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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阴谋 没有人保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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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谁要你认可。”话虽然这样说着,林照鹿承认,自己的心情总是因为和宋矜度斗嘴而放晴。
再不安,再忐忑,走到这一步,结局也不是全靠自己决定的了。
走进会场,恢宏的大灯和高级的拍摄设备映入眼帘。
那股带着空调味的冷风扑面而来,不知道为什么,林照鹿心中反而变得平静。
她不是第一次踏入这样高端的场合,也不是第一次面对那么多人介绍公司的产品。
事实上,从二十二岁毕业那一年到现在,每一份独属于她的经历,都在让她成长。
一开始,大家喊她林助,然后是小林总监,再到现在的林总。
林照鹿坚信着一点——她所经历的每一件事,都会在未来的某一天给予她珍贵的经验。
这个世界上其实并不存在什么无意义的东西,如果没有前几年的历练,林照鹿想,她大概是不敢一个人站在这里的。
她会是懦弱的女性,是顶不住事的员工,也许永远缩在薛昔年身后,当一个一事无成的妻子。
正是因为,自己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结局,所以才鼓起勇气改变这一切。
拿到自己的号码牌,林照鹿看了一眼,主办方显然也很看重她,安排暖予最后一个登场。
前几个介绍的都是大牌,简单露个脸就完事。他们大多已经不在乎这个峰会了,尤其是科技领域相关的,业内权威都很少在这个会上出现。
来这儿的大多是中小企业,轻工业相关的,例如服装、日用品、零食,当然,还有玩具。
在自己的休息室里,林照鹿坐立难安。
她想,自己绝对不能掉链子,至少不能比上一次表现得更差。
过了那么久,总该有些长进,如果到最后反而倒退,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样的结果。
可尽管付出了几乎全部的努力,她也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其实并没有准备到万无一失。
在上场前,林照鹿似乎看到,自己放在休息室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了一下,探出了什么消息。
“最后,让我们请出这位在短短两个月时间内做出优越成绩的暖予公司创始人——林照鹿!”
站在后台的林照鹿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
她无比珍惜每一个站上台的机会,因为在质量如此优秀的红毯上走的每一步,都含着深夜里撕心裂肺流下的眼泪。
走到话筒旁时,林照鹿下意识往底下的人里看了一眼。
——没有宋矜度。
他去哪儿了?这个念头刚冒出头,林照鹿立刻将它掐灭,宋矜度去哪儿都和她没关系,现在要做的是把宣发做好。
不知道为什么,在她介绍产品的质量和设计时,底下的人群嘈杂一片,不时还有人交头接耳在说些什么。
“……这是真的吗?”
“不管是不是真的,反正对……肯定是有影响的……”
“要死嘞,这是被做局了吧……”
林照鹿皱了皱眉,会议全程现场直播,等她介绍完之后,还有一个观众提问环节。
心中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剧烈,她强忍着自己忐忑的情绪,打开手机,准备看线上观众提出的问题。
还没输入密码,锁屏上一下弹出了很多未接来电,还有其他人发来的短信。
“老板快看新闻!做一下准备!”
