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有人同往的迷雾 那笑容干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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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叶澄司的工作室后，室外的冷风让她稍微清醒了些。
温念走下台阶，没有回宿舍。她转向东门，脚步比平时快了些。
离学校两条街的老居民区里，有间家里早年租下的小仓库。
爷爷过世后，他的东西大部分都存在那儿，家里一直没退租，却也没人时常去整理。
仓库门锁有些锈了，用力才能拧开。
陈年的纸张和木头气味涌出来，顶灯不够亮，昏黄的一团光。
温念走到墙角，拖出那个最老的樟木箱。
箱子很沉，里面却只有几样东西：几本旧县志，还有一捆用麻绳扎好的手稿。
麻绳解开，纸页散落手边，又黄又脆。
她坐在地上，就着顶灯昏黄的光，开始一页页仔细翻。
“山地仪式”、“星位祭祀”、“沟通无形”……
纸上的字句她看过许多遍，却总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忽然，温念翻页的动作停住了。
只见这一页的页边有一团反复描画的痕迹，笔力重得几乎要戳破纸背。
那是一个漩涡。
而就在她碰到的同一刻，帆布包里莫名猛地又是一烫。
那温度来得又急又实，像被什么东西隔着布料咬了一口。
温念整个人僵在椅子上，屏住了呼吸。
几秒后，她才慢慢放下手稿，颤着手伸进包里。
此时陶片上那灼人的热度已经退去大半，只余下一团闷闷的暖，贴在掌心。
她把它拿出来，鬼使神差地轻轻放在了那页纸的旁边。
灯光昏昏地照着，仓库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纸上的涂鸦潦草慌乱，陶片上的螺旋冰冷坚硬。
温念伸出手，指尖很轻地拂过纸页上那个凌乱的图形。
纸面粗糙发脆，而放在一旁的陶片，仍在幽幽散着余温。
她的目光在两者间反复游移。
它们给人的感觉堪称一模一样。
那副被中心疯狂拖拽的样子，分明就像是从同一种恐惧里诞生的。
而此刻，它们终于死死地咬合在了一起。
温念缓缓收回手，寂静在仓库里弥漫开来。
直到最后那点余温也彻底消失在陶片冰冷的表面。
仓库的灯又轻微地响了一声，光晕晃了晃，将她低头不动的影子投在身后堆叠的箱子上，拉得很长。
接下来的几天，生活看似按部就班。
温念照常上课，去图书馆，但她的心思早已飞远。
直到周四傍晚，她收到了叶澄司发来的信息，内容简洁，末尾却多了个小小的表情：
“明晚八点，工作室。有初步发现，勿带陶片^_^。”
心猛地一跳，温念立刻回复：“好。”
澄司学长发现了什么？为什么不能带陶片？
疑问和期待交织在一起，让她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都有些心神不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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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晚上七点五十分，温念再次站在那扇熟悉的门前。
夜幕降临，工作室的窗户透出温暖的灯光，在这栋略显陈旧的老楼里，像一座孤岛。
她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叶澄司的声音：“是念念吗？进来吧”。
推开门，叶澄司正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显示着一堆复杂的光谱分析图。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透着淡淡的青黑。
看到温念进来，叶澄司的嘴角下意识弯起了一个柔软的弧度。
“来了。”他站起身，很自然地接过她的帆布包放在一旁，指了指旁边一把干净的椅子，“坐这里，光线好点。”
工作台已经被清理出一块区域，上面铺着几张放大的打印照片，正是温念那块陶片的高清影像，每一个符号都清晰无比。
旁边还散落着几张他正在研究的考古碎片的照片，以及一些绘满了比对笔记的草稿纸。
“我这几天用些设备，仔细看了一下你那块陶片。”叶澄司开口道。
“陶土中含有异常比例的稀有微量元素，这种元素组合，在我目前能接触到的数据库里，没有匹配项。”
