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过的春》郁栖妤

3、掌心银杏，恒星光年

　　圣海一中的开学日恰好是二月十四日。这对书妤和左霖意来说，有点遗憾。世纪三中开学晚，左霖意原本计划在这一天带书妤出去玩，没成想书妤的学校和他们不是一个时间开学。计划泡汤，两人只好作罢。
　　圣海一中校门口，书妤裹紧藏青色校服外套，呼出的白气在清晨的冷空气中凝结成霜，她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方还挂着左霖意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星空馆的票我留着，周末补过」
　　书妤指尖在“好”字上悬停许久，最终发出去的是：「记得戴围巾，今天零下五度呢」
　　身后突然传来清脆的刹车声，向诗安一个急刹停在她身边：“情人节还板着脸？你家左霖意没准备惊喜？”
　　车筐里躺着束沾着晨露的满天星，显然是追求者塞的。
　　“他学校今天不上课。”书妤把冻红的指尖藏进袖口，“世纪三中要下周才开学。”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却忍不住又看了眼世纪三中的方向，隔着七条街和三个红绿灯的距离。
　　尽管对未能约会感到惋惜，书妤还是打起精神，将心思投入到新学期的学习中。只是那天下午，好友向诗安的行为格外反常。平时并不频繁走动的她，竟一而再、再而三地拉着书妤往教学楼外的操场跑。
　　“安安，”当向诗安又一次来喊她时，疲惫不堪、只想小憩片刻的书妤终于忍不住了，“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向诗安明显心虚地挠了挠头，声音都没了底气：“啊….哈哈，怎…怎么可能呢？”
　　无论书妤如何追问，向诗安只是装傻充愣，嘴巴严得很。直到第三节下课铃声再次响起，向诗安又一次凑到书妤桌前时，课本上刚配平的化学方程式被蹭花了一道。书妤按住好友蠢蠢欲动的手：“从午辅到现在，你已经用丢橡皮、借纸巾、看雪景各种理由拉我去操场三次了”
　　向诗安心虚的看了她两眼：“这次是真的！”向诗安声音突然拔高，引得前排同学回头张望。她急忙压低声音，“听说操场东南角有流浪猫生崽了。”
　　书妤眯起眼睛，这个撒谎时会不自觉揪衣角的习惯，她从很早之前就有了，到现在都没改掉。窗外飘起的细雪在窗棂积了薄薄一层，她突然想起左霖意说过，初雪那天要带她去新开的猫咪咖啡馆。
　　“最后一次。”书妤合上笔记本，没拆穿好友通红耳尖下藏不住的雀跃。
　　寒风料峭，书妤裹紧校服外套，冷得缩着脖子，也懒得再反抗，任由好友拽着。
　　书妤低垂着眼眸，心思完全没在这趟意外的“散步”上。反倒是向诗安，眼神四下搜寻着，忽然一亮，脸上瞬间绽开兴奋又八卦的笑容，拉着书妤加快脚步直奔操场边缘。
　　“安安，你…”书妤刚想问她要干什么，话还未出口，一个无比熟悉、绝不该在此时此地出现的声音，蓦然穿透寒风钻入耳中。
　　书妤猛地一顿，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她抬起头，赫然发现声音的主人“左霖意”，就站在她的对面，深邃的目光含笑，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
　　“你…怎么来了？”书妤的声音里满是茫然和难以置信。
　　左霖意看着她惊讶的小模样，没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低低笑出了声。他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精心包装的小盒子，不由分说就塞到了书妤冰凉的手里。
　　“你说呢？”他的声音如同融化的春水，带着化不开的宠溺，“当然是来给我女朋友送礼物啊，情人节怎么能少了礼物呢？”
　　那是一个星空蓝礼盒，用银丝带系着歪歪扭扭的蝴蝶结，一看就是自己动手的成果。盒盖掀开的瞬间，银河投影灯在雪地上投出旋转的星云，照亮了躺在绒布上的银杏叶标本—叶脉被镀成银色，刻着“SY??LY 1st Valentine's Day”。
　　旁边的向诗安早已切换成“吃瓜模式”，一脸“嗑到了”的陶醉表情。左霖意抬手，用温热的指腹轻轻捏了捏书妤被寒风吹得微凉的脸颊，随即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好了，别在这儿傻站着了，赶紧回班去吧。外面太冷，你穿得这么单薄，冻着了可不行。”
　　于是，向诗安又风风火火地拉着刚刚到手的“人形礼物接收器”还有些懵的书妤，离开了寒风中的操场，往温暖的教室冲去。
　　直到坐回自己的座位上，书妤的心还在咚咚乱跳，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他手掌的温度，脸上的红晕也未完全褪去，整个人像是喝醉了酒，魂儿还在那片操场上飘着。