“我们公关部和运营部已经在撤热搜了,法务部现在在草拟方案,老板你在台上撑一会。”
纷乱的弹窗,如潮水般的消息,一瞬间淹没了台上的林照鹿。
咚咚,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热搜前十现在仍旧是暖予公司照见系列相关,只不过从前几天的一致好评,疯狂夸赞,变成了无数谩骂的语句:
“照见系列劣质产品 虚假证明”
“品控差货不对版”
“暖予抄袭”
“……”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些消息,林照鹿居然有些释然。
这两天始终感觉头上一直悬着一把刀,她每天都在担心,它什么时候会落下来,斩断自己的脖子。
直到坏事终于成真,那把刀真的落下来了,她反而不用再提心吊胆了。
偏偏是这种时候,偏偏是这个节点。
没有任何应对的时间,对方就是挑着她上台之前把这些新闻引爆的。
别说对此进行解释,她连把那些“罪证”好好看一遍的机会都没有。
林照鹿是一只被架在炭火上的羊,无论往哪面翻,都会被灼烧。
在所有消息的最上方,也是最后一个给她发消息的人。
那个把一切都压在底下、就如同本人一样的聊天框中,只有简洁的两个字:
“等我。”
……
林照鹿又将手机熄屏,她无措地看向主办方,征求他们的意见。
到底还要不要再解答,流程里虽然有这项,但现在情况明显不合适。
主办方那里给出的回答是还在商讨,让她自己先看着办。
……呵,她看着办,她能有什么办法。
林照鹿闭上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两圈。
刚才只顾着害怕和紧张,好不容易才让自己没有腿软,等这一波潮汐过去后,重新浮现的才是心中闷闷的悲伤。
在那种无边无际的恐慌后,心头无端生出一种仇恨。
为什么要这样针对她,背后的人,她一定会抓出来。
现在所受的屈辱,到时候绝对加倍偿还。
再次睁开眼,面对屏幕后的观众和台下的参会者,林照鹿露出一个自然的笑容。
“那么,我们来看看观众的提问吧。”
果不其然,一打开直播,各种辛辣的弹幕飘满了屏幕,其中不乏恶毒的诅咒,林照鹿的右手狠狠掐着自己的大腿,让自己强行冷静下来,直接将那些弹幕忽视。
“有人问质量问题怎么保障,很简单,我们之后会把最新生产的产品送到专业的人士那里,现场直播检验,让大家判断到底有没有问题。”
“恶心”、“假惺惺的”、“谁不知道你们都串通好了,你手上还捏着把柄”……
从这些回答里,林照鹿简单推断出了第一个词条大概指控了些什么。
她没有时间仔细看新闻,只能通过观察观众的反应来判断现在的情况。
他们所提问的,通常是最关心的,也正是争议最大的。
满屏的“滚”和“骗子”,和从前的反应大相径庭。
难过要放在会议结束之后,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解决问题。
林照鹿面不改色,根据观众提到的其他细节,回答了第二个问题:
“我们的设计完全是原创,也不存在抄袭的问题,若有雷同,暖予的法务必将追究到底。”
在这一点上,她态度需要坚定一些。
不是谁泼别人脏水谁就有理的,在这种问题上,林照鹿但凡动摇一点,整个公司就完蛋了。
最关键的两个问题回答后,直播间的气氛缓和了一点,她往左上角看去,在线人数已经十万多了。
吃瓜之心人皆有之,更何况这还是个现场直播。
有理有据的发言越来越少,取代而之的是情绪化的谩骂,铺天盖地难以直视的文字刻在林照鹿的眼里,她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浸在柠檬汁里的手捏住,喉咙里也像被塞了棉花,发涩发苦。
“好了,暂时先回答这些,谢谢大家的收看。”
更残忍的是,因为她是最后一个上台的,中间没有回座位休息的时间,紧接着公布结果,然后闭幕。
整个过程,林照鹿浑浑噩噩,脑中出现的任何声音都是模糊的。
她好像被推入大海,声音隔着一层厚厚的薄膜传入耳中,听不真切,也看不真切。
工作人员让她站在哪儿,她就乖乖走过去。
果然,前两天的预感都是对的。
……为什么没再多检查一下呢?
