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那边》滚烫的辣糊汤

2、爱人的眼泪

　　旁边很快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有人报了警，警察很快就来了，挤开拥挤的人群，将中间一块地方用警戒线围起来，法医戴着手套将裸露出来的人体组织放到盒子里——是两颗人类眼球！
　　苗滋站在人群外，本来也就没打算挤进去，看着周围的人四散而开，有几个人穿上了潜水服，没一会就有一只手破水而出，攥着一个黑色垃圾袋。那多半是人体组织，事实证明，苗滋猜想的果然没错。
　　法医在黑色袋子里确实找到了许多碎成渣的骨头，通过眼球里的DNA确定了死者的身份，张鹏--一个赌徒，越赌越穷，越穷越赌，典型的赌徒心理。还借了一大笔高利贷。
　　“这不是典型的高利贷见他还不上钱然后杀了他，用他的器官抵债吗？”一个年轻的警察道。
　　似乎是合理的解释。
　　验尸台旁边许久不曾出生的徐汇突然出声。“如果是器官贩卖的话，那眼角膜照理来说也不应该还在眼球上，而且，那群高利贷的人为什么不直接将他的尸体销毁，而是将一些组织剁碎装袋扔江里，这样不是多此一举吗？”
　　最后还是队长发话，“与其在这里猜测，指望张鹏活过来告诉我们，还不如我们自己去查！”
　　许队点名了那个年轻警察一起，“刚好跟着还能学到些，长长见识。”
　　言盛闻言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跟上队长的车一起到张鹏的家里，开车将近一个小时才到他家的城中村，很拥挤，用石砖瓦片砌成的房子之间间隔很小，一行人向前走，时不时会碰到楼上倒水下来，走最前面的言盛没来得及刹车，直接被溅了一身，想骂人又碍于身份，涨的脸都有些红。
　　他们先是找了附件的邻居问了点情况，有个在门口坐着剥豆的大婶一听是打听张鹏家的事，兴奋地跟什么一样，“哎，我跟你讲啊，这种的我之前是真的只在网上看到过，现在也是给近距离吃一手瓜的了，这个张鹏啊，倒是没见过他爹，当时他妈是去深圳打工，没两年回来了，本来也没当个事，但是几个月之后啊，大半夜的救护车就来了，说是羊水破了，我的老天爷啊，她那个肚子啊，一点都开不出来是怀孕的，它爹妈也没想到平白无故多了个外孙出来，气得都不想去医院照顾她，但毕竟是自家孩子，受这么大罪谁不心疼呢？……”
　　言盛忍不住打断她，“婶子，咱们也没必要从那么久远开始说。”
　　“哦哦，小伙子急啥？”话虽这样说，但她还是听言盛的那样说起。
　　“他以前上学的时候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跟一群狐朋狗友砸人家窗子，偷看人家女孩子裙底，做的坏事多了去了，只不过以前他妈还在的时候，能管管他，应该是他刚高中毕业那会吧，不是高考结束了嘛，他妈也没瞒着他了，就把自己得病的事跟他讲了，他虽然人不怎么样，但还是有孝心在的，他妈剩下的几个月里，也没惹事，就乖乖在家，她走之前我还去看过呢，她就拉着他的手，说啊让他改掉那些坏毛病，娶个媳妇好好过日子之类的，人不行了，走之前翻来覆去就这几句话，张鹏那孩子就攥着他妈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应着。后来他确实找了个工地的活，有时候遇见了，还会主动跟我们打招呼啊，我当时还在想现在变好还不晚，后来还带了个媳妇回来，人长得也漂亮，知书达理，讲话温温柔柔和和气气的，但是啊，再后来，他上学那时候交的一个朋友回来了，说是在外面干大生意，拉着张鹏一块。”
　　言盛蹲点腿都麻了，刚想打断她，却又听到她话锋一转，于是又耐心的继续蹲着。
　　“张鹏信他啊，就把工作辞了，跟他一块，结果那人哪是帮他，把他往赌场带，一开始他总赢，得意忘形，开始瞧不上以前在工地的工友了，赌场无情啊，没几天就开始输了，家底都被赔进去了，他老婆还怀着孕，跟他吵架，被推到撞在墙上，快生了，跪在地上求他都不回头啊。”
