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历》老妖Guai

1、第1章少男心事

　　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教室里偶尔响起轻轻的交谈声和翻书声。

　　比起白日的炎热，夜里显得格外清凉，教室的窗户大开，阵阵微风席卷而来，吹乱女生细碎的刘海，林依依随手将碎发别到耳后继续与生涩难懂的物理题决斗。

　　班主任何海悄无声息进入教室，手里捏着几张印着成绩表的A4纸，看着专注学习的众人轻咳一声。

　　低沉的中年男性声音响起，“这次月考的成绩出来了，总体来说还可以，程历虽然在班上还是倒数第一，但年级排名有进步，值得表扬。”

　　班里响起一阵掌声，程历扯出一个勉强的微笑，心中一片绝望。

　　何海斜睨他一眼继续道:“等会下晚自习宋倩组织大家换一下座位......”

　　班主任的声音远去，程历无心学习，看着桌上许久未翻页的语文书发呆。

　　又是倒数第一，不出意外唐澜还是第一，这样下去怕是后面两年都逃不过同桌的宿命了。

　　按理说班级排座要么按成绩从第一名往后选，要么全员乱选，最差也是老师亲自排，但高一三班是独树一帜。

　　倒数五名先选，随后从正数第一名开始，而每次程历选完，唐澜都会如约坐到他身旁。

　　为此，程历曾努力学习试图摆脱这个阴魂不散的纪律委员。

　　然，造化弄人，经过他一个月的努力学习，依旧没能拿到除倒数第一以外的名次，也没能实现换同桌的伟大理想。

　　程历暗戳戳在草稿本上画着圈圈诅咒某人，做同桌就算了，总是记他名字算怎么回事?!

　　他有违纪这么多次吗？！

　　不就是早读迟到了一会，在教室吃了点早餐，睡了两节课，逃了个广播体操……

　　那也不至于整页都是他的名字，程历越想越气，干脆不想了，闭上眼陷入睡眠。

　　身旁的人停下笔，目光缱绻温柔的看着他蓬松的发顶，笔尖在草稿本上慢慢写下两个熟记于心的字，又匆匆将其划掉涂成两团黑，低头露出一个内敛的笑容。

　　这一幕落入斜后方女生的眼里，林依依轻轻戳了戳同桌，迅速在草纸上刷刷刷写下一句话，身旁的女生瞪大眼死死捂住嘴，掌心下的嘴角按耐不住的往上扬。

　　两人对视一眼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

　　晚自习结束，教室里涮涮的收书声夹杂着走廊传来稀稀拉拉的交谈声。

　　宋小白扎着高高的马尾辫，秀气的指尖捏着短了一半的白色粉笔，在黑板刷刷几下画下一排排横线竖线。

　　大家按照成绩表依次进行选座。

　　反正坐哪都逃不掉，程历索性选了他以往的宝座——最后一排左边靠窗的座位。

　　背后是自己的储物柜，左边是能俯瞰校园绿化带还能吹风的窗户，前和右都会有人坐下将他围住，只需要将书摞高高在桌子右上角，他就能安心睡下。

　　不过坐哪都不影响他婴儿般的睡眠。

　　随手将书塞进桌箱，程历从最深处摸出私带的mp3装进口袋，还没抬头便听到身边落座的动静。

　　抬眼，黑板上他的名字旁紧跟着唐澜两个大字，他不吭声将书包里的英语卷子丢回桌箱。

　　踏马的还做个蛋的题，就不信他能一直缠着。

　　想到回到宿舍还要跟这个冷漠无情的人见面，程历咬紧了后槽牙闭上眼深吸几口气才忍住让人滚一边去的欲望。

　　林依依和好姐妹欧兰兰成功会晤，坐在了程历前两排的位置，自然是为了近距离吃瓜。

　　缺了边的桌腿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大多数人都选择自己原来的座位，早早离开教室，班里很快又陷入沉静。

　　程历慢慢悠悠理了理桌箱，又装模作样拿出物理卷子在桌上翻来翻去。

　　眼瞅着身旁坐的笔直的人丝毫没有要离开的迹象，不耐烦皱着眉轻啧一声。

　　这个烦人精怎么还不走，他还想趁他先走悄悄给自己名字擦掉几个。

　　这么多违纪次数何海要是看到不得给他耳朵拧下来。

　　奈何他左等右等，身边的人却纹丝不动。

　　程历咬牙，终究还是按耐不住，缓缓露出一个挑事的微笑，“同桌，你屁股焊凳子上了吗?”

