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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夜声 聊她的婚事 ...


  •   谢老夫人看着她沉默不语,扭脸与身边的老嬷嬷对视一眼。

      气氛一时紧张起来,老嬷嬷上前搂在游静婉的身子,低着脑袋对她说:“姑娘,你有什么事就跟老夫人说,老夫人给你做主。

      一会太傅大人下朝回来,也不至于重重罚你呀。”

      游静婉闻言,心中复杂的情绪最终想清:“祖母,你还记得当日劫持我们车辆的男子吗?”

      谢老夫人心里咯噔一下:“你......这是被他劫去了?”

      花厅内的三人一时间都沉默了下来,谢老夫人脸上不可置信的神色让游静婉顿觉心虚。

      脑海中思索了片刻:“那日孙女被贼人掳走,当日那名男子从贼人手里救下了我。

      他成了辽国的将军,带着我去了辽国的上京府。后来又将我送了回来。”

      谢老夫人看着她清瘦的模样,脸庞显得比从前更添几分妩媚。

      老嬷嬷看着谢老夫人的神色,代她将心里的话问出口:“那姑娘可与那男子有肌肤之亲了?”

      游静婉见到两位年长的祖母,如同做错事般心虚的低下头:“嗯......”

      谢老夫人闻言,沉默了许久。眼神注视着游静婉的脸,许久后才长叹一口气:“唉,好歹人也是平安回来了。

      你好生回屋里歇着吧,等你父亲回府,我再将此事告知他,

      等到今夏再给你寻摸一桩亲事。

      谢家表亲那边,我也已经叮嘱他们不要宣扬此事,只是你的婚事恐怕艰难了。”

      游静婉点头,下跪看向谢老夫人:“祖母明鉴,孙女愿去道观修行,再不嫁人。”

      谢老夫人看着她的神色,责怪怨怼的话也说不出口。

      只是摇头叹气:“能送你回来,说明这人也不算坏到透彻。一生修行又岂是像你发誓这般简单。

      游家门第不高,却也是养育了你多年。祖母和你父亲并不盼着你嫁入高门,为娘家争光添彩。

      只是想你平安喜乐,觅得良人。也罢,等你父亲回来,我与他商量此事。

      晚间让姨娘和周氏都来寿安堂,一家人团聚吃顿家宴,也算为你平安归来,洗走尘秽。”

      谢老夫人话音落罢,游静婉对着祖母叩首,起身离开寿安堂往自己的漱芳斋而去。

      折鹭早已等在寿安堂的门口,看见游静婉立时小跑上前迎接她。

      游静婉看着她面色虽不似从前红润,但能出门迎接自己,心中也放心了许多。

      对她说道:“折鹭,你的伤势好些了吗?你跟祖母还有姨娘她们是怎么交代的?”

      折鹭笑着挽住游静婉的胳膊,脸上带着因她回家的欢喜,口中回答道:“我说那时我被一伙拍花子的人拐去了,买走我去做苦役的那家人遇了难。

      我就趁乱逃了回来,跟着一队好心的商队回到汴京了。”

      游静婉看她没有被祖母和父亲为难,心中略松了一口气。

      心里怀揣着对路怀真的心事,面色沉默的跟折鹭一道相携着回去自己的卧房。

      房内陈设一切如故,空气中氤氲着的芳香让游静婉觉得心神放松。

      折鹭将房门关上后,游静婉也不避讳她,只是将自己的男子衣衫换了下来,穿上一袭浅青色的襦裙,内穿褙子御寒。

      折鹭看着她放松的脸色,和渐渐舒展的娇颜。

      坐在圆桌边上与半躺在罗汉床上的游静婉对视,女声传来一丝恍惚:“姑娘,奴婢自己回府后,还总想起咱们之前在晋城的那段日子。

      仅是在那边城呆了两三个月,却实在觉得极为可贵。”

      折鹭看着容貌未减的游静婉,整个人除了赶车回游府的疲惫以外,也像是更成熟了一般。

      尤其是回来后,变得沉默的游静婉。让折鹭的脑海里开始回忆那个带走小姐的将军模样的人。

      游静婉听见她的衷言,笑以回应她:“幸而你无恙回到了游府,我一路上还在担心你是否平安回了家。

      会不会被父亲和祖母责难,见到你无甚影响,我的心情也好了许多。”

      游静婉此刻心事纷乱,伸手盖紧了罗汉床上的被褥,双腿伸展压着小几的木雕扶手上。

      躺在枕头上,脸对着折鹭:“我跟祖母说,要去道观修行。如今一回到卧房,看着你,看看房内的陈设家具。

      忽而觉得自己太傻,自找苦吃。”

      折鹭看着她脸色似笑非笑,眼眸中闪烁着几分泪光。

      满腹心事地自行转身,躺直着身子望穿房梁。心里揪心的提了起来:“姑娘可是在想那些在别苑时候的日子?