　　她那么爱的男人弃她如草芥。
　　手机早就被他低价卖了，她只能拖着身下的血印挪到大婶家门口，敲门声一声比一声微弱，大婶开门被吓了一大跳，赶紧打了120。
　　“之后孩子出生了，他是彻底没顾虑了，在赌场遇到的不顺心，全都回家撒到老婆身上。”
　　在外面赔的笑脸，全都化成拳头落到她身上。
　　“吃了上顿没下顿啊，奶水没有，她饿，孩子也饿啊，她就背着他找了个活干，攒了一百来块想给孩子买点奶粉，藏在床底都被翻出来了，又挨了一顿打，有一次实在看不下去了，报警了，可警察也没办法，说是家庭纠纷，结果那天大半夜的，他挨家挨户敲门，手里拿两把菜刀，警告我们别多管闲事，之后没几天，那个姑娘受不了了，带着孩子趁他不在家跑了，也算是个好事儿了。你也不知道，我知道那个姑娘跑的时候，我都恨不得买副鞭炮放啊，可喜可贺啊，别被他再给找到了。”
　　……
　　跟她道声谢之后，言盛去找了其他队员会和，几人回到警局，将打听到的汇总在一起，信息基本一致，除了那个旧友邀请张鹏入伙的出发点，左邻右舍说法不尽相同，有人说他是单纯的坏，不想张鹏过上好日子，也有说他是看上张鹏媳妇了，想挖墙角……越说越离谱。
　　几人最后一致决定找到张鹏的妻子，或许她能为这个案件提供线索。根据调查到的信息找到了她现在的住址，令言盛感到意外的是，她居然还住在这个城市，第二天，言盛和许队一起赶到张鹏妻子方梅的住处，是一个蛮高档的小区。
　　言盛怀着有点艳羡的心理跟着队长去走访，来开门的是一位穿围裙的妇女。
　　“请问你们找谁？”
　　言盛和队长向她出示了证件
　　“我们找方敏方女士，请问她在家吗？”
　　“在的在的，那你们进来吧！”说着将门完全打开，方便他们进来。
　　“王婶，是来找丫丫玩的朋友吗？”
　　“太太，不是，是来找您的，警察!"
　　方敏没再回话，言盛听到脚步声变得有些急，看到她从那块立着的大理石板后面露出头来。
　　“两位警官请坐，我就是方敏，不知道二位找我是为了什么？王婶，你去丫丫房间陪着她吧。”
　　三言两语打发走王婶后，方敏才坐下来，许队率先开口，“我们这次来找你，主要
　　是为了张鹏的事。”
　　“警察同志，他在外面欠的那些债也好，人情也好，都跟我没有什么关系的，我跟他本身就不是法定的夫妻关系，你们也看到了，我现在有自己的生活……”
　　“他死了。”
　　平淡的陈述句，却成功地让方敏沉默了下来。
　　“我们主要是想向你了解一些关于那个把张鹏带进赌场的人一些情况。我们问过张鹏的邻居，他们只知道这个人，却不知道别的了。”
　　方敏扭头看了一眼里面紧闭的房门，娓娓道来，“他叫郭杰，第一次来找张鹏的时候，我看到他俩站在一起，像是两个世界的人，他浑身名牌，张鹏还穿着从工地回来没换的泥衣服……那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张鹏捏着我手说很快我们就能过上好日子了，一开始，张鹏跟着他一起干，确实赚到了不少钱，再回来，就是他赌输了，开始喝酒。”她突然停住了，许队以为她说完了。
　　可她又开始说，“他第一次打我，是我因为他把我们俩的积蓄全部输出去了，我以为他会听我说，可是一言不合他就对我动手了。”说到这时候，方敏的情绪明显比之前更低落了。
　　“我没事了，警察同志，你们还有什么要问的嘛？”缓了一下情绪，方敏再次开口。
　　“你和张鹏并没有结婚？”
　　“是的，当时没领证，也幸好没领证。”
　　没什么好问的了，他们向方敏道完谢之后就准备离开，方敏送到门口。
　　“希望你能一直幸福下去，别被人渣影响到。”言盛最后还是没忍住对方敏道这声祝福。
　　能克服从前种种苦难，迎接新生已经足够不容易了，往后就别再为从前伤感了。
　　方敏点头微笑表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