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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番外2 永远不分开 ...

  •   温灵总是问我,我到底什么时候注意到他的。我不肯一次性说完,每次说一点,藏一点。

      可能是喜欢他拉着我的手,贴上来说拜托。
      可能是希望将过去稀释进漫长的未来,我期盼了他那么久,这次换他来等等我。

      今天他又喝醉了。他最好的朋友结婚,他在婚宴上只喝了一杯酒,担心自己喝多了会毁了人家的婚礼。
      可是回家后,他一杯又一杯,两杯过后,他在我怀里睡着了。

      他说真好,我们都幸福了。
      他问为什么幸运降临在我们身上,我们有什么特别,凭什么承担得起?
      他说他讨厌天黑,天黑就要睡觉,而睡觉让他害怕。他害怕一睁眼,就会回到没有我的世界。

      听说眼泪是情绪的产物。当负面情绪积累到一定程度,你就需要一场大哭来消耗。

      我想紧紧抱着他,让他明白他身后不是一片空白,不是无所支撑。可我该如何进到他的心里,找到心脏的背面,为他支起支架,让他明白这个世界永远不会坍塌。

      我轻轻唤他的名字。
      “灵灵。”

      “裴识远……”
      他搂着我的脖子,让我靠近。泪水浸染过的眼睛很漂亮,我亲吻他,他合上眼。

      就算现在告诉他,他也不会记得。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经历过这样一段感情。
      某天你听说一个人,从那天开始,你遇见他的次数变频繁。你没有在意他,但老天爷好像铁了心要让你发现他,而他的确有那么一些与众不同。

      于是无论被动或主动,听见他的名字,你不自觉多留几秒;走过曾经共处的空间,你心生诡异的期待;许多人围着他,你安心又怨恨——为什么你的身边空无一人,他却不像你看见他那样,藐视一切,看向你。
      虽然细究关联,不过远远见过几面的关系。

      对那时候的我来说,温灵就是这样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存在。

      他一直以为,我第一次注意到他是见义勇为那天。
      与其说那天让我注意到他,不如说是给我一个契机,将过往转瞬即逝的碎片,与这个看起来似乎是个麻烦的人对应。

      事情发生后的第二天,昀辰告诉我,赵家接回来的那个私生子被处分。
      一个月后,校史馆副馆落成,我和昀辰随裴儒同校董一道参观。

      那里的画大多乏味,和艺术展没什么区别。我觉得无趣,带着一贯的微笑,礼貌点头,直到那幅向日葵出现。

      金黄的花瓣,翠绿的叶片,湛蓝的天空泛着紫光,像一束太阳,明亮,但可以直视的太阳。如此浓郁张扬的色彩,以至于仿佛该把整面墙的苍白归咎于它。

      我看向名签。
      温灵。

      昀辰走过来,说,这就是帮赵家私生子的那个,心善但头脑不灵光。

      这不是我第一次从身边人口中听说这个名字。
      初三那年,他们说艺术班转来一个新生,不知家里什么背景。几天后他们又说,一个暴发户,全靠钱进来的,浪费时间去结识。

      我想起昏暗教室里,奄奄一息的侧脸。
      原来他叫温灵。
      高一开学典礼上,听我弹钢琴到睡过去的人,第一个对我不屑一顾的人。

      我开始好奇这个人。

      像找到一个锚点,从那天起,发现这个人变成一件轻而易举的事。
      从行政楼往对面看,玻璃映出的背影安静认真。体锻课时,穿校服的人捂着肚子,跑一千米还要走走停停。

      破天荒去食堂一楼,菜很难吃,没吃几口便放下筷子。斜对角的他却吃得很香,没有一次浪费。
      也许他连味觉都异于常人。

      但我无法忍受,食堂这样的做法,简直浪费粮食。于是我向裴儒申请改善一楼的饭菜,此后他显然吃得更多,更开心。
      嗯,至少能分出好赖。

      除去这些固定的时刻,我几乎无法与他相遇。我等在琴房,走过艺体馆大厅,路过他的画室门外,没有一次偶遇。
      后来他离校集训,那些固定时刻固定地点被我从日程表删去。算不上失落,对那时的我来说,他不过一段小插曲,用来解解闷罢了。

