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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净身仪式闹笑话 签完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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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完合同的第二天,天还蒙着一层铁青色的暗,陆书瑶就被奶奶从被窝里轻轻拎了出来。
“起来了瑶瑶,今天有正事。”奶奶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肃穆,像是庙里晨钟的第一响。屋里还黑着,只有灶台的火光透过门缝漏进一线暖黄,在土墙上跳动。
陆书瑶迷迷糊糊坐起身,被子从肩头滑落,寒意立刻贴上皮肤:“什么正事……”
“净身仪式。”奶奶把一套浆洗得挺括的衣服放在炕沿,布料在昏暗中泛着柔和的亚光,“接位前必须做的——洗去一身俗尘杂念,才能通灵接仙。”
陆书瑶瞬间清醒了。净身仪式——这个词在合同附件里出现过,但只有一行小字标注“详见传统规程”。她曾以为不过是个形式,洗个澡换身衣裳罢了。
她错了。
大错特错。
早饭比往日丰盛:小米粥熬得稠糯,咸鸭蛋切开露出流油的蛋黄,还有一碟奶奶亲手腌的酸黄瓜。可气氛却凝重得能拧出水来。柳长明坐在主位,面前摊开一本线装古书,纸页泛黄如秋叶,边缘磨损得起了毛边。黄小跑难得没闹腾,规规矩矩坐在下首,只是那双圆眼睛总忍不住往陆书瑶这边瞟,眼神里藏着按捺不住的雀跃。白素芝和胡翠英在厢房那边忙碌,一个在石臼里研磨药粉,发出规律而沉稳的声响;一个正裁剪红布,剪刀开合间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灰百龄拿着他的烫金小本,羽毛笔尖在纸上游走,大概是在核算仪式的各项开支。
“辰时三刻开始,”柳长明抬眼望了望窗外渐亮的天色,“还有一个时辰。书瑶,饭后去沐浴,用这个。”
他推过来一个靛蓝布包。陆书瑶解开系绳,里面是一包晒得极干的草药,艾草浓烈辛香的气息率先冲出,紧接着是桃叶的清苦、柏枝的沉郁、朱砂的矿物腥气……十三味药材混在一起,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而肃穆的气味。
“净身药。”白素芝停下手里的石杵,轻声解释,“艾草驱邪,桃叶断秽,柏枝通灵,朱砂镇魂……一共十三味,能洗净身上俗气,也能护住魂魄不离体。煮水沐浴,需泡足三刻钟,少一刻则效减三成。”
陆书瑶接过布包,草药沉甸甸地压在手心,干燥的叶片和根茎硌着皮肤,触感粗糙得像握住了岁月本身。
饭后,奶奶在堂屋正中摆出了那个大木桶。
不是现代的浴缸,是老式的橡木桶,齐腰高,桶壁被几代人的体温磨得温润光滑,在晨光里泛着深琥珀色的光泽。陆书瑶凑近细看,桶身上刻着些模糊的纹路——不是装饰花纹,是符咒,一笔一划深深嵌进木头里,有些地方已经被摩挲得近乎平了。
“这是你太奶用过的桶。”奶奶一边从大铁锅里舀热水,一边说。热水注入木桶,蒸腾起白茫茫的雾气,在清冷的空气里翻滚。“传了三代了。每任弟子接位前,都得用这个桶净身。桶沾了百年的仙气,能助你通灵。”
热水渐渐漫过桶腰,奶奶解开布包,将草药尽数倾入。干燥的药材遇水瞬间苏醒,蜷曲的叶片舒展开来,枯黄转为深绿,根茎在水中沉沉浮浮。清水渐渐染上琥珀色,像是稀释了的蜜,草药香气混着水汽蒸腾而起——不全是药香,还夹杂着庙里那种陈年香火的味道,沉静,庄严。
“脱衣裳,进去。”奶奶退到门边,“我在外头守着,谁也不让进。”
陆书瑶迟疑了片刻。晨光透过窗纸,在堂屋地上投下格子的光影。她背过身,一件件脱下衣裳,叠好放在旁边的条凳上。皮肤暴露在清冷的空气里,激起细小的战栗。她踩着小木凳跨进桶里,热水猛地包裹上来,烫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但很快,那股烫就变了——变成一种奇异的温热,从每一个毛孔渗进去,顺着血脉流向四肢百骸,最后在心脏处汇成一股暖流。她慢慢沉坐下去,水淹到肩膀,草药的碎叶偶尔擦过皮肤,痒痒的,像温柔的触碰。
她闭上眼,深深吸气。药香直冲颅顶,有点晕眩,却又舒服得让人想叹息,像喝了微醺的米酒,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时间在氤氲的水汽里缓慢流淌。
她听见外头的动静。
先是黄小跑压低了的声音:“奶奶,我就瞅一眼行不?就一眼!我保证不吱声!”
