是谁，不知道祂为何庇护克莱恩，但……因为祂，我们今天才能坐在这里，知道我们的兄弟、我们的家人还好好地活在某个地方。因为祂，克莱恩才能在那些危险的事情中保全自己。”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克莱恩在信里说，可以向‘愚者’祈祷。我想，这不仅仅是建议。也许……这是克莱恩用他的方式告诉我们，有一位伟大的存在在庇护着他，也在间接地庇护着我们。”
梅丽莎握住艾米的小手，轻声说：“赞美愚者。”
“赞美愚者。”班森重复道。
“赞美愚者先生！”艾米用稚嫩的声音跟着说。
他们不知道“愚者”究竟是谁，不知道灰雾之上的源堡，不知道塔罗会，不知道那些惊心动魄的战斗与博弈。
他们只知道，今天，他们收到了失踪多年的亲人平安的消息。
这就足够了。
窗外，夜幕降临，星辰渐次亮起。
在廷根市郊外一座小山的山坡上，克莱恩静静站立，遥望着水仙花街方向温暖的灯火。
他已经恢复了本来的面貌——黑发褐瞳，面容普通，只是眼中多了太多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沉淀与沧桑。灰雾在他身周缓缓流动，隔绝着一切非凡特性的泄露。
他能“看”见家里的庆祝，能“听”见他们的欢笑，能感受到那份纯粹的、不掺杂质的喜悦与感恩。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那是一个真正的、属于克莱恩·莫雷蒂的笑容。
但同时，他放在身侧的手，却不自觉地握紧了。
内心：对不起，我还是不能靠近。星空中的眼睛太多，我身上的‘引力’太强……但这样就好。知道你们安好，知道你们还记得我，这就够了。赞美愚者……是的，赞美‘愚者’。希望这个身份，永远只带给你们安慰，而非灾厄。
他转过身，灰雾无声地包裹住他。
该回去了。源堡之上，与“天尊”意志的拉锯还在继续；塔罗会需要引导；星空外的威胁依然悬顶；而与阿蒙那微妙而危险的“合作”，也不知会走向何方。
前路漫长，危机四伏。
但此刻，怀揣着家人温暖的祝福与思念，他感到胸腔中那颗属于“人”的心，跳动得更加坚定有力。
这，就是他的“锚”。
永远都是。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克莱恩见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