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眠》染水为墨

5、断翅的蝴蝶 你不想再试

　　“油，滴手上啦。”

　　江芷从抽纸盒快速抽出一张纸，递了过去。

　　嘶~

　　刚从炭火上拿下来的鸡翅，表面还保持着高温，油滴在皮肤上引起一丝痛感。

　　没注意，手上已经滴了一片。

　　方希接过纸巾，胡乱擦了一下，用纸巾盖住伤口处，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没事，小伤。”

　　江芷起身拿来随身携带的小包，取出一瓶药膏，打开抹在了方希已经泛红的皮肤上。

　　微凉的药膏顺着皮肤表面融进伤口里，刚刚还刺痛的位置瞬间不痛了。

　　“你怎么会随身带着这个。”

　　江芷用手轻轻将药膏抹开，细心的吹了吹，“平时我一个人经常户外徒步，各种临时急救药品都随身带着。”

　　“真的吗？我也经常徒步。”发现共同爱好，方希兴奋地回过去，手不安分的脱离了药膏的安全范围。

　　“好好擦药。”

　　“噢。”方希乖乖将手递过去，语气依旧欢脱快乐，“你平时都在哪里徒步啊。”

　　“繁市的山都爬过了。隔壁市的山也爬了大半。”

　　仔细涂好药的江芷把膝盖上的大手放回方希腿上，将药收了起来。

　　“我刚来繁市的时候，也经常爬山，后来太忙了，就不怎么来了。但一直保持着打篮球，还拿过市里联赛一等奖呢。”

　　说着说着，方希又想到了现在。

　　表情瞬间垮了下来，微扯着嘴，维持基本笑容，“不过，最近没怎么运动了。”

　　随手捏起自己胳膊上肌肉，自我嘲讽道，“你看，肌肉都没了。”

　　江芷顺着方希的指引，捏了捏他胳膊上的薄肌，触感弹弹软软的，有点像果冻软糖。

　　蛮好捏的呀。

　　炎炎夏日，胳膊上突然传来一阵凉意。

　　方希沉下来的脸色稍稍舒展，心里暗暗用力，让肌肉更明显点。

　　可惜，多日不锻炼，肌肉退化严重。

　　江芷完全没感觉到肌肉撑起的硬感，反而觉得软软的很好玩，有点停不下来。

　　玩够了的江芷抬起头，给出肯定，“有呀，怎么没有。”

　　随后故作深思得点点头，“这肌肉不干点什么可惜了。”

　　方希懵懵的看着她。

　　“那你跟我一起去把帐篷从车上卸下来吧，今晚听说有流星，我打算在这住一晚。”

　　方希脸一下就热了，“啊，这不好吧。”

　　“怎么，你搬不动？”江芷眉眼微弯，温柔的脸上满是挑逗的意味。

　　“没，没，搬得动，在哪？”

　　方希脸红着腾一下起来，震得桌子上的菜品微微颤动。

　　听到要去搬帐篷，烧烤区的众人也过来帮忙。

　　一共六个人，四女两男，三个帐篷。

　　方希看到帐篷数的时候，脸憋红了，磕磕巴巴地说，“原来，你们早就定好要留宿了啊。”

　　褚夏然的助理陈音接过话茬，“对啊，芷芷姐没跟你讲么？”

　　方希意识到自己想错了，涨着红红的脸，没回话。

　　刚才和方希一起主厨的男生黄永过来，一把搂住了方希的肩膀，“哥们，今晚咱俩一块住。”

　　方希点点头，接过帐篷开始搭建。

　　帐篷是这次出游新买的，第一个打开后发现角落固定的点有点缺陷，嵌入到地里后固定不稳。

　　清溪谷地处繁市东南角，青山秀水，偏远静人，到这的人都能感受到大自然的美妙，给全身细胞换新鲜氧气。

　　只是。

　　离市里很远，现在开车去找商家换帐篷，一来一回要三个小时。

　　几人正在发愁之际，方希开口了。

　　“如果能找到合适的木楔子，应该不成问题。”

　　环顾四周后，方希的目光停在了一处树下。

　　“那边好像有，我去看看。”

　　剩下的几人继续搭建帐篷，发现三个帐篷只有一个有问题，剩余两个都很稳固的固定在原地。

　　黄永一屁股坐在了微微晃动的帐篷里边，大大咧咧地说，“我们俩男生体重重，能稳住这个帐篷，我们住这个。”

　　四个女生互相看了一眼，知道这是黄永的好意，便没拒绝。

　　纷纷开始想办法。一个从网上搜搜怎么更好固定，一个电话商家问解决办法。

　　等了半天，方希还没回来。

　　江芷往刚才方希所指的方向看去，白白的大型团子蹲在一颗树下，将面前的东西挡的严严实实，树叶顺着风落在方希肩膀上，人却一动不动。

　　“在看什么？”

　　江芷停在方希身后，眼前的大型团子微微颤动，好像是，在哭。

　　一个温暖的手覆上方希的后背，方希转身，眼里是尚未擦干的泪珠，表情皱皱巴巴的，像是受了天大的欺负。

　　看到来人，方希赶忙用手擦了擦眼睛，装出一副没事的样子，标准笑容又出来营业，但声音中的难过骗不了人。

　　“你怎么来了？噢，是不是我太久没回去了。”