“不行。”奶奶的声音斩钉截铁,像门闩落下的声音,“净身期间,外人不得入内。仙家——也不行。”
“我就想看看药效走到哪一步了嘛……”黄小跑的声音渐渐远了,大概是被奶奶挥手赶走了。
接着是胡翠英,嗓音里带着笑:“老太太,我给瑶丫头备了新衣裳,红肚兜绿棉裤,喜庆!等她出来换上啊!”
陆书瑶眼皮跳了跳。红肚兜配绿棉裤?这审美……
“晓得了。”奶奶应道,“放外间吧。”
然后是灰百龄平板无波的汇报声,隔着门板,一字一句清晰得像打算盘:“净身仪式耗费草药一包,计价八点‘缘值’;木桶折旧费,零点五;热水柴火费,零点三。总计八点八,已入账。”
陆书瑶在水里无声地苦笑。果然,在灰百龄那儿,连洗个澡都得算得明明白白。
最后是柳长明的声音,低沉,平静,像深潭的水:“……时辰到了唤我。另,须泡足三刻钟,少一分,效减三分。”
“晓得了,柳爷。”
水渐渐凉了,可体内那股温热感却丝毫未减,反而像活了似的,在经络里缓缓流转。陆书瑶感觉自己正在融化——骨头变软,肌肉松弛,连脑子里那些纷乱的思绪都沉了下去。许多画面在水汽里浮起又隐没:小时候在院子里追得母鸡扑棱棱飞,太奶的铜烟袋锅在炕沿磕出的轻响,奶奶在油灯下讲的那些精怪故事,广州宿舍里惨白的日光灯,还有水龙头里涌出的、纠缠不休的红毛线……
那些画面模糊又清晰,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不知过了多久,奶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瑶瑶,时辰到了,出来吧。”
陆书瑶睁开眼,从木桶里站起身。水哗啦一声泻下,她跨出桶外,用奶奶备好的干布擦拭身体。擦到一半,她愣住了——皮肤表面覆着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像是从毛孔深处渗出来的,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但指尖抚过时,能感觉到一层滑腻,薄薄的,像涂了极细腻的油膏。
“这是药效。”奶奶推门进来,手里托着那套衣裳,“俗尘洗净,灵光自现。来,穿上。”
递过来的,正是胡翠英备下的那身:一件正红肚兜,金线绣着盛放的牡丹,花瓣层层叠叠;一条翠绿棉裤,裤腿肥大如面袋,裤脚用红绳扎紧;还有一双同色的棉袜,红得扎眼。
陆书瑶看着这身行头,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奶奶,这……”
“翠英特意备的。”奶奶努力绷着脸,可眼角的细纹出卖了她,“她说红配绿,老仙爱。喜庆,吉利。”
“我能穿自个儿的衣裳吗?”
“不能。”奶奶摇头,“净身仪式必得穿新衣,且最好是红绿相配——这是老规矩,讨个彩头。”
陆书瑶认命了。她接过衣裳,一件件穿上。肚兜有点紧,带子勒在背上;棉裤实在太大,她得双手提着裤腰才不至于滑落;袜子倒是合脚,可这大红配翠绿,视觉冲击力简直凶残。
穿妥后,奶奶又递过来一面铜镜。陆书瑶接过来一照,差点失手把镜子摔了。
镜中人:湿发披散,脸颊被热气蒸得绯红,身上大红肚兜翠绿棉裤,活脱脱一个乡土年画里走出来的娃娃——还是最喜庆也最土气的那种。
“挺好。”奶奶端详着,认真点头,“有福相。”
陆书瑶:“……奶奶您说真的?”
