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已激活观测者系统［末世］》惊折

10、（β，3） 死者不会复

　　时雀如愿以偿得到两包压缩饼干。众目睽睽下，他将其中一包递给陈子洺，撕开包装，张嘴咬了一口。

　　“我希望，你有我们想知道的情报。”秦肆说。

　　“我们因为迷路误入皇后街。”时雀嚼着并不美味的压缩饼干，半真半假地说，“遇到一只怪物，父母因怪物受伤，在我们眼前……成了植物。逃亡时我和陈子洺掉进一个地下空间，是曾经的地铁站。”

　　“咳咳。”喉咙太干，食物难以下咽，时雀忍不住咳起来。一只手随即递过来一瓶矿泉水，时雀抬起头，秦肆站在身边，目光沉静，低头看他。

　　“喝点水，”目光短暂交汇，秦肆默默收回视线，“然后？”

　　时雀无言接过矿泉水，一口气喝了半瓶，又将压缩饼干全部吃完，才觉得胃痛和晕眩消失了一些：“我们在地下走了很久，看见许多具尸骨，其中一具挂有工作证。我看到了……林安。那个地方有一条连接地面的通道，我们就是通过那离开皇后街。”

　　“白骨，林安。”秦肆听到这个名字时本能握紧了拳。

　　尽管他对这个结局早有所预料，胸口仍像堵了一口吐不出来的气，他还是忍不住问：“你的意思是，他们全都死了？”

　　“他们已经死了快两个月。”时雀说。

　　话音落下，却无人说话。长久的安静令时雀感到不自在，他发现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惊诧与怀疑，好像他说的一切，在他们看来都是天方夜谭。

　　为什么是这副表情。

　　时雀心中拉起了警钟。

　　“一个星期前，有人给基地传回一则求救报告。”秦肆低声陈述，因背对着光源，表情显得尤为清冷紧迫。

　　一个星期前，求救报告。

　　那瞬间时雀瞳孔几不可闻地上下颤了颤。

　　时间没有对上，他们之间出现了信息差。

　　这不应该。

　　时雀问：“可以给我看看那份报告吗？”

　　秦肆沉默数秒，点头。

　　所谓的报告，不过是薄薄的两页，已被翻看得有些褶皱。

　　第一则报告：

　　我们已成功抵达禁戒区域，如传闻所言，这里被一片红色迷雾覆盖。雾的起因如何，是否是导致枯萎症蔓延的根源，还需要进一步勘察。

　　2036年9月7日。

　　一直到10月7日，每两到四日就会有一份报告从皇后街发出，简短阐述这几位志愿者研究进度和所见所闻。

　　报告提及研究内容寥寥几笔，成果毫无进展，时雀很快浏览完毕，最后一条文字吸引了他。

　　我们在皇后街遭遇重大危机，请求基地派出救援队伍。

　　2037年12月17日。

　　与前一条相隔一年两个月零十一天。

　　合上纸页，时雀把报告还给秦肆。

　　秦肆伸手接过，时雀抓住另一端没有松开。

　　时雀眼睛很亮，仿佛盛着一湾浅浅流光。如果再近一点，秦肆就能看到他长而翘的睫毛之下，黑色瞳仁中，夹杂着几许群青色琉璃质，很像漫漫长夜中黯淡的残星。

　　时雀恳切地问：“我能不能问一下，研究志愿者一共有几人？”

　　“七人。”秦肆说。

　　时雀松开了手。

　　数目对应上所看到的，一切却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时雀回想在地下看到的一切。

　　在那样干燥环境下，一周时间根本不足以让尸体化成白骨。如果研究志愿者都因枯萎症死去，为何每个人的头颅上都有一处圆孔？

　　那圆孔分明是弹孔，弹孔对应武器……枪……那时他并未在附近看到枪的影子，摆放的仪器都损坏了，难道是有人来到地下杀了那些志愿者，破坏仪器，带走了枪并离开。

　　假设这样，杀人者图什么呢？

　　还有一点，求救报告又是怎么回事？与前一条足足相隔一年多，基地没有人怀疑，信息空白的一年中志愿者遭遇了什么吗？

　　还是说，死者复活了？

　　冰冷黑暗的地下，一具骷髅从长眠中苏醒，它没有五感，没有思维，只是凭着骨骼曾经的记忆爬传输仪器，没有□□组织的手指在上面敲下一句求救报告……

　　时雀被自己想象吓了一跳。

　　死者不可能复活。

　　零散的线索无法连接成线，时雀没有任何思绪。

　　如果亲眼所见也不能成为真相，那他应该相信什么。

　　时雀蹙眉思索，这让他自发流露出些许困惑，整个人显得不再那么温和无措。

　　头顶倏而落下一道暗影，继而时雀回过神来，发现秦肆一手握住椅子边缘，微微俯身，向他逼近。

　　离两人最近的陈子洺动也不敢动。

　　房间内的其他队员微微张大了嘴。

　　这两人此时的动作，过于暧昧。

　　木椅空间狭小，时雀无处可退，很快就被秦肆虚困在木椅与他的臂弯之间，被迫扬起头颅。

　　两人视线相交，皆能在对方瞳孔中看到自己倒映。秦肆漆黑的眼眸中落着些许笑意，语气却轻得有些微妙：“你确定，他们真的死了一年？怎么看出来的？”

　　星宿三的机械音响起：“他在试探你，狡猾的人类。”

　　时雀捧着矿泉水瓶，指尖稍微用力，塑料材质啪啦作响。

　　从见面那一刻他就知道，秦肆对他的所有善意都来自对弱者和他是“人”这一身份的同情，抛开这一层关系，秦肆确实没有必要信任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而作为自身安全的交换条件，他在这一层面上不会对秦肆说谎。

　　所以在他看来，秦肆的试探没有任何意义。

　　“是的，我看到七具尸体。”时雀正视秦肆，“皇后街的地铁出口已经完全被废墟堵住，那些红色的物质没有飘进来，如果不是枯萎症所致，尸体在一周内不会变成白骨。”

　　一年的时间，足以让肉身腐烂分解，化成白骨，灰尘足以掩埋曾经留下的生活的所有痕迹。

　　秦肆眼中的笑意乍然消逝，面无表情站起身来，与他拉开一定距离。

　　“进入禁戒区的行动现在停止。全员，收拾物资准备返回基地。”秦肆拉紧手套，对窝在房间角落看戏，窃窃私语的各队员说道。

　　时雀说的话，在场的人包括正在门外探头探脑的两人全听到了。

　　多数人虽心中持有疑问，但不愿白白送死，提着武器相继离开房间。

　　最后离开的杨立看着还在房间中待着的秦肆和僵坐在椅子上的两名幸存者，摸了摸鼻尖，忍不住问：“队长，我们就这么回去了吗？”

　　“人我们已经救到了。”秦肆居高临下瞥向时雀，随后伸手，毫不费力将他一旁的陈子洺从椅子上拽了起来，推给杨立。

　　“救到了，在哪里？诶？！队长，为什么要……”

　　小孩实在太瘦了，在杨立眼中，就像一张轻飘飘的纸被“扔”了过来，他连忙扶住。

　　“呜呜，”埋在杨立怀里的陈子洺委屈地呜咽，灰头土脑的模样说不出的可怜。

　　“他们两个是我们重点保护对象，你带着陈子洺出去，一定确保他安全到达基地。至于你，”秦肆顿了顿，唇角微微扬起，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揶揄，“时雀，既然你知道怎么离开皇后街，应该也知道怎么再进去吧？”

　　时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