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秒失控》微缈

70、这一秒 这首歌三分

　　程舒禾本来以为这些事这辈子都不会再有机会跟谁聊起，甚至她潜意识里认为，跟韩秋闹掰之后，她们也不会再见面。
　　可能总有些缘分还没彻底尽，所以上天总想让她一次又一次的记起。

　　程舒禾并不难过，相反，她觉得自己还很无情，因为分开的时候，她也是既难过又很平静，好像这些糟糕的事情并没有在她的世界里掀起多大的波澜。
　　又或者，那时候对于争争吵吵已经变得麻木，失望占据所有情绪，所以最后显得一切都那么平淡。

　　“陈屹呈，我很少跟别人提起这些事，今天张雅琳跟我说，韩秋是想跟我和好的，我还十分震惊，我不知道她说的是真的假的，我只知道，我没有感受到一点点和好的意思，而且，我潜意识里也不愿意再回到过去，在我们之间，那条隔板太厚重，我只会觉得很尴尬。”
　　“而且过去这么久，我心里依然很不平衡，我不知道韩秋跟她身边的人是怎么样形容我的，我想，大概率是一些很糟糕的形象，因为我不止一次看见她发的朋友圈，大多数在内涵些什么。”

　　所以后来重逢，程舒禾心里始终觉得有隔阂。
　　陈屹呈声音轻柔：“都过去了程舒舒，以后再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他心里跟着难过。
　　程舒禾从来没跟身边的人说过韩秋是个什么样的人，她真正的做到毫不干扰。

　　可是陈屹呈知道。
　　对方也许并不如她这样想。

　　十二月最后一天，夜晚十一点半的钟声响起，铁塔上浑厚的声音带着些许沉闷，听得程舒禾心里一颤一颤的。
　　好像一段过去落幕，一段全新的旅程在准备。

　　程舒禾站直身子，抬起头，和他对上目光，一脸轻松的说：“陈屹呈，谢谢你愿意听我讲这么多的废话。”
　　说完的时候，她其实根本就不记得自己在说些什么，程舒禾只知道自己说了很多很多，一大段，又有点没逻辑。

　　“这怎么会是废话呢。”陈屹呈看得很开，他从来没觉得会浪费什么时间，“能讲出来，那就证明不重要了。”
　　紧接着，他又说：“我觉得你可以尝试一下，以后有任何事情都可以大胆表达出来，这样会比放在心上一个人扛着好很多，我也可以尽可能的跟你一起出谋划策，如果事事都自己藏着，那最后肯定很郁闷。”

　　“嗯。”程舒禾轻轻应了声。
　　或许，她是该选择另一个状态生活。

　　程舒禾一直觉得在一段关系里，要做一个开怀的、积极向上的引导者是一件很辛苦很麻烦又很消耗的事情，所以在跟韩秋的相处中，她做得并不好，也许是因为对方是个比她还倔强的人，根本不会听她的。
　　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有另一个人，愿意花出十倍的耐心来听她说一些枯燥无聊又烦闷的事情，程舒禾心里挺感触的。

　　有个人会像她曾经对别人一样，甚至比她更加的坚定坚持的站在她身边，告诉她，哪怕做错了一万件事，她在他的世界里依然无罪。
　　“快要十二点了，陈屹呈。”她把思绪从脑海中抽离，回过神来，看着他轻轻说。

　　不知道程舒禾为什么会强调一番，陈屹呈觉得她是太过于感慨，想着新的一年新的起点，决心要抛下这些烦恼所以才这么说。
　　他点点头，笑着：“嗯，上一年我们一起过，今年还在一起，以后的每一年，我都想像此刻一样跟你一起并肩站着。”

　　“这是你的新年愿望吗？”程舒禾笑得合不拢嘴，有点新奇，陈屹呈居然会这么直白的说出来，她故作思考，“那我就，试试吧。”
　　陈屹呈见她一副得意的样子，别回头轻笑，想着，还挺傲娇。

　　还有五分钟。
　　屏幕上在跳转着明星的新年祝福，还有一些新年礼品的广告，看起来五花八门的。

　　程舒禾跟他并肩站着，一同眺望远处的江边，小小的人儿乘着小小的船，仿佛在海岸线的尽头。
　　陈屹呈不由自主的回头找寻她的身影，她好像在期待什么，好像又在等待什么，看屏幕的眼神都变得不一样。

