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入祁途》尽山见川

4、误入04 我替你许的

　　这是哪？

　　祁妍看向四周。

　　操场、教学楼。

　　她这是在学校？她怎么会在学校里？

　　祁妍顺着路边走，想找个人询问。

　　可才迈出脚步，身边的人突然就变多了起来，原本宽敞的道路在片刻间变得拥挤异常。

　　身体被人流裹挟着，所有人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跑。

　　他们要去哪？

　　祁妍拦下一个年轻的女同学询问。

　　“今天Z大百年校庆，当然是去看校庆晚会啊！”

　　女同学狐疑地望着祁妍，诧异她竟然连这事都不知道。

　　Z大？

　　她正身处爸爸妈妈的母校？

　　祁妍跟随人群走进体育馆，馆场里的校庆晚会已进入尾声。

　　馆内坐满了人。有拿着荧光棒摇晃的，有挥舞着红旗呐喊的，还有拿着手机不停拍照的。

　　好生热闹。

　　“感谢祁志刚校友、梅媛校友以及祁佳颖同学向母校捐赠三千万元！”

　　随着主持人的介绍，台下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欢呼声。

　　“是祁佳颖学姐！女神啊！”

　　“父母有钱有权，祁学姐真是人生赢家！”

　　“学姐今天也太漂亮了吧！”
　　……

　　祁妍听着旁人的赞颂，循声望向体育馆中央舞台，她那身居高位的企业家父亲正携着妻子、女儿一同签订捐赠协议。

　　众人眼里的慈善企业家祁志刚，拥有恩爱幸福家庭的梅媛艺术家，以及含着金汤勺出生的祁佳颖。

　　多么令人羡慕的家庭组合。

　　所以，他们怎么会容许有祁妍这个污点存在。

　　没人会知道，她也是祁志刚的女儿，也是一个渴望有父亲关爱的女孩。

　　望着大屏幕上的三人，祁妍的心里是说不出的酸涩。

　　“你是谁？你是我们学校的吗？你有入场券吗？”

　　一个身穿志愿者红马甲的男同学突然拦住了祁妍，一连串的发问，就要检查祁妍的身份。

　　见祁妍眼神慌乱，他立马笃定这人是违规进入场馆，就要拉着祁妍离开。

　　“我，我有认识的人。”祁妍着力辩解，她四下寻找，终于将目光锁定在前方一个熟悉的背影上。

　　她跑上前抓住那个背影。

　　男人转身，竟是宋希承。

　　“宋希承，我是祁妍。”太好了，是她认识的人，虽然他们才认识不到半天，但也算认识。

　　可宋希承却眼神疑惑的望着她。

　　“你是谁？”

　　“我不认识你。”

　　他冷冷的说。

　　祁妍捉住他的手，试图唤醒宋希承封存的记忆，“你再想想，我是祁妍啊，你怎么会不记得？”

　　可对方依旧是无动于衷。

　　“我，为什么要记得你？”

　　说着，宋希承抬起左手用力推开祁妍的肩膀。

　　一瞬间，祁妍如轻浮的羽毛般被狠狠的甩了出去，推向远方。随着身体的浮空，刹那间，周围的台阶、馆场、同学也都一同消失不见。

　　身后是漆黑的一片。

　　这一推，让她坠入深渊。

　　祁妍惊醒。

　　原来是一场梦。

　　可泪水早已浸湿她的枕头。

　　看了看手机，早上六点半。

　　祁妍没带犹豫的爬下床，虽然距离和宋希承约好的八点还有一会儿，但她已不想再睡，直接进卫生间洗漱。

　　昨天回酒店后，祁妍把查龙区几个华人居住较多的社区全列了出来，发给了宋希承，两人赶一赶，一天走访两个社区，四天内或许能找到那个老人。

　　暴雨过后，半山腰间多了一丝凉意。

　　八点整，两人准时出发，开启了新一天的寻人之旅。

　　*
　　虽然才认识半天，但让宋希承意外的是，他竟和祁妍竟配合的很高效。

　　十二点不到他们两就将整个社区找完了一遍。
　　陆老虽然还没打听到，但这才第二天，他们还有时间。两人驱车离开，先去吃午饭。

　　祁妍问宋希承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宋希承想了想，然后他们又把车开到了一家牛肉粉店门口。

　　还是牛肉粉。

　　看来他很喜欢她推荐的美食。

　　他们没有去之前吃过的那家，而是选择了较近的一家店。今天虽是阴天，但没下雨，出来吃饭的人明显变多了不少，正值饭点店内早已经坐满了人，两人只好端着牛肉粉坐到店外的棚子里吃。

　　塑料板凳，缺角木桌，依旧削减不了客人们吃牛肉粉的热情。他们俩寻了一处空桌坐了下来，吃着吃着，一只牛奶猫循着香味走了过来，在祁妍的左脚边晃荡，似乎在祈求好心的天使赐予点食物。

　　祁妍看向走来的小猫，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笑着向它唤了声，“小乐。”

　　她从碗里挑了一块碎牛肉片放到地下给牛奶猫吃。

　　“你认识它？”

　　宋希承望向那只黑白相间的牛奶猫，也扔了块肉给它。

　　祁妍没有立即接他的话，转而继续低头喝汤。

　　“不认识。”她淡淡回答。

　　可宋希承显然不信。

　　“那你是之前养过？”不然她怎么可能这么自然的就喊出了小乐的名字。

　　“不算养，只是偶尔会给它们喂吃的。”祁妍一边吃着碗里的粉，一边回答。

　　冒牌小乐在吃完两片牛肉后，舔了舔胡须，心满意足地翘着尾巴走了。

　　祁妍眼神温和的注视着牛奶猫直到离开，转而看向宋希承问：“你喜欢猫吗？”