      于是无聊的时候,我会去校史馆坐着,坐在他的画前面,一看一整节自习课。没人知道我在这,就连昀辰也找不到我。

      但我没想到,他会提前回来。

      那时刚入秋,校史馆的画换了一批。我已经可以不用看名签也能认出哪幅是他的。不仅是油画,哪怕是黑白的素描,只要是他笔下的,我都能看出他的痕迹。

      我坐在画的正前方,听见走近的脚步声。这个时间是高三年段的自习课,其他年段则应当正在上课,不该有人来。
      我下意识躲开,拐进两个展区展板之间的角落,却听见熟悉的声音。

      “快点,你走快一点。”

      他没有穿校服,淡粉色的卫衣衬得他气色很好,挑染的蓝发隐在耳后,他似乎瘦了许多,但依旧神采奕奕。
      他遮住两幅画的名签,对那人说:“呐,这幅和这幅,你喜欢哪一个?”
      “两幅都是你的,有什么好选。”
      他很认真:“就得选,我要送你的。”

      那人不知好歹地摇了摇头,我从展板的缝隙往外看,第一次见人飞起来。
      他给了那人一脚,那人爬起来,飞回去,选了左边那幅。

      再后来,我没有理由去学校了。
      其实我早就没有理由,这段插曲早该结束。

      我依裴儒的安排出国,听秘书汇报北城的纷争,听说赵嘉明被放弃,听说赵嘉余与赵嘉朔斗得厉害,听说温家一直支持赵嘉余。

      但我最想听的,是他的消息。
      但我不能问,到处都是裴儒的耳目。

      何况他的那点特别不足以让我,从出生开始,交往、学业、事业、婚姻全都被安排好的我,忤逆父亲的威严,只为了解这个有点特别的人。

      我对他的兴趣,没到那个地步。
      何况他从未主动来见我。

      大一下,我资助的油画展在京美开幕。我瞒着裴儒回国,拥挤的人群里,他和另个人紧紧相依。
      昀辰在我身边笑,说高中时同学都在传,没想到他俩真成了。

      我说,挨得近而已,别乱说。
      昀辰说,哪里乱说,人尽皆知。

      心忽然空下来一块,我决定再也不回来。我开始学着做饭,不再拒绝裴儒安排的相亲,只是摆着一张臭脸,一言不发直到把人逼走。

      我再也没遇见他。
      再也不回来的决心,好像只有他听见了。

      回国后,裴儒没有丝毫留恋地将裴氏交给我,我好像是自由了。如果身边的人不时刻向裴儒汇报,如果摄像头的红灯停止闪烁,我好像真的骗过自己,我自由了。

      那段无人知晓的感情闷在地里,雪何时融化,春光何时到来,没有人知道。
      我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走着,迎面吹来风,金黄的阳光将世界切成两半,我站在阴影里,脚前一道清晰的分界线。
      茫然转过身,身后小芽已长成参天巨树。
      巨大的树冠摇摇晃晃,飘落一片叶。

      浑浑噩噩到二十七岁,裴儒对我下了最后通牒,如果在他回国之前,我再不从送过来的照片里挑选一个女孩,那么他替我选。

      我问,照片里的人知道自己在被挑选吗?
      他说,她们求之不得。

      我不想回答,不想说话。他要我继承他的一切,裴氏、名誉、果决与冷漠,以及那表面光鲜,实际窒息透顶的家庭。
      也许把我逼疯,他才能拥有期望中的继承人。

      我翻开新公益项目的备选合作对象,证件照上的青年笑容温和,透着一股明媚的劲头。

      这么多年,这是我第一次抚摸你的眉眼。
      听说你们要结婚了。

      我绕过秘书,拨通资料里的联系电话。接电话的不是你,是个性急的中年男子,以为我来应聘厨师,给了一个时间地点就挂断。

      我不知道我在想什么,总之我什么也没带,按约定见到经纪人,付了二十万买到岗位,随口交代昀辰几句,隔日便坐上去邹家村的大巴。

      我不知道我想要什么。我只是想逃走,从喘不了气的高楼大厦间逃走。但我不知道该逃去哪。即便账户里的钱足够我去世界任何角落奢靡一生,可那些地方和锁住我的牢笼有什么区别。
      我没有目的地,我的脑海里只有你。

      被关回去之前,我想见你一面。不是坐在台下,宾客席,看你穿白西装挽着另个人的手,对另个人笑。
      我要站在你面前,让你看见我,只看见我,我想知道,你到底记不记得我。
      我要去你身边找答案。

      大巴停在邹家村村口,我拉着行李箱,按导航路线爬上结冰的坡。该不该回去?和毫无了解的人同在屋檐下一个月,我是不是疯了?我想了一路,没注意到眼前的门何时打开。

      你提走我的行李箱,对我奇怪:“快进来。”
      “我叫温灵。”你在沙发上坐下,看起来对我并不感兴趣,“你就是新来的厨师?”