　　方希看了看周围地上，举起刚刚找到的木楔子，“你看，找到了，走吧。”

　　江芷接过木楔子，蹲在了方希的旁边。

　　两块巨大的石头紧紧相邻在树下，中间的缝隙仅一根手指通过。上面的苔藓覆满表面，阴湿的环境并不适合蝴蝶生活。

　　但，缝隙里，有一只蝴蝶。

　　它的翅膀被石头压在了原地，轻轻用力，能感受到翅膀的振动，却抬不起来，伸展不开。

　　细细看去，一边的触角中间微微断裂，表情有些狰狞，又有些坦然，好像已经接受了在这阴暗缝隙里了结余生的命运。

　　“你看，它的触角断了，它闻不到周围的味道了，这样，它是不是也没有那么痛苦。”

　　江芷上手准备搬开石头，被方希制止了。

　　“别。”

　　“为什么？”

　　“如果搬开后，它发现翅膀断了，真的飞不了，那它该多难过啊。”

　　方希拉住江芷向前伸的手，“现在，起码还能苟延残喘的活着。”

　　江芷微微前伸的身体回正了，轻声道，“如果搬开了，还能飞呢？”

　　方希摇摇头，指着两个巨大石头说，“怎么可能，这俩石头，我都很难搬开。它也不知道是怎么掉进去的，也不知道掉进去多久了。”

　　说完眼里又续上了泪珠，耷拉着眼睛和嘴角。

　　“但总要试试的，不是吗？”

　　江芷又上前搬石头，抬了两次，也没起来，气喘吁吁的说，“看样子，它已经掉进去有几天了，但现在，它还在努力振动翅膀，这就说明，它没放弃。”

　　“你看这周围，地处阴凉，连阳光都见不到。可它从没放弃，你不想试一次吗？”

　　“哪怕，一次。”

　　江芷又试了两次，还是没能搬起来石头。

　　但稍微挪动了些位置，压着蝴蝶翅膀的面积变小了，蝴蝶的翅膀振动的频率更高了。

　　一次只能挪动一寸，江芷仍在努力搬石头。哪怕振动一次会打到石头，蝴蝶依旧努力扇动，感受痛意，也是在感觉活着。

　　方希还蹲在原地，江芷没有催，只是在等，等他自己想通。

　　再又一次失败后，江芷的手上覆上了一双大手。

　　“我来。”

　　二人合力把一块石头搬开，累的二人手都酸了，豆大的汗珠垂落下来。

　　“欸，你看，翅膀没被压坏。”

　　原来这块石头上凸下窄，蝴蝶被困住的地方刚好是一个凹陷处，翅膀只被伤了一点。重见阳光之时，正快速的振动着，向二人道谢。

　　没等江芷开口，方希自己走到另一侧石头处，用尽全身力气挪动着。

　　但这边的翅膀好像没那么幸运。

　　蝴蝶努力挥动，也只有微小的浮动。

　　“小心点，这边压得比较实。”

　　“好。”

　　江芷一边观察着蝴蝶的情况，一边指挥方希挪动方向。

　　十分钟后，蝴蝶得以重见天日。

　　可惜的是，确实一侧翅膀被压的有些重伤。

　　但庆幸的是，仍可以挥动，修养数日，便可重回花花草草的怀抱。

　　“你看，结果远比预想的要好。”，江芷边洗手边和方希说。

　　“谢谢你。”

　　“替蝴蝶谢谢我？”

　　“不是，替我自己。”方希递给江芷一次性毛巾擦手，眼神真挚又热烈，黯淡多日的眼神生出一丝光来。

　　“谢谢你把我从阴暗的石头底下救出来。我也想试试挥动翅膀。”

　　江芷嘴角露出微笑，拿了一块新一次毛巾给方希擦手，“一辈子很长，没有人会一直在阴地里，只要你想，外边都是阳光。”

　　“手擦干净啦，没有一点黑。”

　　俩人相视一笑。

　　溪边的小鱼从身旁经过，看着岸上的两个人，微红着脸，俩人的手被一块白色毛巾连着，不知道在笑什么。

　　“你们俩怎么到溪边找木楔子了？找到了吗？”

　　方希说去找木楔子，江芷说去找方希，褚夏然等了许久，俩人都没回来。

　　找了一圈，双双立在小溪边傻笑。

　　“在，在这，找到了。”方希从裤兜里使劲掏，也没掏出东西来。

　　江芷在一旁轻笑出声，拿出两个木楔子，递给褚夏然。

　　“在这。”

　　转头看向方希，温声道，“不是说放我这保存么，这么一会就忘啦？”

　　方希连忙附和，是是。

　　夕阳伴着霞光，映照在江芷的脸，柔和的五官下是灵动的杏仁眼，微微陷下去的酒窝更添几分温婉可爱。

　　今日江芷没有带眼镜链，方希却依稀看到了眼镜链在面前微微晃动。

　　晃的他眼晕。

　　此刻，他只想醉倒在这片霞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