　　同桌沈溺舒敏锐地察觉了她的失神，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她，好奇地问：“小妤，怎么了？出去一趟回来，魂不守舍的，碰见什么人了吗？”
　　书妤如梦初醒，飞快地摇了摇头，掩饰道：“没什么，外面太冷了，风一吹有点懵。”她恋爱的事并未广而告之，目前仅限几个最亲密的好友知晓。
　　沈溺舒狐疑地打量了她几眼，直觉告诉她书妤肯定有事，而且是件让她心绪波动极大的事。不过她深知书妤的性格，若她不想说，掘地三尺也问不出来。“这样啊，”她没再追问，只是关心道，“你看你脸都冻红了，下次多穿点。听说明天降温更厉害，可别冻感冒了。”
　　书妤含糊地应了一声，便不再言语。老师还未进班，教室里吵闹得像个蜂箱，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书妤的心思却完全不在这里，她摊开笔记本，信笔涂鸦。笔尖在纸上游移，思绪却早已飘远，飘回了寒假里与他相处的每一个细节，飘回了方才操场上那个突兀又无比温暖的画面。少年孤身站在冷风中，目光灼灼只为她一人。想到他明明自己也穿得不多，还只担心她会不会着凉，一股甜蜜而酸涩的暖流悄然盈满胸腔。
　　他真的很用心，很在意她。就像朋友们常说的那样。
　　“安静！”教室门被猛地推开，英语老师风尘仆仆走了进来，“我就晚来这么一小会儿，你们看吵成什么样了？课代表呢？课代表也不管管？”
　　喧嚣瞬间平息。书妤也被这严厉的声音拉回现实。前排有同学小声嘀咕：“老师，课代表今天请假了…〞
　　英语老师轻咳一声，掠过一丝微妙的尴尬，随即又板起面孔：“课代表请假了，那今天的值日班干部呢？难道今天值日生也集体请假了不成？”
　　这下连嘀咕声都没有了。英语老师扫视一圈，也不再纠缠：“行了！都把课本拿出来，我们开始讲新课！”
　　英语课上，书妤悄悄转动藏在课桌里的投影灯。银河光斑在课本空白处流淌，恰好映在沈溺舒推来的纸条上。
　　书妤用橡皮擦掉字迹，却在桌角画下小小的星轨图案。窗外雪停了，阳光穿过玻璃在银杏标本上跳跃，她突然发现叶片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我的宇宙里，你是最亮的恒星」
　　“书妤同学，”英语老师精准的发现了心不在焉的书妤，“请翻译这个句子。”
　　书妤慌忙站起，说出了句子的意思，英语老师点点头：“不错，正是这个意思，请坐”
　　放学铃声仿佛自带导航，指向最期待的人。向诗安照例陪着书妤走向校门口的停车区。刚走近车子，眼尖的向诗安便瞥见了几个熟悉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书妤正偏头和另一边的童挽竹说话，全然未觉。向诗安瞅瞅那几个人，又看看毫无所察的书妤，嘴角勾起一个促狭的弧度，扬声喊道：“妤妤！别聊啦，快看那边是谁？”
　　书妤疑惑地顺着向诗安手指的方向望去。童挽竹也好奇地转头。两人几乎同时看清来人，正是左霖意和他同行的朋友！童挽竹下意识地想转回头看书妤，可眼前一花，只觉一阵风掠过，刚才还在说话的书妤，已经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过去，速度快得让剩下两人在原地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童挽竹的眼神仿佛在说：她哪次运动会百米冲刺不是倒数？
　　向诗安耸耸肩，一脸“我也很震撼，大概这就是爱情的爆发力？”
　　“果然，”童挽竹喃喃道，“爱能改变一个人，诚不欺我啊！”向诗安用力点头表示强烈赞同。
　　书妤几乎是撞进了左霖意张开的怀抱里，被他稳稳接住，手臂自然地环上她的腰。耳边响起他带着笑意的揶揄：“跑这么快？见到我就这么高兴？”
　　书妤羞得把脸埋在他怀里，耳根红得像要滴血，闷着不肯答话。左霖意低笑着，揉了揉她的头顶。书妤的耳朵紧贴着他温暖的胸膛，清晰地听着那稳健有力的心跳。忽然，她抬起头，眼睛里亮晶晶的，满是期冀地问：“你一直都在这儿，没有走吗？我以为你早就回去了…”
　　“嗯，”左霖意含笑点头，眼底有细碎的光，“来接你放学，顺道给你个小惊喜，就没提前告诉你。”
　　甜蜜瞬间涌上心头，但紧随其后的是心疼：“你自己穿得也不多，外面这么冷，你就傻乎乎等了一下午？你?你怎么那么傻呀？”书妤的声音带着柔软的嗔怪。
　　左霖意不以为意，伸手又捏了捏她的脸颊，嗓音慵懒而笃定：“傻就傻吧，不还是你家的？再说了，为了等女朋友放学，怎么傻都值得。”
　　不远处，童挽竹和向诗安全程近距离观摩了这场“偶像剧”，两个人脸上挂着同款的、压都压不下去的姨母笑，激动地互相拉扯着袖子，原地小跳着，活脱脱两个比自己中了头彩还高兴的现场观众。
　　童挽竹双眼放光：“我的天！这也太甜了！左霖意怎么能这么会啊！！”
　　向诗安连连附和：“就是就是！那句话简直苏断腿好吗！你看妤妤的脸，红得简直能跟熟透的番茄比了！！”
　　童挽竹捂着心口感叹：“果然，还是看别人谈恋爱最香！这恋爱的甜度超标啊！”
　　向诗安狠狠点头表示共鸣：“必须的！谈恋爱就得找左霖意这样的！外面再高冷，对着咱妤妤就是独一份的偏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