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灭之刃]莲花台下》鹤瓷

2、第 2 章 信徒

　　“伤口没有鬼毒侵蚀，配合伤药只需静养一至两周左右便可痊愈。”小葵精准下达了诊断。

　　绫子听着这位专业医师的医嘱应和点头，神情满是认真。

　　手中的绷带一圈圈缠上散发着血和草药味的身体，小葵包扎的速度不自觉放慢了许多。

　　因为害怕鬼而无法上战场，她被好心的忍大人收编进蝶屋作为辅佐鬼杀队队员们的后勤存在，可每每医治这些受伤的队员，那份无法和同伴一起战斗的缘由总会让她感到自卑。

　　同伴在危险的远方奋力杀鬼，自己却在后方安详生活，由此诞生的罪恶感日复一日地压在心头。尤其是面对通过同一场紫藤山选拔的同期，隐藏在细微处灰暗的情绪再度化作一把钝刀，一遍又一遍凌迟着她的软弱。

　　[怎么了？]绫子用手语问道。

　　小葵嘴角紧抿，摇了摇头,低头在绷带末端打好结，帮她拢好衣服。

　　绫子以微笑表达了她的感谢。

　　见绫子一脸的乐观样子，小葵忍不住严肃说：“伤口倒是无大碍，可如果再次出任务你会......”

　　绫子明白似的点头，用手比划道：[下一次任务不会来得这么急。]

　　听到这话，小葵的面色才有所好转，将配好的药包塞给她：“按时敷药服药，不准偷懒。”

　　绫子点了点头，整理好衣物后起身，先是用食指指向小葵，再将食指收回握拳放在另一只手的掌心，最后双手按在自己胸口，表示自己已经完全将她的话牢记心中。

　　小葵泄了口气叉腰说：“听说主公在召开柱合会议，想必忍大人不久便会回到蝶屋，你要是不忙就留下等......”

　　[不，需要回家看看。]绫子打着手语，[不过会先去师傅那一趟。]

　　“养伤期间禁止打斗！”小葵只好作罢，提醒道。

　　[只是去喂鱼。]绫子比完手语后，拿起一旁的日轮刀插放至腰间，神情认真地看着小葵。

　　小葵被这股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干、干嘛？”

　　绫子再一次重复了刚才的动作，不同的是她将手放在了自己的日轮刀上。

　　小葵的神情一愣，看着绫子按在刀柄上的手，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她感到鼻腔有点酸涩，那份沉重的自卑感，仿佛被那只坚定无声的手轻轻托住，然后卸下了一些分量。

　　绫子朝她点头视作告别，拎着药包朝外走去，只留下小葵一人在原地站了许久。

　　[我们会带着你的一份力量一同斩杀恶鬼。]

　　最终，她只是低下头，小声含糊地嘟囔了两句:“......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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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角竹影随风摇曳，石钵上的惊鹿伴着潺潺流水，不时发出“咚”的脆响。

　　绫子站在池塘边，右手伸入左手托住的鱼食袋，将饵食洒向池面，引得一群锦鲤彻底填满池塘一角。

　　察觉到背后的视线，绫子转过头，那道身穿鬼杀队队服、外着短白色羽织的高大身影正伫立在木质横廊下，一副刚从外归来的模样。

　　[师傅。]绫子看向那位脸上横贯两道伤疤的男人，笑了笑。

　　“来。”一柄木刀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正正好落在她手中。

　　绫子将鱼食袋丢至廊下，握紧木刀跟上那道身影前往室内训练场。

　　“啪！”

　　是木刀与木刀相撞的声音。

　　“怎么？我可没教过你用一只手握刀。”对面的攻势似狂风般自四面八方袭来，绫子手握木刀却被面前的力道击得连连后退，“还是说连怎么握刀你都已经忘得干干净净了？”

　　语毕，绫子感受到对面燃起的怒火，迎击的架势瞬间被打得土崩瓦解。

　　眼看被逼至墙角，她忽的低下重心，一手撑在地面，身体借力旋绕至他身后，自下而上对他肋间发起突刺。

　　“——啪！”