　　“你在——”
　　你在想什么？

　　这话还没来得及问出来，立于对面的大屏幕突然短暂的黑屏，一秒、两秒、三秒……
　　人群中，有几个人把注意力放在上边，小声的问着疑惑，为什么会突然没声了？大多数人大抵是觉得哪个环节出错。

　　程舒禾很安静。
　　她目光一眨不眨的盯着大屏幕看。

　　几秒后，屏幕恢复正常的亮度。
　　紧跟着，跳转出一首专辑的图片：

　　——《你听得见》。
　　陈屹呈对这首歌的印象很熟悉，几个月前，程舒禾发过一条朋友圈。

　　他还来不及细细思考。
　　悬空开始播放语音：“上一次跨年的时候，我们刚刚重逢还没有在一起，也是在这个地方，我跟你随口说的一句我想听某一首歌，就有人为我置顶播放，那一天的我其实早就猜到是你，而今天，凌晨的钟声即将响起，我们跨越了一轮春夏秋冬此时此刻还站在这片天空下，谢谢你一直以来坚定的陪在我身边，记得我每件随口一提的小事，新年快乐，这次我请你看烟花吧。”

　　这道声音对于陈屹呈来说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他不可置信的看向旁边的程舒禾。
　　她在笑，江边微风拂过她的脸颊，吹着发丝在飘动，他看得已经忘记开口要说什么了。

　　陈屹呈声音有些低：“程舒舒。”
　　“嗯？”她回头，刚好歌曲前奏响起，刚好对岸升起烟花，寂静了很久的天空，终于迎来声动，她依然在笑着，却用着调侃的语气说，“你看起来很震惊。”

　　这会儿陈屹呈已经完全缓过来，他神情有些无奈，却又满是宠溺的开口：“前几天刚说卖了广播剧，今天转头就把钱花这儿来了？”
　　“不是临时起意的，是有一天我在整理相册，突然想到上一次跨年我们一起拍的合照，也是在这个地方，那天烟火大会大部分节目是我参与策划的，但是十五分钟一轮置顶歌曲这个活动是举办方临时加的，我没有参与我并不知道是怎么计费，只是听说会因为节假日和场地原因比较贵一点，整理相册那天，我找到当时的活动资料，我才知道，你那会儿因为我随口说出想听的一首歌，竟然毫不犹豫的跳了二十首歌就为我想要的四分钟。”

　　置顶一首歌按分钟算钱，一分一千块，程舒禾点的这首歌三分五九秒，四舍五入四分钟。
　　在一轮点歌中，跳过所有歌曲、最后加上置顶歌曲的时间，按一分钟一千块来算就是总价格。

　　陈屹呈其实已经不记得当时活动的报价是怎么计算的。
　　他那时候也没想很多，就是觉得，想让她听到。

　　程舒禾没有过多去提这件事，笑着问：“你别笑我花冤枉钱，我总觉得远远不及你能败家。”
　　陈屹呈被逗笑了，他瞳孔里倒映着烟火，很专注的看着她：“所以我们算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吧。”

　　“算你说得有道理吧。”她故作很勉强的语气回应着，又很认真的接着说后面的话，“在一起之后，我好像从来没为你做过什么，大部分时间都是你在为我付出，送我珍贵的首饰，知道我喜欢氛围感，又买了我喜欢的投影仪，你把卡绑在我的账户中，你告诉我我可以对自己很好，可以过得很精细，你说你不是一个说到做不到的人，我想我也是，我并不觉得今天会很亏。”

　　如果得到独一无二的偏爱，她会以相同的方式还回去，不是为了两清。
　　陈屹呈说不需要很对等的付出，他是真的心甘情愿，程舒禾知道，却依然想让他感觉到他在自己心里占据着重要的位置。

　　陈屹呈渐渐的收起笑容。
　　还是这样专注的望着她。

　　心跳就跟炸开的烟火一样，一阵又一阵的在跳跃，火光下她的脸庞，是那样的清晰。
　　那一刻他大脑已经空白，连最开始想要说的话都已经忘记了，他只知道，程舒禾比一切都鲜明夺目。

　　“以后别傻了，有钱先想着自己花。”他说。
　　程舒禾知道他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看他这样不知所措的样子，她都觉得下一秒陈屹呈就要哭了。

