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芒果还是柠檬？》钱三文

2、布朗尼 夹心巧克力

　　晚风带着些许凉意，吹散了白天的黏腻。沈奏夏背着沉甸甸的书包，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说是家，其实是爸妈离婚后留给她的那套旧房子，位于离章远一中步行大概20分钟的学林苑小区。周围小店林立，网吧、奶茶店、小吃摊一应俱全，烟火气十足。
　　她用钥匙打开门，屋里一片漆黑。她按亮灯，把书包随意扔在沙发上。
　　尤其是英语课。
　　尤其是和新同桌顾守拙坐在一起。
　　她甩甩头，试图把这些烦人的思绪抛开。肚子适时地咕咕叫起来。她踢掉鞋子，赤着脚走进厨房，熟练地烧水，拆开一包螺蛳粉
　　水还在烧着，手机“嗡嗡”震动着亮起来。屏幕上跳动着陈玥的微信语音通话请求。
　　沈奏夏点了接听，顺手按了免提，把手机放在料理台上。
　　“夏夏！我的宝！你到家了吗？”陈玥的声音带着歉意“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今天广播站开选题会，那个新来的指导老师啰嗦死了，非要我们定下这学期所有大型活动的预备方案，拖到现在才结束！没能跟你一起走，你没生气吧？
　　沈奏夏看着锅里开始冒起细密的水泡，声音没什么起伏：“生什么气。你忙你的。”
　　“哎呀，我就知道我们家夏夏最大度了！”陈玥立刻松了口气，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活泼，“怎么样怎么样？跟顾守拙坐同桌，感觉如何？有没有近距离感受到学霸之光普照众生？”
　　沈奏夏撕调料包的手顿了一下：“没什么感觉。就是个同桌。”
　　“切，不信。”陈玥在那头咂咂嘴，“我看陈鑫祁那个大嘴巴老是凑过去，他没跟着起哄吧？”
　　“说了几句。”沈奏夏把面饼放进翻滚的水里，“问了道题。”
　　“哇！谁问谁？”陈玥的八卦之魂瞬间燃烧。
　　“他跟我说的。”沈奏夏言简意赅，拿起筷子搅。
　　“他主动跟你说的？”陈玥的声音大了一些，“可以啊夏夏！魅力不减当年！看来你这‘年级第一’的头衔，连顾守拙都得给几分面子……”
　　“你能不能想点正经的？”沈奏夏打断她“我在煮粉，饿死了。”
　　“好好好，你吃你吃。我也马上到家了。晚上‘峡谷’见？我今天非得把那口气出了不可，上把那个ADC简直菜得抠脚！”
　　“嗯。等我吃完收拾完。”沈奏夏应道。
　　挂了语音，粉也差不多好了。沈奏夏关掉火，端着热气腾腾的锅直接走到了客厅茶几旁，盘腿坐在地毯上，一边刷着手机里存的学习资料，一边小口吸溜着粉条。
　　吃完面，洗完锅，时间刚过九点半。她没立刻去开电脑，而是先拿出今天的数学和物理作业，摊在书桌上。这是她的习惯，也是她爸妈离婚时唯一达成的共识，成绩绝对不能掉。爸爸有了新的家庭，妈妈一个人单身，但一个月也未必来看她一次，就每次联系，三句话离不开成绩和排名。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进入学习状态。
　　与此同时，学林苑小区门口，顾守拙正从一辆黑色的轿车上下来。
　　“爸，妈，我上去了。”他对着车窗里的父母说道。
　　“好，周末记得早点回来，你妈给你炖汤。”驾驶座上的顾父，一位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笑着嘱咐。旁边的顾母，眉眼温和，也叮嘱道：“晚上学习别太晚，注意休息。”
　　“知道了。”顾守拙点点头，背着装了几本必要参考书和换洗衣物的双肩包，转身走进了小区。他父母在学校附近给他租了这套房子，主要是为了节省来回奔波的时间，方便他学习和参加学校的早晚自习。
　　他刚走到自己住的那栋楼楼下，单元门正好从里面被推开。一个高挑的、穿着宽大校服的身影低着头走了出来，手里还拎着一袋垃圾。
　　顾守拙的脚步瞬间停住。
　　是沈奏夏。
　　沈奏夏显然也没想到会在楼下碰到人，她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她侧了侧身，让开通道。
　　“丢垃圾？”顾守拙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但话一出口就觉得有点傻。
　　“嗯。”沈奏夏应了一声。她快步走到不远处的垃圾桶旁，把垃圾扔进去，然后转身又走了回来，准备重新上楼。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电梯。沈奏夏伸手按了“9”，然后便默默地退到角落，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
　　顾守拙站在靠门的位置，手指在“10”的按钮上停顿了一瞬，才按下去。他的心跳有点快。他只知道新同桌是沈奏夏，却完全不知道，她竟然就住在自己楼下？
　　电梯缓缓上升，狭小的空间里只有电梯运行的细微嗡鸣声。
　　“你也住这栋楼？”顾守拙忍不住再次开口，打破了寂静。
　　沈奏夏似乎犹豫了一下，才回答：“嗯。”
　　“我住十楼。”顾守拙说，“刚搬来不久。”
　　“哦。”沈奏夏又应了一声，目光依旧没有离开楼层显示器。
　　“叮”的一声，九楼到了。电梯门打开。
　　“我先走了。”沈奏夏低声说了一句，快步走了出去，没有回头。
　　电梯门缓缓合上，继续上升至十楼。顾守拙走出电梯，站在安静的楼道里，笑了。他拿出钥匙打开房门，心里有种难以言喻的雀跃。和他暗恋了快一年的女孩，不仅是同桌，还是邻居？这概率，他觉得自己今天可以去买张彩票。
　　而楼下，沈奏夏打开家门，重新回到那片属于她一个人的寂静中。她靠在门板上，轻轻吐出一口气。看了一眼书桌上还没做完的物理题，决定暂时把它们抛到脑后。
　　她走进卧室，按亮了电脑主机。熟悉的开机画面亮起。她戴上耳机，登录了游戏，陈玥的游戏邀请瞬间就弹了出来。
　　她点了接受，耳机里立刻传来陈玥咋咋呼呼的声音：“夏夏！快来！我今天一定要上分！再掉段我就要哭了！”
　　沈奏夏熟练地选择着英雄角色，对着麦克风：“来了。别嚎了，准备躺赢。”
　　屏幕上光影闪烁，属于她的另一个世界，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