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入祁途》尽山见川

47、祁途47 真相

　　似乎是被刚才的真相刺激到了。开车回医院的路上，宋希承一路的心神不宁。

　　他有很多的问题想知道。

　　祁妍为什么会在他的车上？

　　他和祁妍的过往是怎样的？

　　祁妍和梁蕾宋肖毅有没有什么关系？
　　……

　　思考中，宋希承出了神，以至于没看见前方的路障，他开车直接撞了上去。

　　安全气囊瞬间崩开，汽车撞上了路边的护栏，前车灯被撞碎，宋希承的额头被撞破了血，他昏了过去。

　　——
　　又是一阵刺耳的嗡鸣声回荡在脑海中。宋希承皱起眉头，时隔半个月，他又一次做到了那个梦。

　　梦里那个穿着校服的女孩，她这回竟站到了宋希承面前，没有跑远。

　　宋希承走近，看清了女孩的面庞。

　　是祁妍。

　　是少年时期的祁妍。

　　她穿着校服，手里还抱着两把雨伞。

　　可为什么会是祁妍？

　　她要做什么？

　　“希承哥哥。”

　　只见，眼前的祁妍用稚嫩的嗓音唤了声他的名字。

　　她撑起伞焦急的跑近，然后直接穿越了宋希承的身体，跑向了另一个方向。

　　她竟看不到他。

　　宋希承随即转身，然后意外的发现，祁妍奔向的竟是——少年时的自己。

　　他没有带伞，一个人湿淋淋的在路边走着。

　　祁妍小跑着将雨伞置于他头顶，为他遮挡起了头顶的风雨。

　　宋希承迈步向他们靠近，然后他无比清楚的听到少年时的自己朝祁妍说了句：

　　“妍妍，哥哥跟你一起出国，怎么样？”

　　他带着心动，带着无畏地接过了祁妍手中的雨伞。那一刻的宋希承终于明白了自己少年时的心意。

　　这场景太过熟悉，这属于他的记忆。

　　头痛欲裂，逝去的记忆在此刻如奔涌的江水，瞬间冲破了宋希承心灵深处的堤坝。

　　“哥哥你好，我叫祁妍。”

　　“希承哥哥，你今天不开心吗？”

　　“哥哥，你们一定会拿第一的。”

　　“哥哥，这是送你的生日礼物。”

　　“哥哥，但好像没有人希望我待在那个家里了。”

　　“哥哥，你被人打了？”

　　“哥哥，我不要你受伤，你不要让自己受伤。”

　　“哥哥，你是想出国上大学吗？”

　　“哥哥，那你可要好好学习了。”

　　“哥哥，我送你去机场吧。”
　　……

　　回忆重现眼前，沧海一粟，宋希承想起了一切，想起了他埋藏在心底的，生命中最后的一抹甜。

　　全是关于祁妍的。

　　可他们的未来却被那场车祸彻底摧毁。

　　他竟然忘了她，将近十年。

　　宋希承带着无尽的忏悔从病床上醒了过来。

　　额头早已冒出不少冷汗。

　　急促的呼吸后，宋希承撑着身体坐起身。

　　他正身处医院的急诊厅。

　　“你醒了。”

　　一名护士小姐走了过来为宋希承拔掉了输液瓶。

　　宋希承环看四周，“这是景城第一人民医院？”

　　“是，你刚才车祸昏倒了，路人报警把你送过来的。”