　　宋希承虽然不反感猫，但他没养过。

　　这些年工作繁忙，每天深夜才回家的他应该也不会有机会养，于是他回复祁妍道：

　　“不算喜欢。”

　　——
　　下午的行程是宋希承开的车，他率先坐进驾驶座，没有给祁妍商量的余地。

　　祁妍只好坐进了副驾驶座，“小心点开。”她犹豫了会儿柔声叮嘱。

　　这关心话，倒不像是一个刚认识的朋友会说出来的，宋希承愣了一下，但他没说话，转而发动汽车。

　　前半程，祁妍坐在副驾驶座上只是一个人盯着窗外风景看，然后不知从何时起，她竟堂而皇之地侧头注视起了宋希承。

　　根据昨天的经验，这样盯着驾驶座上的人望，宋希承其实很容易察觉。

　　可他也选择了默不作声，正如昨天的她一样。

　　于是祁妍看的更加肆意了起来。

　　望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庞，内心酸涩，眼角湿润。

　　这么多年，她的希承哥哥变了好多。与曾经的那个潇洒自在的宋希承相比简直判若两人。眼前的宋希承说话做事间尽透着沉稳客气，但却是让祁妍不敢靠近的客气。

　　祁妍望了宋希承好一会儿，她想深深记住他如今的模样，永远永远地记住。

　　直到眼神疲倦，困意来袭，祁妍才慢慢合上眼，安心地睡了过去。

　　——
　　汽车开进了一个临海的别墅社区。

　　这里风景很美。天气好的话，傍晚出门步行十分钟，就能看见绝美的海边日落。只可惜今天阴云密布，海天相接处尽是灰蒙蒙的一片。

　　祁妍从车内醒来，汽车已在路边停下，她环顾四周，全是住宅，看来他们已经到了。

　　宋希承不在车内，他正站在车外打电话。祁妍拿上包，开门下车，往宋希承身边走近。

　　“希承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一个撒娇的女声突然从宋希承的电话那头传来，祁妍脚步一顿。

　　能用这种语气和宋希承聊天的，会是他的什么人？

　　……女朋友吗？

　　他，有女朋友了？

　　不计其数的疑惑在祁妍的脑海中蹦了出来。

　　分明刚才电话里那微小的声音她都能听的一清二楚，可宋希承回复了什么，祁妍却忘的是一干二净。

　　祁妍转身，兀自走到离宋希承更远的路边，不想听见他和那个女人任何暧昧的对话。

　　她害怕听到真相。

　　等宋希承挂断电话，转身才终觉发现，原来祁妍已经下了车，还站到了距离他二十米开外的地方。

　　宋希承走了过去，站到祁妍身后。

　　宋希承：“你醒了。”

　　听闻，祁妍慌乱地转过身，左脚边一块碍脚的石头没有注意到，祁妍一个踉跄没站稳，差点摔倒在地。

　　还好宋希承伸手及时扶住了她。

　　宋希承：“没事吧？”

　　宋希承扶稳祁妍，然后放下了托举的手。

　　祁妍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没事，可能还没睡醒。”

　　她说着拙劣的借口，看似骗过了面前的人。

　　两人结束话题，开起了下午的工作。可遗憾的是，这又是一次忙碌却无所得的寻找。

　　徒劳的付出却换不到任何希望，很容易击垮一个人的信心。但祁妍和宋希承并非此类人，显然他们两的抗压能力异于凡人。

　　没有因上百次的拒之门外而牢骚抱怨，没有因腿脚酸痛而停滞不前。常人需要几个月或者几年才能建立起来的默契，却在两天不到的时间里，在他们两人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以至于找到最后，在对面人打开院门的一瞬间，两人相视而望，就知道——这家不用问了。

　　夜幕降临，虽然祁妍长居泰国，但宋希承还是坚持认为女生晚上出门不安全，所以他开车回了酒店。

　　骑车一路疾驰。

　　在路过海边时，正巧沙滩上的一场烟花秀正在上演。

　　金黄色的火光升空，以海浪为背景，在黑夜中绽放出色彩夺目的花火。

　　路边行人纷纷驻足观看。

　　祁妍坐在车内静静地欣赏着玻璃窗外的烟花，想起了宋希承曾经陪她一起看烟花的过往，她转头看向宋希承道：

　　“有个朋友曾经告诉我，只要对着烟花许愿，就一定能梦想成真。”她笑着说。

　　或许是刺激到了宋希承的什么回忆，又或许是他对这种童话般的幻想不置可信，听完这话，宋希承侧头望着一旁双手合十闭眼许愿的祁妍。

　　“我曾经也这么干过。”他平静道。

　　祁妍许愿完毕，睁眼看他，“那你的愿望实现了吗？”她问。

　　童话故事之所以美好，就是因为它们都那么的不切实际。

　　“没有。”宋希承正视前方的道路。

　　母亲还是在那场车祸中去世了。

　　所以从那以后，他从未再干过这种自我安慰，自欺欺人的事。

　　“不会的。”祁妍转而立马否定了他。

　　马路上空，烟火散落下的炫彩光景，照射着车窗玻璃，祁妍朝他温和一笑，“那是你没和我一起许愿。”

　　这句带着天真又带着些真诚的话，逗笑了宋希承，他转头眼神专注的望向祁妍，“那你刚才许了什么愿望？”

　　“我替你许的愿望。”祁妍回答，很坦然的告诉宋希承：

　　“我们明天一定会找到你想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