　　唐澜淡淡转头对上他有些恼怒的眼神，眉梢微挑带着些许歉意，起身让出足够的位置，“抱歉，下次可以直接叫我起来。”

　　仿佛一圈打在棉花上，软绵绵的感觉让程历气不打一出来，只能闷在胸口，唰一下拿起书包从他身边走过。

　　袖子被人拽住，程历拧眉，啧一声回过头。

　　唐澜松开手，“英语试卷，明天杨老师的早自习，要检查。”

　　程历皱了皱眉，还是没说什么，从桌箱里掏出自己塞得皱巴巴的空白卷离开教室。

　　身后传来另一道脚步声，程历埋头加快了脚步。

　　昏暗的楼道里，只余两道交错的脚步声。

　　三楼，一闪一闪的灯终究还是撑不住了，整个楼道陷入一片黑暗。

　　程历心头一跳，手心冒出细微的汗水，扶着墙一步步往楼下走。

　　书包突然传来细微的牵扯感，程历头皮发麻惊出一身冷汗。

　　“同桌，我有夜盲症，帮个忙。”

　　唐澜的声音及时响起，程历缓缓松口气，故作镇定应了一声，“嗯。”

　　两人的呼吸声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程历感受着书包传来轻微的牵扯感，感到些许心安。

　　直至一楼的灯光区域，那道力气骤然消失。

　　程历继续一声不吭往前走。

　　唐澜不紧不慢跟在他身后两三步的位置。

　　“夜盲就多吃胡萝卜。”

　　程历闷闷的声音响起，唐澜凑近想听清，“什么?”

　　“没什么。”

　　想到接下来的一个月，以及记满了他名字的违纪本，程历心情烦闷，回到宿舍迅速洗漱胡乱写完英语作业就缩进了被子。

　　“程哥，你咋了？”

　　姜宇脸皱在一起露出疑惑的表情，凑到他床边。

　　程历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困，滚去睡觉。”

　　姜宇挤挤眼，疑惑的眼神投向正在挑灯夜读的唐澜：他咋了？

　　唐澜轻轻摇摇头示意：应该没事。

　　姜宇半信半疑放缓了脚步挪回自己的窝，掏出手机将一切抛之脑后开始遨游峡谷。

　　唐澜轻声从书包拿出黑色封面笔记本，翻到中间页数。

　　一个个娟秀的字落在洁白的纸张上。

　　6月13日晴

　　今天选座，他成绩进步了，真棒，我们又可以做一个月同桌了，不过他好像不太高兴。
　　他好像怕黑，下楼时灯灭了，我听到他倒吸一口凉气。
　　是因为我走太晚了刻意等我吗，以后不在教室留这么久了……

　　咚！

　　挥动的笔尖戛然而止，程历裹着被子整个人滚到了地上。

　　唐澜一大步迈下床，没来得及管被自己带翻的书桌及散落在地的卷子和日记本，匆匆将人扶起。

　　宿舍里其他人也纷纷投来关心的视线。

　　姜宇丢下手中未完成的一波团战，从上铺三两步跳下，脚趾夹住一只拖鞋还没穿好便来到他身旁，“程哥你没事吧，没摔傻吧！”

　　程历从被子里钻出，他能说他气的不行一个翻身摔下床了吗，“去你的！没事，滚去睡觉。”

　　垂眸捡被子时看到两双光溜溜的脚丫子不经抬头看着两人，“你俩是不是得重新洗脚了……”

　　二人默契低头，沉默的扭身穿好拖鞋一同去阳台洗脚。

　　见人没事其余人也停下要来查看的动作。

　　程历缓缓吐出口气弯腰捡起散落一地的东西，拿起那本沉甸甸的日记本时，余光扫到“喜欢”“可爱”等字眼，心头一跳按捺住强烈的好奇心迅速盖上本子放回原位。

　　算了算了自己回来捡吧。

　　万一误会他捡本子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会被灭口吧。

　　被子里，程历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学霸有喜欢的人?

　　是暗恋吗？

　　谁能让这个天天只知道学习和扣他平时分的人喜欢上。

　　而日记本的主人全然不知自己的少男心事已被暗恋对象窥见一角。

　　一夜过去，起床铃准时响起，唐澜背上书包轻轻将门带上离开宿舍。

　　双腿在跑道肆意奔跑，清晨微凉的风吹乱他额前的碎发。

　　三圈结束，唐澜喘着粗气，额头冒出细汗。

　　高处的围栏边，一个身影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见人停下脚步，那道身影也随之消失。

　　教室里，几个早早到教室的同学正刻苦学习，唯独最末尾那人趴在桌上睡的正香。

　　唐澜无奈的摇摇头，轻声落座。

　　趴在桌上的人悠的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毫无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