“自然是真。”奶奶接过镜子,推着她往外走,“走,去堂屋,仪式还没完呢。”
堂屋里已布置停当。
供桌上的香换成了新的,三炷粗香并立,烟柱笔直如线。供品也换了:苹果垒成塔,橘子黄澄澄的,糕点摆得整齐,还有一只煮得皮色油亮的整鸡,鸡头朝着正门。柳长明立在供桌前,手里执一把青艾。黄小跑、白素芝、胡翠英、灰百龄分列两侧,都换上了正式衣袍——黄小跑是杏黄短褂,白素芝是月白襦裙,胡翠英是石榴红褙子,灰百龄是烟灰长衫。连奶奶也换了身干净的靛蓝布袄,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陆书瑶提着裤腰,硬着头皮走进堂屋。她能感觉到那五道视线在她身上扫过:黄小跑憋笑憋得脸都紫了,胡翠英直接“噗嗤”笑出了声,白素芝温柔地抿着唇,灰百龄推了推眼镜,在小本上记了一笔——大概是在评估她这身装扮的“视觉效益”。
只有柳长明面无表情,可陆书瑶分明看见,他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站这儿。”柳长明指了指供桌前的一个蒲团。
陆书瑶走过去,在蒲团上跪下——棉裤实在太肥,跪下去时裤腿堆成一团,她不得不偷偷用手拢了拢。
柳长明举起艾草,开始诵咒。
那声音低沉,古老,用的不是普通话,也非东北方言,而是一种陆书瑶完全陌生的语言。音节沉甸甸的,像一块块经过河水打磨的卵石,敲在空气里,震得香火烟柱微微晃动,供桌上的烛火也随之明灭。
一段诵毕,他用艾草蘸了供桌上青瓷碗里的清水,在陆书瑶头顶、双肩、背脊处轻轻扫过。每扫一下,陆书瑶便觉那处肌肤一凉,似有清风吹拂,穿透皮肉,直抵骨髓。
“净汝头,去杂念。”
“净汝肩,卸重担。”
“净汝背,断旧缘。”
三下扫完,柳长明将艾草放回供桌,取三炷香,就烛火点燃,递予陆书瑶:“拜。”
陆书瑶接过香,学着奶奶平日的模样,双手举香齐额,对着供桌恭恭敬敬拜了三拜。每拜一次,她便在心里默念:一拜太奶开堂之功,二拜奶奶守业之德,三拜……拜这些即将与她共担风雨的仙家。
拜毕,她将香插入香炉。就在香尖触及香灰的刹那,三炷香的烟柱忽地汇成一股,笔直上升,至房梁处“哗”地散开,化作一片淡青色的薄雾,氤氲了整个堂屋。
雾中,陆书瑶看见了。
不是幻象,是真真切切的“看见”。
供桌后的土墙变得透明,其后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洞府。洞顶垂下晶莹的钟乳石,地上有地下溪潺潺流过,水声清越。洞府深处,盘着一条通体乌黑的大蛇,蛇身粗如梁柱,蛇头高昂,琥珀色的竖瞳正静静地望着她——那是柳长明的本相。
蛇旁,一只皮毛光滑的黄鼠狼蹲在青石上,黑豆眼滴溜溜转——是黄小跑。
溪水边,一只白刺猬正用鼻尖轻轻拨弄晾在石板上的草药——是白素芝。
石壁旁,一只红狐狸倚着岩壁,仔细梳理着尾巴尖的毛发——是胡翠英。
角落里,一只灰毛老鼠蹲在石台上,前爪扒拉着一把小小的玉石算盘——是灰百龄。
还有一个朦胧的人影,穿着旧式的斜襟袄,手里托着杆铜烟袋,正朝着她温和地微笑——是太奶。
人影旁,是年轻时的奶奶,也穿着这样一身红肚兜绿棉裤,跪在另一个蒲团上,回头冲她眨了眨眼。
画面一闪即逝。
薄雾散去,堂屋恢复如常。
但陆书瑶知道,方才所见,才是堂口真正的根基——不是这栋老宅,是深山里的洞府,是仙家们修行数百年的道场,也是太奶和奶奶灵识曾抵达的“彼岸”。
“看见了?”柳长明问。
陆书瑶点头:“看见了。”
“那是堂口的根,”柳长明的声音里有了罕见的温度,“也是你的根。自今日起,你灵窍已开,可随时神游彼处——只需静心凝神,闭目即达。”
陆书瑶心头一震。闭目即达?意识穿行?
“好了,净身仪式毕。”柳长明退后半步,“接下来……”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陆书瑶身上的红肚兜,毫无预兆地开始发光。
不是反射烛光,是从织物经纬里透出的光,金红色,灼灼如炭火。肚兜上那朵金线牡丹仿佛活了过来,花瓣徐徐舒展,花蕊轻颤,竟散发出真实的、清冽的牡丹香气。
紧接着,翠绿棉裤也亮了起来。那绿光鲜润欲滴,像初春枝头最新的一抹嫩芽。裤腿上原本以为是寻常纹路的图案,此刻清晰显现——是符咒,密密麻麻,从裤腰一路蜿蜒到裤脚,每一笔都流淌着微光。
最后是袜子,大红的光晕从脚踝处漾开,鲜艳夺目。
陆书瑶整个人被红、绿、金三色光华包裹,站在堂屋中央,宛如一盏行走的彩灯。
堂屋内一片死寂。
然后,黄小跑第一个破功,“噗哈哈哈”笑出声来。他慌忙捂嘴,可肩膀抖得像风中的叶子。
胡翠英笑得前仰后合,鬓边的绢花都颤:“哎哟我的老天爷!这效果可比我料想的还出彩!红配绿,老仙爱——瞧瞧,仙家们这是真‘爱’了,都显灵发光了!”
