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座位 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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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的灯光比走廊里亮得多，暖黄的光线铺满了米色的地毯。
闻行站在玄关与客厅交界的那片暗影里，身量挺拔，有着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清落轮廓，却不显得单薄。他单手插在校服外套口袋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目光始终落在客厅另一端的装饰画上。
直到听楼梯传来很大动静，闻行才缓缓转过脸来。
盛知几乎是冲下最后几级台阶的，脚步刹在客厅边缘，胸口因为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他脸上还残留着刚才在楼上的震惊和混乱，此刻在明亮的灯光下无所遁形。
四目相对的瞬间，闻行脸上那层惯常的、温水般的笑意倏地淡了，整个人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看到对方这副显然也毫不知情、甚至称得上凝滞的反应，盛知心里那阵翻天覆地的荒谬感里，竟然渗出一丝扭曲的平衡。
至少不是他一个人傻。
“都站那儿干什么？”盛父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来，带着压抑多年的激动和解脱。他站起身，眼眶有些发红，朝盛知招手，“小知，过来。”
盛知没动。
盛父也不介意，快步走过来揽住他的肩，力道很重。他转向闻行，声音尽力放得平缓，却掩不住抖：“闻行，这就是小知，你弟弟。当年……当年走散的时候，你们才这么点大，可能记不清了。”
他用手在腰间比划了一个高度，又拍了拍盛知的背：“小知，叫二哥，你小时候可黏他了。”
“二哥”两个字堵在盛知的喉咙里，像烧红的炭，滚烫又哽人。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闻行也没有回答，他回想起了方才在外面与养父通电话时，养父最后那句略带歉意的提醒——“小行，有件事……盛家那边可能还没来得及细说，你有个同岁的弟弟，你们……应该已经碰上了。”
现在他终于知道养父为什么抱歉了。
“闻行？”母亲江晚晴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丝小心。走到闻行身边，手轻轻搭上儿子的手臂。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绒衫，气质温婉，与客厅温暖的光线融在一起。
她拉了拉闻行的胳膊，声音更轻了些，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闻行？爸爸在跟跟你说话呢。你跟小知……是不是已经见过面了？真是巧了，在一个班。”
闻行偏开头，下颚线绷紧了一瞬，那是一个本能抗拒的姿态。但江晚晴的目光带着恳求，还有一丝更深、更复杂的东西——那是失而复得的脆弱欣喜，和对可能再次碎裂的小心翼翼。
僵持了大约两三秒，闻行转回头，眼睫垂着：“嗯，见过。”
顿了顿，又补充了两个字，像是不情不愿，却又不得不完成的交代：
“……同学。”
盛知在心里嗤笑一声。
骗子。
白天那句带着笑意的“小学弟”还在耳边烧着，现在就成了冷冰冰的“同学”。
这话显然没法让任何一方满意。
盛屿深适时开口，笑容和煦，“第一天做同学，没认出来正常，小知，你二哥刚从国外回来不太适应，你多带带他。”
盛知只感觉头晕晕的，没回应也没作声，只是死死地盯着闻行。
闻行也静静地看着他，盛知这才发现，这张脸与母亲站在一起，竟有五分的相似。
头顶传来温柔抚摸，
闻行突然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就像大哥一样。
呵，这叫不适应？
盛知快被这个人气笑了，他猛地闭上了眼。
再睁开时，他往后退了一小步，避开了那只手。
“……抱歉，”他声音发哑，语速很快，“我……我刚想起来，作业还没写完，我先上去了。”
盛父疑惑，想拽都来不及，小儿子已经跑到了二楼，他忍不住担心：“晚饭还没吃呢，一会让你哥给你送过去？”
哥？
盛知脚步一顿，又再次往楼下望去，视线再次与闻行撞个正着。
盛知一惊，不敢再细看，转身推门进了自己的房间，只留下一句：
“不用！放在保温箱吧！我写完，自己会下去吃。”
闻行收回了视线，垂眼，目光落在自己的指尖。
那里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小知平时不这样，”盛屿深的声音在一旁响起，略带歉意：“他就是……可能需要点时间适应。”
闻行“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他抬起眼，客厅过亮的灯光让他微微眯了一下。
“我的意愿刚刚在外面已经说清楚了，我先——”
“小行。”江晚晴的声音截断了他。
她往前挪了半步，手指无意识地抬起，指尖在即将碰到闻行手臂时，又蜷缩了一下，最后只是虚虚地、小心翼翼地捏住了他校服外套的一小片衣袖布料。
那力道很轻，轻得像怕碰碎什么，却让闻行准备转身的动作，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她仰起脸，灯光在她眼底映出一点湿润的、脆弱的光。
“能不能……先陪爸爸妈妈吃顿晚饭，好吗？”
“就一顿饭，好不好？”
客厅的灯依旧明晃晃地照着，光落在地毯上，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