      那管事的说王爷王爷的,咱们朝廷不就只有一位齐昭王爷吗?

      没想到王爷这般金尊玉贵的身份,竟也与那地痞无赖般做出这么强抢姑娘的事。

      姑娘,你可别伤心,再把自己憋出心病来。”

      折鹭的神色透出一份紧张。此时卧房外的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与她说话的游静婉也已闭眼睡了过去。

      旋即推开屋门,走去许姨娘房内与她回话。

      游静婉并未睡着,独自躺在罗汉床上,时而看向屋外阴沉暗淡的天空。

      翻来覆去地想起路怀真和赵永珏两个人,心事深沉,情绪开始转向脆弱自艾。

      看着房梁,自言自语地喃喃说话,仿佛已看见路怀真的脸:“我这究竟是怎么了?”

      耳边一声严肃和暴怒地呼喝“游静婉!”,她吓得立时坐直了身子。

      四处望去,明明空无一人的卧房,却觉得赵永珏对她的怒斥声已响彻耳廓。

      女子低下头,清凉的眼泪一滴滴滑落。白皙若藕的手臂上被泪水打湿,肌肤上张斥着细小的疙瘩。

      游静婉心中即是恼恨又是难过,干脆将自己藏入被褥之中。

      直到夜间折鹭进了卧房唤她起床,“姑娘,老夫人派人来唤我们去寿安堂了。

      快起身罢,咱们一道过去。”

      折鹭进屋后看见侧着脑袋真睡过去的游静婉,拉着她起身。

      梳洗过后两人一道走去寿安堂,身遭熟悉的廊道和花园,连同假山边上的几棵矮树也依然在景。

      府里四处已点起灯火,明亮的烛光照出前往寿安堂的路途,走离了花园的石子路后。

      游静婉径直带着折鹭迈向寿安堂的门槛,花厅背后已经听见周氏在跟祖母说话的声音。

      汝窑蓝瓷花瓶镇立在雕花木门的边上,高瓶阔口盛满了清水,静浮在水面上的嫩莲不着痕迹地温养着房中的风水。

      谢老夫人看见游静婉露面,撇来与周氏的话题,只是一味看着她入座。

      许姨娘关切的眼神已投了过来,在桌下握着她的手臂,力道不容忽视却又带着温情。

      周氏看着她光滑的额顶,杏眸明亮,脸色鲜活,缓缓入座的姿态不卑不亢,依然是从前那副娇俏温柔的气质。

      刁难的话语毫无转折地说出口:“婉姐儿这么多天在外面可是受苦了,家里的饭菜与外面的相比可还合胃口?

      咱们这些长辈都在这候着你过来,你也当真不让人省心呀。”

      游静婉抬头看了看谢老夫人和周氏,祖母神色未变,审视游静婉的眼神中带着几分疏离。

      心中微地难过,声音低低说道:“回禀祖母,母亲,静婉来迟了,还望祖母母亲勿怪。”

      谢老夫人此刻也不好再绷着脸,还是开口安抚她。

      “阖家团圆的家宴,周氏,你也莫要再嘴上逞能。来人,去问问太傅大人何时到家回府?”

      老夫人的命令落下后,寿安堂内伺候的侍女已步履款款地出了花厅正准备去外院询问。

      侍女的身影还未待走远,游太傅已公务回了家,直接赶往寿安堂赴宴。

      满桌的女眷里乍然走进游太傅的身形,男人身上的官袍穿戴一丝不苟,鬓发被汗水沾得湿润。

      面容带着几分沉肃,走进来后直直盯着游静婉的模样,父女俩对视片刻。

      游静婉连忙从宴席上起身朝他行礼,眉眼不见欢喜,轻微拂上几缕愁色:“父亲万安,女儿一路回家艰辛,连累父亲担心了。”

      游太傅虽无即刻发怒之意,端看游静婉对他温声小意地致歉。

      只是转眼间便瞥过了头,向谢老夫人请安。

      端坐于主位的谢老夫人看全家都已在席,难得脸色带出喜色:“起来起来,快入座罢。全家人高高兴兴地吃顿家宴。”