白素芝也掩唇轻笑,眼波流转:“翠英,你在衣料里添了什么?”
“就加了一小撮‘显灵粉’嘛,”胡翠英眨眨眼,毫无愧色,“白姐姐你上回给我的,说能让暗刻的符咒显形。我哪想到效果这么……惹眼。”
灰百龄推了推眼镜,羽毛笔在本子上疾书:“仪式附加效果:衣物发光。成因:胡翠英擅添显灵粉。成本:显灵粉计两点‘缘值’。责任方:胡翠英。”
柳长明看着浑身光华流转的陆书瑶,面上无波无澜,可陆书瑶清楚地看见,他额角那根青筋,轻轻地跳了两下。
“翠英。”他开口,声音平稳,却透着一股子能冻住火焰的寒意。
胡翠英立刻敛了笑,站得笔直:“柳爷,我知错。我就是想着……添点彩头,热闹热闹。”
“下不为例。”柳长明说完,转向陆书瑶,“感觉如何?”
陆书瑶低头看着自己这身发光行头,哭笑不得:“有点……晃眼。”
“衣裳上的符咒是我亲手刻印的,”柳长明道,“护身符、净心符、通灵符……共十二道。发光,是因你灵气已生,与符咒相感——这说明净身成了,你灵根已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无奈:“不过这般明亮,确也扰人。念‘隐’字诀,可收光华。”
“隐字诀?”陆书瑶茫然。
“闭目,凝神,观想光华如水流,缓缓收归丹田。”柳长明指点道。
陆书瑶依言闭眼,集中精神,想象那些流溢的光华像退潮般缩回体内。数息之后,她睁眼再看——身上光芒果然黯了下去,虽仍是红配绿的扎眼搭配,至少不再像个灯笼了。
“好了。”柳长明唇角终于牵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很浅,但真实存在,“仪式圆满。从今日起,你便是堂口正式的弟子了。虽未行接位大典,却已有资格修习更深的东西了。”
他环视众人:“各自准备吧。三日后,四月十八,行接位大典。”
众人应声散去。黄小跑临走前冲陆书瑶挤眉弄眼做了个鬼脸,胡翠英抛来个风情万种的媚眼,白素芝温柔颔首,灰百龄推推眼镜,笔尖在账本上又划过一行。
堂屋里只剩下祖孙二人。
奶奶走过来,替她理了理歪斜的肚兜系带,又提了提松垮的裤腰,眼里漾着温暖的笑意:“挺好,比你奶奶我当年那身还鲜亮。”
“奶奶您当年也这样?”
“可不嘛。”奶奶回忆着,目光悠远,“我那时候家底薄,买不起新布,用的是你太奶剩下的红布头,东拼西凑缝的肚兜。绿裤子是邻家婶子给的旧裤,我用槐花汁子染的。穿上也是红配绿,可没你这般亮堂——那会儿哪有显灵粉这般稀罕物。”
她抬手,轻轻抚过陆书瑶半干的发:“瑶瑶,今儿过后,你这路就算真真切切地踏上了。怕不?”
陆书瑶想了想,摇头:“不怕了。”
“为啥?”
“因为……”陆书瑶望向供桌上袅袅的青烟,望向堂屋外院子里那些隐约忙碌的身影,“因为我不是孤零零一个人了。”
奶奶眼眶骤然一红,将她揽进怀里,手掌在她背上轻轻拍着:“好孩子,好孩子……”
陆书瑶穿着这身可笑的、勒人的、肥大的红绿衣裳,被奶奶温暖的身子拥着,心里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宁定。
肚兜带子勒得背上有点疼,绿棉裤空荡荡地灌着风,大红袜子捂得脚心发热。
可她却觉得,这身衣裳,其实挺好。
至少,是胡翠英兴冲冲特意备下的。
至少,上头密布的符咒是柳长明亲手刻印的护持。
至少,穿上时黄小跑笑得开怀,白素芝目光温柔,灰百龄一丝不苟地记了账。
至少,奶奶说,好。
那便足够了。
窗外的天色已大亮。
阳光泼洒进来,落在供桌上,映得香火明灭,落在陆书瑶这身红配绿的衣裳上,给那鲜亮的颜色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新的一天,真正开始了。
而她的新路途,也于此真正启程。
虽说这开局……着实有些滑稽。
可谁又规定了,修行悟道,非得板着脸、绷着弦呢?
红配绿,老仙爱。
兴许,仙家们是真的喜爱吧。
你看那堂屋里,供桌上的香,烧得前所未有的旺。
烟柱笔直,直冲房梁,然后在梁木处舒卷散开。
恍惚间,竟像是谁在无声地、欢畅地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