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哑炮先生》祝仁

2、Chapter.2

　　引擎余温在冬夜里迅速消散，仪表盘光芒渐隐。

　　车窗外夜色醉人，晚风挟情意，却吹不散河畔的凛冽。
　　远处曼彻斯特的灯火浸透黑暗，为塞斯的侧脸染上朦胧橘红。他下车转身，将这一切放置于身后。
　　月镰分割下，曼彻斯特的浮华与塞斯无关。

　　下车走进郊外缓坡，这里是只属于他的秘密基地。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枚硬币，维多利亚女王的侧像在月光下泛着温润银白。
　　指腹摩挲过光滑边缘，抬头望向星空。
　　密密麻麻的星星同样全部在注视他，好似诉说着什么。

　　祖母的话又在耳边响起：“星星里总藏着秘密，亲爱的。”
　　可惜，他这辈子恐怕都参不透——毕竟，他不是巫师。

　　曼联上下绝不会想到，他们青训营长大的孩子来自另一个世界，一个魔法的世界。
　　但大可放心——塞斯身上榨不出一丁点魔力。
　　他来自那里，却不属于那里。

　　深呼吸。冬夜的寒气渗入肺叶，带着草叶腐朽与河水清冽的混杂气息。
　　他倾听自然，风声是唯一的旋律，时而低回如叹息，时而尖啸如北地古歌。十二月的曼彻斯特郊外，寂静被放大，唯余寒意刮过脸庞的刺痛感。

　　凛冬已至。
　　这种宏大总让他觉出自身渺小，也让他骨子里始终留着份温和谦逊。

　　“咕——”

　　鸟鸣划破寂静。

　　塞斯猛地惊醒，环顾四周。这个季节、这个时间、这荒郊野外？

　　还没等他找到声源——

　　“啪！”

　　厚实的物件结结实实砸中头顶。

　　塞斯捂着头愣了两秒，转头看去。淡黄色羊皮纸信封静静躺在地上，深红色火漆在月光下，映出盾牌形状的标识。

　　霍格沃茨。

　　大脑宕机。

　　他僵硬地转动视线。光秃树枝上，一只雪鸮歪着头，金色圆眼一眨不眨盯着他，甚至悠闲地整理起胸前羽毛。

　　“嘿！伙计！”塞斯双手作喇叭状，喊道，“送错人了！”

　　雪鸮瞥他一眼，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信已送达，恕不售后”。振翅，带起一阵凉风，几个起伏消失在河对岸的黑暗里，任凭塞斯怎么喊都头也不回。

　　塞斯：“……”

　　盯着那封信看了足足十秒，他最终叹了口气，一边嘀咕着“梅林的胡子啊”，一边小心拆开火漆。

　　“好吧，让我们看看究竟是恶作剧，还是哪个倒霉蛋的猫头鹰迷路了三个月……”抽出信纸，翡翠绿的墨迹映入眼帘，“亲爱的格林格拉斯先生……哦，同族。”

　　他没往下读。
　　呼出一口白气，搓搓冻红的指关节，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最底端——那个标注着“特殊连线-家”的号码。这是父亲在塞斯定居麻瓜世界后捣鼓出的产物，能勉强穿透老宅周围的防护魔法，虽然信号通常烂得离谱。

　　拨号。等待。

　　“一、二……”他默数。

　　通常要响十五声以上，家里那位痴迷麻瓜科技的父亲才会从实验中抬起头，注意到这个特制电话的动静。

　　“……二十一、二十二。”

　　“嘟——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转入留言～嗨！这里是格林格拉斯之家！您如果咨询治疗业务，请移步圣芒戈；您如果订购魔药或炼金物品，请拨打猫头鹰专线xxxxx；您如果是魔法部官员……嗯，建议您先预约。哔——”

　　“爸，是我，塞斯。”

　　他哈着气捡起信，坐回车里，把羊皮纸信封丢在副驾，头靠椅背，打开热风。暖流开始驱散寒意。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细微电流杂音，接着是个故意压低的男声：“密码？”

　　塞斯弯起嘴角：“春风吹又生？”

　　这句中文诗是叔叔从东方带回来的，说格林格拉斯（Greengrass）的意境正合此句。父亲爱不释手，总想找机会把它定为家庭最高机密联络暗号。

　　那头的声音拖长了：“能用别的语言说吗？比如精灵语？我刚研究出一套基于古代如尼文的声波加密系统……”

　　“阿尔！”母亲的声音插进来，带着笑意和无奈，“塞斯？别理你爸，他最近迷上麻瓜间谍片，正试着给门铃加装语音识别呢。”
　　艾丝梅拉达·格林格拉斯的声音透着疲惫——圣芒戈医院的主治医师，这个时间在家实属难得。

　　“妈，你在家真好。”塞斯心里一暖，但随即切入正题，“帮个忙，查查家里或族里有没有今年满十二岁、该入学的男孩？霍格沃茨的录取通知书，”他瞥了眼副驾，“寄到我这儿了。”