　　宋希承捏了捏自己的眉间，刚恢复记忆的他现在头疼的厉害。

　　来不及顾及自己的身体状况，宋希承下了床穿上外套，没顾护士的阻拦，他强撑着身子直接走去了祁妍的病房。

　　他要去找祁妍，立刻马上。

　　安静萧瑟的病房里，祁妍一人静静地在病床上，好似只是在睡觉。

　　宋希承站在房门口，一个人孤独的望着她，不敢走近。

　　他亏欠她太多。

　　如果不是因为他，祁妍怎会遭受这些苦难，一切都是他的错，是他没有保护好她。

　　眼泪不由自主的滴落，宋希承轻轻推开房门走到祁妍身边，他拨开遮挡在祁妍脸上的碎发，附身握住了祁妍苍白的手。

　　小不点，我想起你了。

　　对不起，是我忘了你。

　　是我忘了我们的约定。

　　所以，你能不能快点醒来，醒来骂骂我，随便怎样都行，只要你能醒过来。

　　——
　　警方排查了梧桐山庄方圆两公里内的所有监控。

　　凶手手臂受伤，行动不便，他躲进了附近的一个村庄。

　　小刘带人将村庄封锁，挨家挨户排查，经过一天一夜的摸排，他们终于在一处废弃的房屋里，抓住了袭击祁妍的凶手——还真是周卫平。

　　彼时的他正躺在地上处理伤口，电工钳把他的手臂划出了一个窟窿，宋希承下的亦是死手，他没力气再走，只得躲进这里。

　　警方将周卫平抓回去审问。

　　只是审讯了半天，这人什么都不肯交代，而是一人扛下了所有罪责。

　　“别再问了，没有主谋，全是我一人干的。”

　　审讯室内，周卫平面无表情，他表现得异常冷静。

　　“师傅，这下怎么办？”

　　监控室里小刘焦急的看向一旁的徐警官，犯人太过狡猾。徐警官盯着监控，看了看时间，差不多是时候了。

　　只见，审讯室的房门打开了，宋希承拿着手里的文件走了进来，坐到了周卫平的对面。

　　宋希承知道周卫平认识他，但周卫平不知道的是，宋希承亦认得他。

　　九年前，那场车祸发生的前几个月，宋希承在咖啡店里见到过正在和梁蕾交易的周卫平。所以在看清周卫平面容的那一刻，宋希承更加确定，所有的一切都和梁蕾脱不了关系。

　　“九年前的那场车祸，鱼塘案，以及刺伤祁妍的都是你吧？”

　　宋希承忍着泛红的眼角看向对面的凶手。

　　“除了最后一个，其他我都不知道。”周卫平矢口否认。

　　宋希承料想到了他的狡猾，他接着道，“九年前，我在一家咖啡店里见过你和梁蕾。说来我还要感谢你，如果不是你，我也不可能知道母亲的真正死因，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梁蕾。”

　　“她知道我把真相告诉了父亲，她忌惮我，想杀我灭口。只不过我很好奇的是，你跟梁蕾是什么关系？竟然如此为她卖命。”说着，宋希承起身仔细揣摩了番周卫平的那张脸。

　　果真与宋肖毅很像。

　　“所以，我调查了一番梁蕾的背景，”宋希承将一份资料甩在了周卫平面前，“你跟她三十年前交往过，你们还有过一个孩子…”

　　宋希承顿住，看了眼周卫平的反应，果不其然，在听到“孩子”一词时，周卫平明显激动了起来。

　　“你说你一个货车司机看什么杂志？”宋希承拿出那张监控照片，他指着货车中控台上放着的白色书本接着道：“景城科技第27页，专访人物：宋肖毅。”

　　“你该不会一直以为宋肖毅是你儿子吧？”宋希承不屑荒唐的朝他一笑。

　　周卫平掌心攥拳，抬眼恶狠狠地看向宋希承，“你什么意思？”他发狠质问。

　　“你觉得我爸会没有调查过梁蕾的背景？你觉得我爸会不清楚宋肖毅究竟是不是他的孩子？”

　　他带着恨，带着憎反问着凶手。

　　一张亲子鉴定报告出现在了周卫平面前，怀疑的种子瞬间在他心底生根发芽，周卫平紧紧握着那份报告，抖动着手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

　　99.99%

　　宋肖毅竟然会是宋坤宏的亲生儿子。

　　“不可能！这不可能！”他一遍又一遍的重复。

　　梁蕾骗了他，一直在拿他当棋子，欺骗他、利用他。

　　他就像个傻子一样，被她骗了二十多年，为她干那些肮脏龌龊的交易。

　　“不可能！不可能！宋肖毅是我儿子！是我儿子！”周卫平嘶声呐喊着扔掉了那份报告。

　　“他不是你儿子，”宋希承低下头，深恶痛绝地盯着他，“你被他们骗了，你为梁蕾卖命，而她呢，她只想让你死！”