      如今新年已过,游家的各院主人都聚齐在寿安堂,热闹也堪比全家人的年夜饭。

      家里的侍女婆子都忙着上菜,周氏时不时举著夹菜给谢老夫人。

      围坐在一桌的游家各人脸色各异,游太傅独自饮了两杯清酒后,只听得他身旁的谢老夫人发话。

      “大家举杯,婉姐儿今日回家,咱们全家上下也是终于团聚。

      都举杯,婉姐儿也喝。去去晦气,如今寒冬已过,春寒犹盛,今日这家宴团圆的寓意也好。

      老身也难得这般高兴!”

      谢老夫人精神矍铄,眸光扫视过桌上诸人,满眼欣慰,看着游静婉缓慢的喝完了自己杯中的酒。

      许姨娘面色微怯,心里欢喜难挡,喝酒喝得急差点被呛到。

      一桌酒席宴至晚上亥时,众人纷纷散去各回了寝院。谢老夫人身边的老嬷嬷留在席上帮着收拾桌盘,屋内屏风后坐着游太傅与谢老夫人。

      谢老夫人看着杯中烧热浮动的茶叶,碗盏内打旋,蒸腾的热气从她手中的茶杯冒出。

      太师椅旁的扶手边上点着立式灯笼,照亮了右手边端坐着的游太傅,屏风边上的帷幕红似鲜血。

      亲儿的声音带着不加掩饰的愤怒和烦躁,朝母亲抱怨道:“婉姐儿这般回来,当真丢尽了我游家的颜面。

      儿子心里很不好受,看这女儿真是生生厌烦。”

      游太傅的眉头紧蹙,想起谢老夫人方才与他平静说完的事情,心里烦恼愤怒交集。

      嘴边来回转动的几句“打杀了她,送她去庄子,去什么道观,呵。”到底还是没能说出口。

      只是嘴边被酒液干燥得上了火,肚腹沉重又不敢立时喝茶解渴。

      双手覆在膝上,眼睛望着低头沉思的谢老夫人。

      被他注视着的苍老身形缓缓动了动眼皮,说道:“罢了,拢共你也就只有这一个孩儿。

      虽比不得男儿入仕行走,到底也是我们一粥一饭养大到今天的孩子。”

      游太傅正是如此顾念,方才没说出心里的话。

      闻言后低头沉默了许久,谢老夫人也不催促他,只是拿起杯中热茶缓缓啜饮一口。

      老神在在的陪着儿子发了会呆,终于听得游太傅答道:“国子监有些不错的儿郎,儿子原本想为她许个京城家世的婚事。

      如今想来,不如还是把她远嫁了去。”

      话绕到嘴边,脑海中已经开始盘算起州府应试考上的各个举子。

      他在国子监的差事当得小有职权,有些后续乏力的举生若要举官,多少要看他向朝廷的举荐。

      谢老夫人默不作声,等着他再度发言。

      “蜀郡有个寒门举子,人也周正,只是家世单薄了些。婉姐儿嫁过去可行,倒是不敢作想呼奴唤婢的日子。”

      谢老夫人听他把婚事如此作许,心里也懂得游太傅这是寒了心。

      眼神带着几分不忍:“你可当真看好了?婉姐儿的嫁妆我都备好了,纵使她如今这般,我可也见不得这孙女儿受苦。”

      终于抬头答复她的游太傅点了点头:“如今齐王名声渐盛,朝中局势混乱。各家都盘起送女入王府的打算,国子监向来是个冷清衙门。

      况且朝中世家大员势力盘桓极深,寻常人家想留京做官怕是不容易的事情。

      那些外地的举子若能一朝得闱,也不过回老家当官入仕罢了。虽不能节节高升,倒也是安稳的。”

      谢老夫人听他如此说,也放了心。

      母子二人聊了一个时辰后,游太傅告退,回了周氏房中歇息。

      谢老夫人年事已高,自然也是洗漱安置了。

      游府上下自晚间宴席后,随着夜幕渐深也悄然安静下来,房中各人神态不一。

      回到漱芳斋的游静婉也是早早安置睡下,床榻上被反复踢腾的被褥亦还是看出女子的心烦和忧愁。

      时间悄悄过去,春雁掠过天空,尖利的鸟喙划割开一片湛蓝天幕,似乎是看穿了人间的爱憎别离,只留下一道不羁的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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