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芽》液态蓝

65、对不起 哥哥和他说

　　现在时间不算太晚，但超市里已经没什么新鲜的螃蟹了，大多被人买走了。

　　两人逛了一圈，最后还是打算螃蟹等明天再早点出来买。

　　他们买了两条银鲳鱼，兰时挑的，是已经处理好了的那种，他非常认真地选了两条长得比较好看的。

　　买完鱼他们准备去买菜，但超市人挤人，一个不注意，兰时和秦景就分开了。

　　他左右张望，找不到秦景人在哪。

　　……算了，还是去果蔬区吧，总会会和的。

　　兰时在人群中艰难地往果蔬区那边走，走着走着，身后突然有人拍他肩膀。

　　他以为是秦景，但还没等他回过头，一道女声从背后响起。

　　“好巧啊，你也来买东西？”是程嘉的声音。

　　兰时回头，看到她推这个购物车，里面东西很多，看样子是来采购年货的。

　　兰时朝她笑了笑，复读机一般说：“嗯……好巧。”

　　程嘉看了看他的手，问：“什么都没买吗？”

　　“不是，我和朋友一起来的。”兰时解释道，“刚刚不小心走散了。”

　　程嘉恍然，点点头道：“这两天超市人是不少，我们都没办法带孩子一起来。”

　　兰时也点了点头，大人走散了至少还有手机可以联络，小孩要是走丢了，就只能广播去找了。

　　程嘉没有过多寒暄，指指某个方向道：“我去那边给小孩买零食了，我先走啦。”

　　“拜拜。”兰时朝她挥挥手。

　　再回头，他发现秦景就在前方。

　　见他俩说完话了秦景才推着车走过来，问：“你朋友？”

　　“我老板的女儿。”兰时看了眼购物车，里面只有一点绿叶菜，似乎是秦景买菜买到一半发现他不见了，所以回头来找。

　　话题又绕回了两人曾经说过很多次的跳槽问题，秦景叹口气，说：“真的好想和你一起上班，感觉很轻松很开心。”

　　兰时弯弯唇角，也还是那个回答：“我回头帮你问问老板。现在先买菜吧。”

　　“好。”秦景跟上他，继续说，“一想到我活二十多年，只和你共事了三天我就觉得遗憾，感觉二十年白活了。”

　　兰时被他逗笑，边对着青菜挑挑拣拣，边说：“但是我们没有只相处三天呀。”

　　“这倒是。”秦景将购物车推到自己另一半，和兰时站得很近，“感觉我们就像那个什么，烈女怕缠郎。”

　　兰时眼神有些许疑惑地转头看他一眼，下一秒秦景拿过他手里挑的好菜，刷新了他的注意力，并转移了话题：“我们再去买点饮料什么的吧，可乐喝不喝？”

　　“可乐……”兰时拍了拍手上沾到的一点点土，“少喝一点吧。”

　　“好，买一瓶，还能做可乐鸡翅。”秦景将购物车调转方向，并伸手向后，示意兰时拉他的手。

　　“可乐鸡翅？”然而兰时的注意力并不在他这里，“我们买了鸡翅吗？”

　　他歪着脑袋去看购物车，秦景沉默了两秒，说：“现在去买。”

　　于是两人掉头，又回去买鸡翅。

　　买完东西后两人大包小包从超市出来，手上拎的袋子颇有分量，兰时说：“感觉这些可以再做一顿年夜饭了。”

　　“不行啊，明天还是得再来一趟，我还要做蟹酿橙给你吃呢。”
　　秦景道，“只有橙子没有蟹怎么行？”

　　兰时抿嘴笑了一下，没说什么。

　　他一直信奉的真理就是，不做饭的人除了夸奖食物以外都要学会闭嘴。

　　菜单是秦景定的，到时候饭也是秦景做。他打下手能帮的忙有限，除了夸夸食物，他不会做出任何评价！

　　走着走着，秦景想起什么，转头看他：“对了，我们可以去林溪村买啊，那儿的螃蟹肯定最新鲜了，刚捞上来的。”