闻行最终同意留下。
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但拉着衣袖的手指松开了，那片皱了的布料慢慢滑落，恢复平整。
“好，”江晚晴声音有些发颤，抬起头时，眼眶很红，却努力弯起一个笑，“饭菜……饭菜都是热的，我、我去看看汤。”
她转身往厨房走，脚步有些快，背影在灯光下显得单薄。
盛父重重松了一口气，搓了搓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哑声道：“坐，先坐。”
闻行站在原地，看着母亲消失在厨房门口的背影，又看了看楼梯上盛知离开的方向。
最终，他沉默地走向餐桌。
楼梯转角投下的阴影里，盛知背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冰凉的地板上。
楼下传来拉椅子的声音，碗碟轻碰的声响，父亲刻意抬高的、介绍菜色的说话声。
唯独没有那个人的声音。
盛知把脸埋进膝盖。
他不知道自己是希望听见，还是害怕听见。
直到腿蹲麻了，盛知才缓慢站起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拿出钥匙，插在了对面房间上。
然后深深的关上门，看着桌上的笔记发呆。
旁边隔着的手机屏幕一会亮一下，一会亮一下。
最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盛知戴上耳机，伸手去接。
“喂？”他声音有点哑，清了清嗓子。
“我的老天爷，你总算接了！”学委周哲大嗓门立刻冲了出来，“江湖救急！你下午给新同学记的那份理科笔记，拍照发我一份成不？我晚上对着我记的那玩意儿看了半天，跟天书似的。”
盛知把手机拿远了些，身体向后瘫进椅背，望着天花板。
“……笔记，”他闷声说，语速很慢，“我明天带给你吧。”
“明天也行，时间也来的急，话说你知道后天开学摸底考吗？”
“嗯。”盛知心不在焉地应着。
“你知道个屁，”周哲毫不留情地戳穿，“我刚从老许那儿搬书回来，听说这次出题特别阴间，说是要‘给转学生一个下马威，也摸摸大家的底’，估计难度直接对标高三一轮了。你……你没事吧？声音听着像被谁蹂躏了似的。”
“你才被蹂躏了。”盛知下意识回嘴，说完又觉得没力气，“我没事，就是有点累。你明天早点来，抄完了帮我给闻行，别告诉他是我抄的。”
“行行行，我的好班长，”周哲答应得爽快，又忍不住嘀咕，“不过你俩不是同桌吗，直接给不就行了，还搞这套……行吧，我不问。那你早点睡，笔记明天靠你了。”
挂了电话，盛知盯着手机屏幕，班级群还在刷着无关紧要的消息。他没点开，随手划掉，点开了和周哲的聊天框。
想了想，他还是打字过去：
【知了：你明天七点前能到吗？】
周哲秒回：【？？？这么早？谋杀啊？】
【知了：笔记有点多，你早点来抄，别耽误早读。】
周哲：【……成，为了知识，我拼了。你今晚别熬太晚，听着真没精神。】
【知了：嗯。】
放下手机，盛知又对着笔记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拿起笔，在空白处把最后几道没补完的例题步骤写全了。
做完这些，已经快十二点。胃里空得发慌，他才想起晚上什么都没吃。
他趿拉着拖鞋，轻轻打开房门。走廊里一片寂静，父母房间的门缝下没有光，估计已经睡了。
他摸黑下楼，保温箱里有温着的粥和小菜。他盛了一碗，端到餐厅，就着窗外一点路灯的光，沉默地吃着。
吃完，把碗放进水池，转身准备上楼时，脚步却钉在了原地。
对面那扇房门上，钥匙还插在锁孔里。
在黑暗中，泛着一点金属的冷光。
盛知一愣，捏紧门把，转身回到了自已的房间。
他没料到闻行今晚并没有住进来，
那么自己又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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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哲起了一个大早，嘴里叼着包子，急冲冲赶去教室。
没想到盛知已经到了。
而且……座位又换回了单人桌。
前面那张并在一起的桌子被拉开了，中间空出一条窄窄的过道。闻行那张桌子孤零零地摆在前面，桌上干干净净，还没人来。
周哲愣了一下，走过去，接过盛知递过来的笔记。
“这……”他看了一眼那个刺眼的空位，又看了眼盛知没什么表情的脸，“还没到考试时候啊，搬座位干嘛？”
盛知低头整理自己的书，没看他，声音平平的：“我又想单人座了，不行？”
“……行，当然行。”周哲摸了摸鼻子，识趣地没再多问。
早自习铃快响的时候，教室后门被推开。
闻行走了进来。
他脚步在门口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自己那张被单独拎到前面的桌子，又落在后面正低头写字的盛知身上。
周哲屏住呼吸，教室里其他几个早到的同学也悄悄竖起了耳朵。
闻行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走到自己的新座位前，放下书包，却没有立刻坐下。
他转过身，看向盛知。
盛知握着笔的手指紧了紧，没抬头，但能感觉到那道视线。
“不想坐一起？”闻行的声音响起来，不高，在安静的教室里却很清楚。
盛知笔尖一顿。
他抬起头，撞上闻行的目光。
“是。”他吐出这个字，声音绷着，“有问题？”
闻行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没有。”
顿了一下，在盛知以为对话已经结束时，他又开口：
“你坐前面，视野好点。”
盛知怔住。
“我跟你换。”闻行说，已经动手去拿自己刚放下的书包，“我坐后面。”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座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