      你不记得我。

      我知道你叫温灵,我早就知道你是温灵,早在十年前就知道并且见过你。
      我想这样说,但最后我只是平静地答应。

      原来就算见到我,听清我的名字,你也认不出我。不记得就是不记得,不会因多一份机会而发生奇迹。

      我住下来,就在你隔壁。房间隔音不好,你总是打游戏或看电影到半夜,但我喜欢听你的声音。
      你总是忙里忙外,闲下来也闲不住嘴,也许因为房子里只有我们俩,所以很走运,你那些说不完的话全都倒给我听。

      你说今天上课教孩子们画水彩,阿宝跟他同桌涂得满脸都是,还好你发现得快,没吃进嘴里。
      你说山上的树结了冰凌,很危险,不要试图独自翻越。
      你说今早不知谁家的狗没栓好,撵着你跑了一路,最后提前十分钟到了教室。
      你说这是学校发的牛奶和小饼干,顺了一份给我。
      ……

      更多时候,你喜欢在我做饭时围着我问东问西,问这是什么菜,那是肉的什么部位,问我家里几口人,有没有谈过恋爱。

      你知道那时候我在想什么吗?我在想,你和赵嘉余这么多年没结婚,以后肯定也结不了。

      我借着你的勇敢,昏沉一晚,我愿意放弃一切,我会向裴儒坦白。可是第二天,一切似乎重回正轨,而我站在轨道之外。

      我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你见到赵嘉余后就变了心,如此坚定,仿佛与我说话都是痛苦。我该如何挽回,从哪一步开始说起,我的隐瞒,我的接近没有理由,我的爱因你而起你不能弃之不顾。

      裴儒告诉我,如果我再不回去,他不会让温家好过。我回到北城,拒绝选择结婚对象,只等新项目的会面。
      可是你不肯看我。曾经你只是没注意到我,现在你根本不愿看我。

      我把你堵在墙角,将你抱进怀里,期待你像那晚一样拥抱我,你却要找赵嘉余。我夺走你的手机,终于发现通话列表里,那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数字。

      多么愚蠢,直到那时我才想通,毁了我们的不是未定的情感,而是我的懦弱。

      大概是死前的愿望太诚恳,老天爷真让我回到了过去。

      我其实不敢提那天。后来你相信我是好意,但其实你最开始的猜测才是正确。如果没有吵到在琴房睡觉的我,就算在琴房门外打,我也不会去管。

      我没你以为的心善,大度,我酒量很好,至少比你好。我不怕鬼,那天只是看着窗外发呆,你却以为我被吓傻。我很善于拒绝别人,不说一句话,用冷漠将人逼退。我讨厌小孩,乌烟瘴气,害你必须分出精力去照顾他们。

      但这些并不重要。

      你认为我单纯善良,那我便送学生回家。你认为我酒量不好,那我便装醉任由你亲吻。你认为我胆小,那我便躲进你怀里,顺你的意害怕。

      我喜欢你为我拒绝别人的模样,我喜欢你气呼呼地捏我脸,最后还要问我疼不疼。我喜欢你不管看到什么都会想到我,每晚对我说今天辛苦了,晚安,明天见。

      我学着你的样子,真正的我到底怎样,我不知道,没人知道。我只需要知道你喜欢怎样的人,再变成那副模样就好。
      只要你喜欢,短短几十年,我演得下去。

      甚至,几十年太短,我想一直演,演到所有轮回轮尽,你化为灵动的风,我变为尘埃,随你去任何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灵灵。”
      “我会把我锁在你身边,我们永远不会分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番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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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已完结,喜欢的话可以点个收留个评,谢谢。 同类型双重生文《你的世界》求预收,预计下下本开(叩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