　　一柄木刀被击飞，随即滚落在地，骨碌碌的滚动声在空旷的室内训练场格外明显。

　　原本是直朝面中袭来的劈斩在手中木刀被击飞后悄然转化为对手臂的重击。

　　她捂住手臂偷瞥这位传闻中总是一副怒颜的风柱，面上可怖的疤痕和目眦欲裂的神态仿若一个已经点燃引信、随时会爆发的火药桶。

　　绫子看向滚落一旁的木刀，默默垂下眼睛，一副老实认错的态度。

　　“挥刀迟缓，动作多余，意图全写在脸上，你以为鬼会傻愣愣站在那被你砍头？”不死川训斥道。

　　绫子点了点头。

　　“......你这家伙！”只见他气势更盛，拿起木刀就朝她投掷而来。

　　绫子不躲不避，捂住手臂身形不见一丝晃动。

　　“嘭！”是墙壁被击碎的声音。

　　绫子知晓背后的墙多半已经有了一个大坑，思索着找人修缮的合适时间。

　　“回去。”不死川背过身去，白色短羽织上的‘殺’字堪堪盖住黑色队服的‘滅’字。

　　绫子捡起断裂的木刀和自己的木刀放在支架上，朝他深深鞠躬感激教导后便起身离去。

　　虽然师傅总是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但她曾无意间窥得他暴怒下的平静。普通的一日，夕阳斜下，训练场内他独自跪坐的背影看上去有些孤单，安静得仿佛曾经压在肩上的重担也是在这样普通的日子悄然消逝了。

　　那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师傅。

　　可那片刻的宁静很快就被从内飞出的木刀打破，师傅猛地蹦起侧立，吐出无情的话语：“看来是训练还不够。”

　　紧接着她便再也来不及思索，接住木刀便迎战那疾速的身影。

　　某种意义上来说......真是个不坦率的人。

　　绫子背着自己的包袱想，再次抬头时落日正慢条斯理地将顺着田野逃跑的光芒一一抓回，眼看黑暗蔓延，她的步伐不由得加快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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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绫子还是没能在天彻底黑下前抵达藤之屋，但幸运的是这条路通往帝都东京，道路宽敞视野清晰，如遇敌袭也有反应的余地。

　　她背着行囊，借着唯一一点月光走在大路正中。

　　“——窸窸窣窣。”

　　绫子的脚步停了下来，另一只手握住刀柄，保持警惕的姿态看向发出声响的左前方树林。

　　“——咕咕咕，——咕咕咕。”捕捉到猎物的夜鹰轻巧地跳至路旁，低头换了个更好叼住食物的角度后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绫子这才松开握刀的手，正欲继续赶路，前路的上坡跌跌撞撞跑来两个扭曲的人影，只见其中一个人影似被重物击中骤然倒地。另一个人影中途因仓皇回顾而屡屡绊倒，但还是连滚带爬地朝前狂奔，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

　　“......教主保佑教主保佑，教主大人保佑！”

　　那人失魂地念叨着保佑的话，脚步东歪西倒地往前迈着。

　　“死了......都死了......啊哈哈哈都死了......”男人最终竭力倒在她几步之外，努力朝前爬着。

　　绫子上前几步半跪在他面前，才发现他的后背伤痕累累满是血迹，大腿处像是被谁剜去一块肉，如今还能行动只怕全凭最后一股求生的执念支撑。

　　绫子想要开口或用其他方式询问，但面对几近癫狂的男人，她天生的弱势此刻显露无疑。

　　男人浑浊的眼中映出她的身影，却仿佛透过她看到了别的什么，口中热切地呼喊着一个陌生的尊称：“......救救我，教主大人，救救我......”

　　男人显然将她认成了其他的人，绫子回握住他的手，表明自己会救他的意愿。

　　“怎么到处都是讨厌的猎鬼人。”

　　鲜血的味道自上风口散开，远处的鬼气定神闲地拔出贯穿人体的血刃。

　　“真能跑，早知道就先从你开始了。”鬼轻舔了嘴边的血迹，似是回味，“真是个狠心的男人，你的妻儿死前还在喊你的名字呢。居然这么毫不犹豫地逃跑了。”

　　“......啊、呜呜——啊！”男人崩溃地大哭，声音颤抖地哭喊道：“......对不起、对不起，原、原以为去帝都我们至少能过上比以前好的日子，结果、结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男人似承受不了打击，失力地松开紧握住她的手转而捂脸痛哭，“......静子、虎太郎，请原谅我、原谅我......”