　　兰时也看着他，眨了下眼。

　　好像也……不是不行？

　　就这样，两人决定为了采购再去一趟林溪村。

　　秦景在兰时家待到晚上快十点才走，他走后半个小时，两人又默契地在游戏里相见。

　　刚好陈子君也在线，兰时主动邀请他们两个到自己庄园来玩。

　　他昨天刚做任务解锁了一个新的山头，那座山他打算开垦了种苹果。

　　三人直接化身老黄牛，在一片荒山上不辞辛劳地耕耘。

　　游戏有语音功能，他们耕耘了多久，兰时就听陈子君那边一只耳喵喵叫了多久。

　　实在是精力旺盛，要换做他，他可能应付不来。

　　贯耳魔音持续到一只耳踢翻了垃圾桶，陈子君气得退了游戏，下麦前扬言要把它丢进垃圾桶里扔掉。

　　兰时忍俊不禁，秦景在那边问：“他的猫好像有点可怕啊。”

　　“嗯……”兰时忍住了笑，“其实还挺可爱的。”

　　“再可爱能有……”秦景小声说了句什么，兰时没听清后半句，要问他刚刚说什么的时候，秦景又道，“诶，我挖出来一块翡翠原石。”

　　“嗯？我看看！”兰时转动视角，急匆匆过去找秦景。

　　在开垦时挖出翡翠原石是一件概率很小的事，如果切开后水色不错的话，可以拿去卖很多钱，买很多种子！

　　兰时将那块原石收进背包，嘴里谢个不停，并虔诚地说：“希望你也能挖出一块原石……”

　　秦景好笑道：“谢谢，等我挖出来也给你。”

　　兰时闻言又开始谢。

　　两人又玩了一会儿，十一点半时才下线。

　　兰时放下手机去洗澡，但他洗着洗着，脑子一直在想刚刚挖出来的翡翠原石。

　　他现在，非常想切开看看里面是什么样子！

　　于是等洗完澡后，他连头发都来不及吹就出来拿手机，带着那块原石找到了游戏里可以切割宝石的宝石商NPC。

　　最后切出来翡翠水色很好，那个宝石商出价二百万买下了这块翡翠。

　　兰时看着这笔二百万巨款自己开心了一会儿，直接去买种子。

　　由于沉迷游戏，第二天，他意料之内地睡过了头。

　　电话铃声把他吵醒的时候，他以为是闹钟铃声，给挂了一次。

　　再次进入梦乡之前，被吵醒的大脑开始运转，兰时迷迷瞪瞪的，终于意识到刚刚响的和他的闹钟铃不一样。

　　他直接睁开眼睛，抓起手机解锁，看到刚刚是秦景的电话。

　　现在已经是早上快七点，他们昨天说好的就是七点出发，因为太晚了水产品可能被运到超市或菜市场之类的地方。
　　当然七点也很迟了，但就算去不成林溪村，到超市也买得到新鲜的。

　　兰时急急忙忙地从床上爬了起来，隐约听到敲门声，连鞋都没穿就直接去开门。

　　门打开后，秦景看到的就是兰时炸毛的模样。

　　他双眼惺忪，显然是刚刚睡醒，平日里温顺的发丝此刻不安分地翘起几缕，而且他似乎睡得还不错，脸颊蒙着一层薄红。

　　“……对不起，我睡过了。”往常清泠的嗓音也微哑。

　　兰时把门打开，直接转身往浴室走，边走边轻声说，“我去洗漱。我很快的，我很快的……我马上就好……”

　　他还没彻底清醒，说话下意识地重复，说到一半他还眯眼打了个哈欠。

　　秦景不自觉在门口多站了两秒才进门，他把门关上，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没事，不急，我们去超市里买也一样。”