叶澄司将屏幕朝她的方向转了转，继续切换电脑图片。
他微微倾身，指向那几条关键的波峰，而他衣领间淡淡的松木调香气也随之隐隐传来。
“然后，我比对了昨天拜托李教授送来的一些遗址碎片。”
叶澄司将陶片和考古碎片的照片并列，放到温念面前，方便她对比来看：“你看，它们有很大区别。考古符号的排列大多是匀称而平直的。
但你这个……所有次要的符号走向，都像被中心那个核心符号强行拉扯扭曲过去一样。”
闻言，温念也将目光投向图片中心的符号，半晌才开口：“那这样的符号，有可能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很难。”叶澄司摇头，“没有参照，无从解读。而且……”
他看向那个扭曲的螺旋中心。
“我觉得它可能根本不是用来读的，至少不完全是。”
叶澄司抬起眼，露出困惑：“它的结构太有侵略性了，就好像所有其他符号都是为了强化这个中心点而存在的。”
“所以，我们可能永远不会知道上面符号的意思了吧……”温念的声音有些泄气。
破译不了符号，那也就意味着调查的结束，她不会有完成爷爷遗愿的那天了。
“也许。”叶澄司坦诚道。
话音落下，空气像凝固了几秒。
叶澄司注意到了她有些紧绷的状态，语气缓和下来，再次回到了她熟悉的那个温和学长。
“念念，别灰心，虽然没法知道符号的意思，但弄清楚这块陶片是什么、从哪来，还是可以的。”
他温和的语气像一阵微风，稍稍吹散了温念心头的燥闷。
她慢慢松开了齿关，这才发现自己因为焦虑把嘴唇咬得生疼。
“……谢谢学长。”她声音有些哑。
叶澄司见她状态稍稳，才顺势提起温念爷爷的手稿。
“对了，经过我的一些观察，我认为你爷爷手稿里反复提到的‘星位’和‘沟通’，应该不是比喻。
因为我注意到，如果连接陶片上的符号排列，其转折点真的会构成一组类似星图的点位。”
说着，叶澄司递过照片和笔，示意温念连连看。
温念依言拿起笔，叶澄司指引着她在照片上点出几个位置，然后用线连接起来。
形成的图案不像任何已知的星座。
叶澄司抬头看向温念，语气放缓，带着叮嘱的意味。
“这也是我让你不要带陶片来的原因，在弄清楚它到底是什么之前，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他的谨慎让温念更加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我明白。”她郑重承诺。
谈话暂时告一段落，工作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窗外的夜色浓重，只有电脑风扇运行的微弱声响。
叶澄司的视线定格在她一直背着的那个帆布包上。
那颗裂开的扣子依旧顽强地工作着。
叶澄司无奈地笑了笑，向温念摊开掌心：“包给我一下？”
温念愣了一下，随即脸颊发烫，意识到他注意到了扣子的事。
她有些窘迫地递过背包：“不好意思，我忘了换……”
“没事，本来也该帮你弄好。”叶澄司语气温和，没有任何责备的意思。
他回到工作台前，就着台灯明亮的光线，开始操作。
叶澄司低着头，额前碎发微微垂下，神情专注得像在打磨一件艺术品的最后细节。
整个过程安静而迅速。
几分钟后，叶澄司将穿着皮绳的陶扣递还给温念。
“试试看长度合不合适。”
温念依言将皮绳环套过包包带子的金属环，拉紧，那个裂开的扣子终于被替换下来。
深蓝色的陶扣稳稳地固定在帆布包上，云母细闪在灯光下流转着低调的光泽。
“谢谢……”她轻声说，耳朵有些发热。
“挂着就好，下次要是再坏了，随时拿给我。”
叶澄司弯了弯眼角，开始收拾桌上的资料。
“照片和初步分析报告我发你加密邮箱，手稿的内容你可以再仔细看看，也许还会有什么没注意到的线索。”
他收拾的动作顿了顿，看向温念，语气更软了些：“别太勉强自己，慢慢来，我相信你会找到真相的。”
温念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倏然亮起，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了垂睫毛。
她嘴角抿起一个很轻的笑容，然后很认真地、用力地点了下头。
“嗯！我会的，谢谢澄司学长。”
那笑容干净明亮，像突然拨开了云层的阳光，让整个工作室都跟着暖了一瞬。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但至少，她不再是独自一人面对这片迷雾。
（一股劲爆的音乐响起）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有人同往的迷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