　　“很感动吗？”玩笑话过后，她朝着他摊开手掌，故意问，“既然不知道回报我些什么，那就给我颁发一个今天最佳小天使的牌子吧。”
　　她像个获奖的小朋友一样，要着获奖礼物，陈屹呈垂了垂眉眼，没有立刻说话。

　　程舒禾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演技中，她想，她真是个小天才，三言两语就把沉重的气氛变得活跃，下次得让陈屹呈——
　　她脑海里的连续剧还没有演完，指尖冰凉冰凉的，视线再一次落在手上的时候，无名指已经多了枚戒指。

　　精致。
　　不知道是灯光照得闪，还是因为戒指本身的原因，白皙的皮肤衬托得这枚戒指那么的贵重。

　　程舒禾笑不出来了。
　　她彻底僵化。

　　烟花还在升起。
　　歌曲已经快接近尾声。

　　程舒禾的心跳却怎么都平复不下来，她第一次戴上戒指，第一次有人给她送这样的礼物。
　　嗯，是不在她的料想范围之内。

　　陈屹呈冲她笑了笑，很满意的开口：“舒舒，新年快乐。”
　　“……”

　　“我也不是突然想到的，那天你在跟我讨论小说情节，说到礼物，我陪着你做攻略，突然就刷到这枚戒指，后来我才去的实体店，本来想着当新年礼物送你的，但是没想到，被你今天这一出搞得我愣了很久没反应过来。”他说。
　　程舒禾的神情也是哭笑不得，她真的没想过陈屹呈会送她礼物，这几天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策划中不可自拔。

　　程舒禾已经忘记。
　　陈屹呈比她有更离谱的想法。

　　“还挺闪的。”程舒禾不知道说什么，随口扯一句。
　　没有人会不喜欢珠宝，至少她是真真实实的喜欢。

　　十二点之后，江边的旅客越来越多，人海很拥挤，大家都在欣赏风景，程舒禾和陈屹呈却站在边上，对一切视若无睹，各自琢磨着小心思，不知道想到什么，又在笑着。
　　有位摄影师走过来跟两人打招呼，拿着iPad问：“……需要拍照吗？刚刚在边上随手一拍，俊男靓女在这美丽的烟花下，照片拍起来很有氛围感耶，新年第一天，纪念一下咯。”

　　这位大哥听起来口音很重，不像本地人。
　　程舒禾凑过来看iPad屏幕，照片也是刚刚抓拍的，陈屹呈为她戴上戒指的那时候。

　　头顶是五光十色的烟花，背景是对面亮着霓虹灯的铁塔，大屏幕上还有她点的这首歌的歌词：

　　——怎么那一天的我们
　　——都默默微笑很久

　　程舒禾看到照片的第一眼就很喜欢，其实她已经忘记要拍照，但又错过那个节点，补不回来当时的画面。
　　刚刚好，有人记录下这一切。

　　陈屹呈一直有注意到她的情绪，见她在思考什么，突然出声：“那就帮我们拍几张照片吧。”
　　“好嘞。”有生意做，摄影师相当兴奋。

　　选景、站姿。
　　然后摆动作露微笑。

　　程舒禾小声的问：“你这么快就答应，不怕被坑呀？”
　　“没想过。”他回得很快。

　　程舒禾突然没话说，她不可置信的朝他看过去。
　　陈屹呈似乎丝毫不担心会亏大发，在那悠哉悠哉的乐着，而那边的摄影师拍起照片来发了狠忘了情，“咔咔”几下不知道按了多少张。

　　选照片的时候，陈屹呈叫她选。
　　本来还挺担心会拍得很丑，结果发现每一张都很精致，她的选择困难症犯起来，半天选了五张。

　　陈屹呈：“全要了。”
　　“……??”程舒禾脑袋全是疑惑。

　　回去的路上，她一边研究照片，一边想，“你是不是觉得我选的特别丑？”
　　“看来还是太明显了。”他若有所思。

　　程舒禾冷哼一声，她就知道。
　　陈屹呈牵着她的手，走过一段拥挤的路，笑着，“开玩笑的，你选你喜欢的，我选我喜欢的，又不冲突。”

　　“哦，那你就是全都喜欢。”
　　“嗯，全都喜欢。”

　　喜欢每一个时刻的程舒禾。
　　每一刻的程舒禾都格外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