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37 斯诺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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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那里有结果吗？”
抱着文件来交周报的巫凡进了办公室，随意地问。柳清言靠在椅子上，出神地看着电脑里的体育比赛录播。
“在等啊，没那么快。”
“棒球比赛？”巫凡凑近一看，“你知道规则吗？”
“完全不知道。”
但这也完全不影响柳清言消磨班后的无聊时间。真个是有家不能回，不敢回，更是不愿回。今天意外地闲，食堂的饭也可口，群里的班表上，也没轮到柳清言或巫凡值班。巫凡办好领导交给的工作，想了一会儿，忽然凑上前，把兜里的一条牛奶巧克力放到柳清言手边。
柳清言转过眼神，只见这人满眼期待，不像是有好事的样子。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饭。要干嘛？”
“今天晚上有空吗？”
“我哪都不想去。没心情。”
巫凡自说自话地拉起柳清言往外走：“就是因为看你没什么心情，才要带你出去走动走动。”
“我不想动啊你又要带我去哪呀？”
“到了你就知道了，”巫凡揣上了柳清言挂在椅背上的外套，“天气一转暖你就不愿意动弹了。天气冷的时候，你还拉我出去踩单车呢。”
柳清言八百个不情愿地被巫凡拖着下楼，“你好歹说说看去哪呀？我没力气我好累的。”
巫凡毫不在乎柳清言哀怨的眼神儿：“到了就知道了。等会儿我开车，不劳你大驾。”
“你就不能换个人折腾？”柳清言瞪着眼冲着巫凡不爽。
“牧队长早走了，陈稔润和段紫舟又没有那么熟，整个刑警队，我就和你熟。”
巫凡说的地方，其实是一家新开的台球厅。
上次巫凡感觉自己又行了的那次，和牧队长打十九局十胜，除开牧勉意外传进黑八的那一局，巫凡没有从牧勉手上拿下一分。但这并不影响巫凡的胃口，他今天打算挑战更有难度的斯诺克。
走进球厅后，柳清言倒不是被那几张大得望不到边的斯诺克球桌吸引去了目光，而是被一个熟悉的背影的来回走动勾走了注意力。那个再熟悉不过的背影穿着件反着光的黑色皮夹克，套一条修身的高腰黑长裤，茂密的头发被她随意绑了个发型，戴一副眼镜，使她的侧脸看起来又酷又帅，像一头年轻的公狼。
是骆延。
叼着烟的背影稍加思考后，以一个极其标准的入位姿势趴下，瞄了几秒后，打进了一个长台响袋。她看起来没一点儿情绪波动，柳清言腹诽，年轻人就是好，不像自己，还要通过自省和买醉麻木自己，发生什么难过事儿，人家睡一觉就全忘了。
隔着些距离，柳清言这才发现，骆延其实也有一个很出挑的身高，那双长腿以一个完美的入位姿势立在球台前，一只腿绷直，一只腿弯着，除开击球时仍叼着烟，她和比赛视频里的那些职业选手好像也没什么出入。两人站在距离那张桌子的不远处，默默看着曾经的熟人和自己又一次同在屋檐下。
“你要去打个招呼吗？”
毕竟和骆延起争执的是柳清言，巫凡倒不是惊讶于那个自己学了很久都没完全掌握的手架，倒是惊讶于在这儿都能遇见熟人。起码是柳清言的熟人。
“你开的台在哪？你不是说要挑战我吗？”
敛着眉的柳清言避开了和骆延有关的话题，径自走了。巫凡撇撇嘴，也只好带上饮料跟上她。不过，注意到异样的不只柳清言。来回走动观察球形的骆延顺着眼角余光，也发现了不远处的柳清言。她们似乎都不知道彼此的存在。
斯诺克，台球这项体育运动中最难的分支。约三米六的长和近一米八的宽，一趴下来就像是在草原上游泳。事情是显而易见的，巫凡从整个刑警队中最菜的那个开始练习，一路过五关斩六将，似乎终于要触到金字塔的上层了，站在天花板上的牧勉随意一脚就把他踹回了第一层。就柳清言这一关，巫凡都至少要再修炼个好几年。
可今天不一样。巫凡敏锐地觉察出，柳清言的注意力有明显被分散的迹象，而且还是很鲜明地被分散去了一个位置。开的台和骆延的那桌不超过三张球桌的距离，自以为得到天助的巫凡决定做点儿什么。十分钟过去了，自柳清言打了两套红黑再进攻红球失误后，巫凡奇迹般连续吃下十二套红黑，距离挥出自己人生中第一杆单杆破百只剩下眼前这颗黑球。拿下这十三套红黑，就算是大胜利。
不出意外地，还是出意外了。
巫凡擦好巧克，规划好线路和杆法，想了想力量，接着调整站姿趴好，运杆。运了几秒后，巫凡十分确信自己做好了出杆准备，却只听其他桌传来猝不及防的一声惊呼，几乎是在一瞬间，巫凡也出杆了。
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动静几乎和巫凡的出杆同时发生，但反悔已经来不及了。白球走出了一个诡异的弧线，只是撞到了黑球，没有击在下球点。黑球在洞口晃了好几下却没有落袋，反倒是母球，在台面上吃一库碰一库，阴差阳错地还摔袋了。
分数就此定格在97，甚至还罚了七分给柳清言。
巫凡目瞪口呆地看着黑球晃袋却没进，白球不受控制地跟着旋转来回窜，最后洗袋。巫凡整个人呆住了，眼中满是绝望，这代表着最关键的一杆因为那突如其来的动静被破坏，那个声音影响到了巫凡的出杆质量，导致一个最佳的破百机会被毁掉了。
巫凡几近愤怒地回头望去，试图寻找到发出那个不合时宜的声音的主人，却看见骆延的那一桌，一个差不多同龄的男的正拿着一颗白球，向一个大叔连声道歉。