再努力一点,再仔细一点……
好累,身上像被抽掉了一条筋一样疼。
明明不是她的问题,原本质量就是合格的,如果这些新闻早一点爆出来,其实她可以很轻易地解释。
暖予的公关不是吃白饭的,只要给她一点时间——
也许对方的目的,就是不给她缓冲的余地吧。
心和身体一样,一起凉了下来。
耀眼的灯光照到脸上,起初她觉得,这应该是为她加冕的荣耀。
而现在,亮的晃眼的光打向她,林照鹿觉得自己像即将锒铛入狱的罪犯,一束简单的光就能照出她身上的丑恶。
耳边主持人还在说着什么,她一句都没听进去。
脑中突然浮现出前一段时间天天跑业务的场面,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她穿梭在饭店与公司之间,只有在人行横道上仰望天空的几秒内,才能体会到久违的自由。
那时虽然很累,空气却是香甜的。
每一缕风,吹过她的脸颊,带着梦想的味道。
梦划过夜空,变成流星坠落,带来一道狰狞的尾迹。
随着“嗖”一声,她感觉自己身体里什么东西破碎了。
彻彻底底地碎裂,变成一片一片的残骸,落进无尽的深渊。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等待结局,只知道,她默默在那儿站了很久。
观众对于新产品的印象差到了极点,来的时候,主办方把她安排在了中心的位置,原本闭幕式也是一样的。
只是在她往舞台上走时,一只手拽住了她的衣袖,要将她往最边缘拉。
“林小姐,站在这儿吧。”
林照鹿的心又是一阵疼痛。尽管很早就清楚,这个圈子就是那么现实,但当棍棒真的落到自己肩头,她无法做到不动容。
现在她的位置,会回到一切刚刚开始的时候,也许比那更差。
连轴转的一个礼拜,无数次向自己并不认可的事物低头,她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林照鹿最不能接受的,是过了四年,自己居然没有任何长进。
“松手。”
一个低沉的、强压着怒火的声音从身边响起,熟悉的气息钻入鼻腔。
“她原本就该站在那里,谁都不能抢她的位置。”
宋矜度的呼吸很急促。他一路狂奔,还是没能赶上发言环节。
“但是……领导说调整过了……”礼仪战战兢兢,她也只是一个打工人,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办。
宋矜度还想再争些什么,手臂上突然传来一阵冰凉,林照鹿的手搭了上来,随后轻轻的、握着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按了下去。
他亲眼看着那双曾经跌入谷底、也依旧闪闪发亮的眼睛,一点一点变得黯淡无光。
“知道了。我站旁边吧。”
就算到这种时候,她还是不愿意为难无辜的员工。
林照鹿太善良,这是她永远的软肋。
正是因为她经历过独自一人住出租屋奋斗的时光,也曾嫁入豪门,才能体会到这世间每一面的不易。
所有不容易都被她一个人背负,那么幸福呢?
谁在替她幸福?谁来体会她的不容易?
二十二岁,独自来到一家还未展露头角的公司,意气风发地为薛昔年的梦想争取各种机会;
二十三岁,穿梭在各大负责人中,不免被几个混账东西骚扰,也曾在所有饭局结束后默默抹眼泪;
二十四岁,结婚,正式成为总监,背上整条流水线的责任,不能有任何松懈;
二十五岁,看着丈夫态度动摇,明明自己也还年轻,却因为新来的实习生的态度怀疑自己没能坚守初心;
二十六岁,断腿,离婚,创办公司,被灌酒,被刁难,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一步——
她的后路,都留给了需要帮助的人。
那么,这个二十六岁的女人,自己应该怎么办呢?
她是世人的谈资,大家对她的婚姻津津乐道,对她的事业评头论足,甚至有很多人都不知道,也许自己的孩子因为林照鹿而获得了免费的餐后水果和饮品。
好像从来没有人关心过,她在车间出事的时候,被硬生生砸断了右腿的骨头;她离婚的时候,被各大媒体肆意造谣;她创办公司,拉投资的时候把酒当水喝,脖子上并没有爱人送的项链,而是被烟头烫伤的疤。
明明她也只有二十六岁而已。
林照鹿很怕疼,这是宋矜度从薛昔年那儿听来的。
但她同样勇敢又坚强,哪怕咬碎牙齿,也不会在这种时刻流泪呻吟。
没有人在意人群边缘的林照鹿,败者不需要同情。
宋矜度却莫名想冲上台,将她带回安全的地方。
——只有他们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