　　“什么？录取通知书？寄到你——”母亲的话戛然而止，“亲爱的！等等！克里斯蒂安！别碰那个！那是你爸没调试好的自动搅拌坩埚！”

　　电话那头瞬间炸开锅。

　　脚步声、器物碰撞声、什么东西呼啸飞过的声音，紧接着是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小兔崽子！我的鼻子！我的肖像！这可是十八世纪著名画家——哎哟！”

　　是太爷爷卡修斯·格林格拉斯的肖像在吼叫。
　　看来弟弟克里斯蒂安·F·格林格拉斯——十岁、精力过剩、已能稳定把自己捏的千奇百怪的易容马格斯——又在闯祸。

　　一阵鸡飞狗跳后，清脆的男孩声音凑近话筒：“哥！哪来的十二岁表哥？咱们这代就剩咱俩啦！大伯家的埃洛伊丝姐姐早毕业了，二叔公家的双胞胎去年刚入学……挪威分支倒是有个小表姐今年入学，可人家是女孩，通知书怎么会飞英国来？”

　　背景里母亲在喊：“克里斯蒂安！站住！把沙发变回来！”

　　塞斯憋不住笑：“噗……小克，又惹妈妈生气？收养的呢？或者远房亲戚，地址登记错了？”

　　“不可能！爸爸去年刚更新了家族联络树，所有适龄孩子都标得清清楚楚！除非他又把咖啡洒上去了……”克里斯蒂安的声音渐远，显然又被追上了。

　　电话回到父亲手里，背景音小了点儿。

　　“塞斯，我敢用我新发明和我的头发打赌，族里没有符合条件的男孩。”
　　父亲的声音严肃起来。
　　“等等……霍格沃茨录取通知书？寄给你？猫头鹰直接送到你手上？信上怎么说？”

　　“标准录取信格式。只是时间不对。”塞斯皱眉，翻查信件，“……但后面附注需要面谈。”

　　短暂沉默，只有电流嘶声。

　　“面谈……”父亲喃喃，“为什么是现在？你都十七岁了……这不对劲。”
　　他的声音压低，透着兴奋与担忧：“听着，儿子，这事可能不简单。猫头鹰不会犯这种错。既然信寄给你，还注明面谈……”

　　“所以我现在怎么办？等面谈？还是把信送回学校说明情况？我明天有训练，闹剧结束在今晚。”

　　“不！别轻举妄动！”父亲急促道，“既然霍格沃茨联系了你……电话里说不清，麻瓜这玩意方便倒是方便，就是真……真……穿过防护魔法时……信号……回……家……我们得当面……聊……”

　　声音开始断断续续，滋滋声越来越响。

　　“爸？爸！”

　　“呲——哗——”

　　忙音。

　　老宅的防护魔法再次成功拦截了麻瓜信号。塞斯把手机丢到一旁，额头抵着方向盘，长长吐了口气。

　　只能回家当面问了。

　　他抬头，目光落在那封羊皮纸信上。
　　霍格沃茨的盾徽在昏暗中仿佛有生命般微微闪烁。
　　一个他早已告别——或者说从未真正踏入——的世界，就这样以最突兀的方式，重新撞进他的生活。

　　面谈……巫师们要和他谈什么？能和他谈什么？
　　五年来，他早已认定自己是麻瓜世界的一员。足球、绿茵场、更衣室、球迷的呐喊——这些才是他真实的人生。

　　纷乱思绪在脑中冲撞。他需要答案，而答案显然不在这寒冷的郊外。

　　深吸一口气，塞斯坐直身体，眼神重新聚焦。
　　关暖风，拔钥匙，推门下车。十二月寒气如刀扑面，却让他精神一振。

　　走到车头前，面向河道与远方城市的朦胧光晕。他从口袋再次掏出那枚硬币。此刻它不再只是纪念物，而是一把钥匙。

　　最后环视这片秘密基地——枯草、碎石、呜咽的风、远处与魔法无关的人间灯火。
　　扬手，硬币轻抛。

　　银币在空中翻转，月光在女王宁静的侧脸上掠过一道弧光。

　　他伸手扣住。

　　女王的微笑正对着他。

　　下一秒，以硬币为中心，空间开始波动、扭曲，如石子入水荡开的涟漪。
　　河畔风景、银色轿车、枯草碎石，一切变得模糊透明。轻微的拉扯感从四面八方传来，不难受，却明确标示着边界的跨越。

　　塞斯·格林格拉斯，老特拉福德今夜的新英雄，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曼彻斯特郊区的寒风里。

　　硬币从虚空中坠落，掉在柔软青苔上，微微滚动半圈，停下。

　　原地，只余英格兰冬夜永恒的寂静，与河道上空盘旋不息的风。

作者有话说

　　失眠半夜码字这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