撂下球杆，正准备去说理的巫凡被柳清言拦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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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清言压根儿就没注意巫凡的围黑进攻，她全部的注意力都被不远处的骆延给勾去了。
骆延在那里总是走来走去的，似乎和牧勉一样，是高手。骆延的注意力一直专注于球型，根本没看柳清言。然后，那个曾来过家里帮骆延搬家的男孩因为呲杆，把白球打飞了，脱口而出的一句惊呼影响到了这边的巫凡。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巫凡的黑球没进，对面的那颗白球却飞出台面，磕到了一个路过的大叔的腿上。
一声惊叫，让一直在偷看的柳清言回过神来。同样，像有什么吸引力似的，坐在沙发上的骆延的注意力似乎也不在线，下意识地，看向了心不在焉的柳清言。两个人在一声惊呼中对视了不超半秒，却都像惊着的兔子一样扭过头。
骆延的那些朋友都注意到了不远处的柳清言。巫凡也找到了那惊呼的来源。柳清言注意到了骆延的那个眼神。那个淡淡的眼神似乎是一句好奇般的你好，却不带着偶遇的惊讶。柳清言不确定自己有没有会错意，倒是用尽全力才拽住了几乎要哭出声来的巫凡。
那声【卧槽】真是多一秒不多少一秒不少，刚好就卡准了巫凡出杆的时机，击碎了巫凡的破百梦。面对这样的尴尬局面，柳清言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只好死死卡住巫凡不让他乱动，自己也不知该说点什么。
整件事的尴尬程度前所未有。这项运动最忌讳的就是有什么突发的干扰导致一杆关键击球出现失误。卫羽连声抱歉外加赔笑后，心态爆炸了的巫凡去了前台结了台费，而骆延这边，他们决定重摆一盘，由卫羽开球。
柳清言靠在一个没开灯的球台上，隔得很远，默默望着巫凡在前台那里结账，心思却一直挂在骆延那边。不知是为什么，只要是出现在一些有骆延出现的场合时，柳清言总是想低头，接着下意识想去寻找一个小角落，默默看着面前这一切，包括她本人。
这家新开的球厅似乎并不提供24小时营业服务。此刻面临打烊，准备离开的其他顾客却都不由自主地被这边吸引。柳清言搬了把椅子，就坐在一个很难被骆延直视到的角落处，看着她和她朋友在安全球的争夺上爆发明争暗抢。整场比赛很快因为漫长但足够精彩的安全球争夺，引来了不少本准备离开的顾客，他们自动围成了个圈，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两个选手在球桌上进行对抗。
少说五分钟过去了，卫羽的一杆回防失误让骆延抓到了一杆长台的攻带防。骆延观察了一小会儿，似乎决心要拼一杆准度。趴下，瞄准，白球冲了出去。因为高杆的缘故，白球跑出了一个完美弧线，还轻带了下红球堆。这一杆长台要准度有准度，要运气有运气，甚至还衔接到了黑球底袋。
红球响袋的刹那，柳清言的心也跟着多跳了一拍。
她的注意力极少溜号，想是也不在球桌上，只是懒散地看着面前的高个子女孩在球桌附近来回走动。骆延偶尔俯下身观察，似乎并不在意柳清言究竟坐在哪了，又或者，她其实早就走了。
卫羽带着一抹神秘的笑就坐到旁边的沙发上喝水去了，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似乎了如指掌。所有人都开始观赏起骆延她一个人的表演时间。伴随着一颗颗红球落袋，比分不断攀升，和147的距离也在不断缩进。柳清言全程一言不发地观看着骆延这堪称流畅的击球，拆解球堆时的游刃有余，标准的动作，不苟言笑的神色。她的脑海里开始不断闪回和骆延有关的一切记忆，当然，全都是负面的。
巨大的反差感，使她意外地想知道骆延究竟会如何收下这盘球的胜利。而球厅老板，一开始并未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直到这厢的掌声隔三岔五就激烈一次，老板似乎也有些激动地主动戴上手套过来当起裁判。
希望他有台监控对着这张球桌。柳清言在心里嘀咕。
随着吃下十五套红黑，距离满分杆只剩下六颗彩球。接下来，是简单但紧张的清彩环节。按着顺序，骆延一颗颗打进，最后要到了一个黑球的手摆位。老板及时扬手，示意收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期待着结局出现。
她趴下，瞄准，击球。黑球应声落袋。欢呼声爆发地出现在这家球厅里。几十号人因为这杆147而向骆延致以热烈的掌声。老板脱下手套主动和骆延握手，豪爽地免去了骆延今晚的台费。而比这杆精妙绝伦的满分杆更罕见的，是骆延的脸上竟然出现了一些羞涩的神色。所有人都向这个年轻女孩送上了肯定与掌声。
待从这些欢呼声中反应过来，放下球杆的骆延转过身，却没从散去的人堆里看见那个应该看见的，熟悉的背影。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3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