　　唯一的信念奔溃。梁蕾这个恶毒的女人一直在骗他，骗他宋肖毅是他的孩子，让他杀了宋希承，全是为了她自己坐稳宋家女主人的位置；宋肖毅利用他仅存的那点父爱，让他杀了宋希承，为了他早已走火入魔的爱情。

　　真是可笑又可悲。

　　既然这样，那就鱼死网破，他坐牢，那他们一个也别想好过！

　　“是梁蕾和宋肖毅让我干的……”

　　周卫平低下头，平静地心如死寂地交代了一切。

　　宋希承抬头看向监控，看向监控后面的徐警官，终于可以收网了。

　　“鉴定报告是假的吧。”

　　警局门口，徐警官把宋希承送了出来。

　　宋希承望向晴朗的天空，点头承认，“是。”

　　在看清周卫平的真实面容后，宋希承便在徐警官的帮助下给周卫平和宋肖毅做了亲子鉴定报告。

　　宋肖毅实际上是周卫平的孩子。

　　所以，一切都说得通了。

　　于是宋希承将计就计，出此下策套出了周卫平的话，他没想到宋肖毅不是他亲弟弟，也没想到安排周卫平去雅苑刺杀他的人竟然也是宋肖毅。

　　他和他的父亲，在他们母子的欺骗中活了二十多年。

　　真是荒唐。

　　送走宋希承后，徐警官立马派人去捉拿梁蕾和宋肖毅。

　　一场跨越九年的连环犯罪案终于结案。
　　——
　　宋肖毅不在公司，不在家。

　　警方追踪到他行踪时，他的定位显示是在：景城第一人民医院。

　　他想对祁妍做什么？

　　宋希承在接到警方通知时，还在赶回医院的路上，他一路疾驰，争分夺秒的回到了祁妍身边。

　　电梯停在了7楼，宋肖毅带着鸭舌帽，跟着人群走了出来。

　　他想来看祁妍一眼，最后一眼。

　　可两名警察正守在祁妍病房门口，他进不去。

　　宋肖毅停下了脚步，直到突然听见宋希承在身后喊住了他，“宋肖毅！”

　　他哥认出了他。

　　宋肖毅没有回头，在听见宋希承喊他名字的那一刻，整个人瞬间警惕了起来，他迅速转身拐进身旁的楼梯间，一路跑到了医院天台。

　　宋希承和几名警察亦跟着他上了天台。

　　等他们到时，宋肖毅已经站到了天台的边缘处，只要他再迈一步，就会粉身碎骨。

　　“你要干什么？”

　　宋希承迈步上前，站到了宋肖毅面前。

　　“哥。”

　　宋肖毅望着宋希承满脸担忧的模样，扯了扯嘴角暗笑了声，然后他掏出藏在衣袖里的匕首，压在自己的脖颈前。

　　“我输了。”他笑着说。

　　“从小到大我什么都比不过你，明明我成绩比你好，但父亲却更偏爱你；明明我跟祁妍才是一个学校的校友，明明我们之间有着更相似的经历，更多的交集，可她却偏偏喜欢你，对我从来都只有客气，我永远只是母亲换取利益的牺牲品。所以，我恨你，我恨你们所有人。”

　　“你可以恨我，但你还年轻，你还有很多路可以选。”宋希承尝试安抚他。

　　但宋肖毅明显已经听不进任何人的话，这种崩溃是在长达二十几年的压抑后爆发出来的痛苦和解放，“可笑。在我知道我的亲生父亲是一个杀人犯时，我就已经在这条歧途上回不去了。”

　　“别让爸知道。”宋肖毅说着最后的遗愿，他缓缓张开双臂，试图拥抱自己从未拥有过的自由，然后纵身一跃，跳下了医院的天台。

　　宋肖毅从医院楼顶坠楼而亡。

　　宋希承没能拽住他，他毅然决然地选择了走向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