　　似嫌男人的模样太过虚伪，鬼轻慢地讥讽道：“别担心，你马上就要去见他们了。”

　　[风之呼吸 一之型]

　　只一瞬，一道高速的螺旋风刃朝鬼袭去，那鬼堪堪躲过，却也被削去大半边身体。但只要不被砍到脖子，这些伤害对鬼来说都不算致命。

　　好快。

　　鬼皱眉看向自己缓慢生长的身体，思索着吃的人还是太少了，眼前这个猎鬼人比刚才吃下的猎鬼人要强许多，如果以这速度恢复的话迟早会被砍断脖颈。

　　一阵轻风拂过，原本卧倒在地的男人骤然被拎在半空，眼中的恐惧来不及浮现，那鬼的尖牙便要咬下他的头颅。

　　[风之呼吸 陆之型]

　　一道风刃带着剑气飞向鬼拎着男人的胳膊，鬼显然察觉到了，但来不及反应，只好将男人丢出。男人如同破布玩偶般被巨力掷出，接连撞断两棵碗口粗的树木后，才在第三棵树的树干上瘫软滑落，生死不知。飞溅的木屑与落叶尚未落定，绫子的身影已如疾风般掠至鬼的眼前。

　　[这家伙，是故意的。]绫子皱眉朝鬼冲刺。

　　“怎么了，猎鬼人？”鬼化血肉为刀刃，接住了她的这一击。随即后跃几步，捏了捏自己正在恢复的肩膀，原本断臂处的肉团迅速恢复为胳膊。

　　“生气了？”鬼的脸上尽是傲慢，挑衅地在她面前啃食刚抓取的新鲜血肉 ，“一腔怒火可改变不了任何事物，想必你的同伴也是这么认为的。”

　　“你已经逃不了了，恶鬼！！”带着愤怒的怒吼从身后响起，是执行任务的鬼杀队队员。

　　恍神的瞬间，鬼的斩击呼啸而至，绫子身形陡然一矮，却并非后退，而是以受伤的左肩侧对鬼刃，右足为轴，双手握刀如风车般旋入鬼的攻击死角。

　　“挥刀迟缓，动作多余，意图全写在脸上。”师傅的教导在耳边响起。

　　淡淡的血味钻进鼻腔，瞬间勾起嗜血的本能，就在鬼无法自控地沉浸陶醉于那一刻。

　　[风之呼吸 捌之型]

　　风刃并非一道，而是交织成网的小型龙卷风，封锁了所有退路。鬼被困其中，无法躲避也无法逃离。

　　“......怎么会？”鬼的头颅在空中掉落消散时还在疑惑，自己怎么会死？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猎鬼人，明明已经吃了那么多人，明明......明明......

　　确保鬼彻底消散后，绫子将日轮刀滑入刀鞘，几个跃步前去大树底下查看男人的情况。

　　眼见鬼被如此轻易地解决，接到任务的鬼杀队成员终于松了口气，瘫坐在地。

　　绫子没想到男人重伤至此居然还能行走，可他前往的方向不是东京，也不是未来，而是一道悬崖边。

　　“......教、主、大人，好痛、好痛。咳咳！”男人捂住自己的腹部，慢腾腾地朝光亮处走去，“......教主、教主大人，请、请引我往生极乐！”

　　男人的眼神空洞，却闪烁着一种异常的、近乎狂喜的光彩，仿佛悬崖彼岸真有他所期盼的极乐世界。他的低语在夜风中显得异常清晰，甚至带着某种韵律，不似全然疯癫。

　　“......大人、请、请......指引我、我们。”

　　记忆中端坐莲台上的神明听言为他落泪，用柔和的语调为他指明方向。

　　她疾冲而至，指尖几乎触及他的衣角。男人的身体却已向前倾倒，如一片枯叶般融进了悬崖下的浓雾里。崖边，只静卧着一枚莲花纹样的御守。

　　绫子驻足了许久，才拿起那枚御守，看向白雾茫茫的悬崖底满是沉默。

　　直到宗次郎飞到她肩膀上，叫喊着“同伴”“同伴”“治疗”“治疗”，才终于回过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