　　他没有得到回应，浴室里响起哗啦啦的水声。

　　……真是，好可爱。

　　早知道兰时刚睡醒时这么可爱的话，之前他就该多来突击……！

　　算了，还是让他睡个好觉吧。

　　等兰时再出来的时候，眼神已经变得清明，头发不翘了，脸上那一层薄薄的红晕也消失了。秦景很是惋惜。

　　“等我去换衣服。”留下这么一句兰时就回了卧室。

　　秦景继续坐在沙发上等他，现在刚过七点，外面的天才堪堪亮起来，路灯还没灭，甚至月亮也还在天上。

　　确实是有点早了，昨晚他们玩游戏到很晚，如果兰时在下线后乖乖的没有偷偷玩的话，那他也才只睡了近七个小时。

　　嗯……所以螃蟹还是去超市买吧，不往远处跑了，买回来让他补个觉。

　　兰时换好衣服出来后，秦景便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听完后兰时在原地呆滞了一下，他抓着自己的衣摆，低声道：“但是现在还这么早……”

　　秦景瞬间就听懂了。

　　他想去林溪村，不为采购，单纯为了玩。

　　秦景压下笑意，说：“去也行，不过螃蟹我们估计是买不到了，我们先去超市买螃蟹，然后再去林溪村玩，好不好？”

　　兰时对这个行程安排没有异议，点了点头。

　　临出门前兰时又围了条围巾，把自己裹得厚厚的，把买到的新鲜活蟹保存起来后两人就打车又去林溪村。

　　两个人一起坐在后排，原本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但车坐着坐着，兰时开始困了。

　　他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已经彻底亮起来的窗外，眼皮开始打架。

　　以后一定……不熬夜玩游戏……

　　——这是兰时睡着以前脑海中最后的想法。

　　睁开眼，他发现身边的秦景不见了。

　　窗外白茫茫一片，天与地之间已经完全没了界限，混作一团。

　　下雪了吗……？
　　不对，车还在开，秦景呢？

　　兰时歪头看了眼自己正前方的副驾，也没有人。

　　“那个……不好意思，”他尝试和司机搭话，“请问和我一起上车的我朋友呢？”

　　司机没有理他。

　　兰时小心观察对方，他坐在副驾驶后面，按理说这个角度看驾驶位，他是可以看到司机的侧脸的，但不知为何，对方的脸很模糊。

　　坏了，黑车？！

　　他有些不安，但摸遍全身都没有摸到自己的手机，他只好壮着胆子又问一遍：“您好，请问我朋友……”

　　他的话刚说到一半，司机转过头来。

　　是徐应年的脸。

　　兰时吓得握紧了胸前的安全带。

　　徐应年只是看着他。他不知为何看起来是灰蒙蒙的，像张褪了色的老照片。

　　唯独眼角处有两行溢出的泪往下淌，生生在那张失去色彩的脸上凿开了两道干净鲜活的痕迹。

　　“哥、哥哥……”兰时的声音有些发抖，心脏怦怦地跳。心悸前兆。

　　徐应年双唇张合，好像说了句什么，看口型是三个字。

　　没等仔细辨认兰时便猛地惊醒，他大口喘着气，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怎么了？做噩梦了？”梦里消失的秦景此刻就在他身边，见他这副样子，秦景伸出手臂想拍拍他安抚一下。

　　兰时本能地想要推开他的手，抬起手，摸到不属于自己的布料，意识到自己身上盖着秦景的外套。

　　他将衣服拿下还了回去，轻抚胸口，声音小得几乎是呢喃：“……谢谢，我没事，我、我缓一下……”

　　秦景接过外套，安静了两秒，说：“你冷的话可以先盖着。”

　　“不用了……”兰时一手按在胸口上，偏头看窗外。

　　他们已经进了林溪村边缘，路边算不上荒芜，零零星星的有几户人家。

　　刚刚在梦里……哥哥和他说了什么？

　　兰时努力地回想。

　　我爱你？不，不像。哥哥也不像是会说出这种话的人。

　　我想你？不对，口型也不像。

　　快回来？不……

　　这时，前面突然响起铃声，司机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回头看了眼两人，道：“二位，我能不能停车接个电话？”

　　“没事，您接。”秦景这么回了一句。

　　司机靠边停了，拿着手机下车，临关门前弯腰对他们说：“对不起啊二位，稍微等我一下。”

　　说完他直接关上门，到一旁去接电话。

　　兰时紧抿着唇，脑海中回荡着司机那句对不起。

　　……是对不起。
　　梦里哥哥和他说的三个字是，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