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房东是前男友》裴江熙

16、口是心非

　　【16】口是心非

　　不知又磕磕绊绊地走了多久，终于踏出那栋破旧的居民楼。

　　晚风裹挟着夏夜的凉意扑面而来，抬头是漫天皎洁的月色，清辉洒在身上，带着几分朦胧的温柔。

　　美宝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嘴里像梦呓似的嘟囔了一句：“天亮了？”

　　谭峻一低头看了眼怀中人酡红的脸颊，眉头微微蹙起，这丫头，怕是醉得连白天黑夜都分不清了。

　　他没心思跟一个醉鬼计较，只是加快了脚步，小心翼翼地把她扶进副驾驶座。

　　伸手替她系安全带的时候，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她温热的脖颈，美宝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脖子，惹得谭峻一失笑。

　　他动作轻柔地扣好安全带卡扣，这才绕到驾驶座那边坐了进去。

　　车子缓缓启动，美宝把头歪在椅背上，没一会儿，整个人就不受控制地往旁边倒去。

　　谭峻一余光瞥见，连忙放慢车速，腾出右手稳稳托住她的肩膀。她像是找到了最舒服的依靠，顺势就把头枕在了他的手臂上，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手腕，带着淡淡的酒香。

　　谭峻一僵了一下，看着她恬静的睡颜，终究还是不忍心推开。

　　他慢慢收回手，小心翼翼地托着她的脸颊，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头。为了迁就她的姿势，他特意放低了肩膀，让她靠得更安稳些。

　　也许是这个姿势太过舒服，美宝还不安分地往他肩头蹭了蹭，找了个更惬意的位置，这才乖乖不动了，嘴角甚至还噙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谭峻一低头看着她，路灯的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安静地垂着，粉嫩嫩的嘴唇微微嘟着，像颗熟透了的樱桃。

　　这副毫无防备的睡颜，让他紧绷了一路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前方路口亮起红灯，车子缓缓停下。谭峻一侧过脸，目光落在美宝的脸上，久久没有移开。他忽然觉得，这样的夜晚，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绿灯亮起，谭峻一重新发动车子，生怕惊扰了肩头的人，他把车速放得极慢，像蜗牛一样缓缓前行。

　　平日里二十分钟的车程，这天晚上硬是开了快一个小时，才终于到了家楼下。

　　“美宝，”谭峻一停好车，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声音放得格外轻柔，“醒一醒，到家了。”

　　美宝嘤咛一声，睫毛颤了颤，却没睁开眼，只是往他怀里又钻了钻。

　　谭峻一无奈地笑了笑，又喊了一声：“到家了，乖，醒醒。”

　　“嗯……”美宝终于有了点反应，她皱着眉，不满地嘟起嘴巴，声音软糯，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我要公主抱……”

　　谭峻一一时间哭笑不得。

　　想起刚才在梅金家楼下，为了怕她摔着，他抱着那个醉得不省人事的陌生女人爬了五层楼，现在手臂还隐隐泛着酸。这丫头倒好，自己都站不稳了，还惦记着公主抱。

　　他刚想开口拒绝，低头却见美宝又没了动静，侧着脸靠在他肩头，呼吸均匀，睡得没心没肺。

　　谭峻一看着她这副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似的摇了摇头。他先把她在座位上扶稳，然后推开车门绕到副驾驶那边，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还好小区里有电梯，不然他这胳膊怕是要废了。

　　电梯门缓缓打开，明亮的灯光一下子涌了进来。美宝被光线刺得不适地皱起眉头，下意识地把脸埋进谭峻一的怀里，像只寻求庇护的小兽。

　　她鼻腔里呼出的热气，透过薄薄的衬衫，熨帖在他的胸口，烫得他心头一跳。

　　电梯很快到了家门口。谭峻一抱着她，腾出一只手掏出钥匙开门。因为要拧钥匙，他只好把美宝放下来，让她倚在自己身上。

　　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门开了。

　　美宝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终于掀开了那双惺忪的睡眼。她眨了眨眼睛，脑袋昏昏沉沉的，看着眼前的男人，眼神里满是迷茫。

　　谭峻一刚要弯腰再次抱起她，却发现她正愣愣地看着自己，眼神清澈了几分。

　　“醒了？”他挑眉问道。

　　“你……谭峻一……”美宝张了张嘴，声音还有些沙哑，她努力在脑子里搜刮着记忆，只记得刚才好像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像踩在云朵上一样，“我……我们怎么回来的？”

　　“你说呢？”谭峻一扶着她走进屋里，顺手打开了客厅的灯，暖黄色的灯光洒满了整个屋子，“自己能回房吗？”

　　美宝懵懂地点了点头，眼神还有些涣散。她甩开谭峻一的手，逞强地往前走了两步，结果刚迈开步子，就摇摇晃晃地差点摔倒。

　　谭峻一见状，眼疾手快地冲上去扶住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责备：“为什么要喝那么多酒？”

　　“庆祝！”美宝想也没想，脱口而出，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得意。

　　“庆祝……”谭峻一的话卡在嘴边，差点就问出“庆祝要结婚吗”，还好及时反应过来，把话咽了回去。

　　“庆祝我恢复单身！”美宝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像只骄傲的小孔雀。趁谭峻一怔愣的功夫，她又推开他的手，摇摇晃晃地往卧室走，边走边嘟囔：“我才没醉呢，不用你扶……”

　　话音未落，脚下一个趔趄，“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嘶——”

　　骨盆撞到冰凉的地板，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美宝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积攒了一晚上的委屈和难过，瞬间就涌上了心头。她仰起脸，“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谭峻一吓得魂都快飞了，他连忙蹲下身，看着她疼得皱成一团的脸，一时之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他不知道该先安慰她，还是先扶她起来，甚至脑子里还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要不要帮她揉一揉？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美宝却忽然停止了抽泣。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带着几分迷离，几分委屈。

　　她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像曾经无数次做过的那样，轻轻抚上了他的眉头，指尖划过他紧锁的眉峰，嘴里喃喃地念叨着：

　　“李子易……你真是混蛋啊——”

　　她的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浓浓的鼻音，像一把小锤子，一下下敲在谭峻一的心上。

　　平心而论，李子易和他长得确实有几分相似，尤其是眉眼间的轮廓。可被人这样当成替代品，谭峻一的心里，还是瞬间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涩、苦、辣，一应俱全。他脸上的表情，也一点点冷了下来。

　　“你就是吃定我会后悔，是吧！”

　　美宝像是没察觉到他的变化，依旧自顾自地说着，她伸出手指，戳了戳自己的鼻头，又指向他的胸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赌气，几分倔强，“我告诉你，我，薛美宝，无非就是把你当成替代品了！怎么样？怎么样？切——”

　　谭峻一沉默着，没有说话。他看着眼前这个醉得一塌糊涂，却还在强撑着嘴硬的小丫头，心里竟有些莫名的心疼。

　　“我不在乎你，我告诉你！我根本不在乎你……”

　　美宝还在嚷嚷着，声音越来越大，带着几分歇斯底里。

　　谭峻一的心，却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揪了一下。

　　他太清楚了，很多时候，嘴上越是喊着不在乎，心里反而就越在乎。那些口是心非的逞强，不过是为了掩饰心底最深的脆弱。

　　“起来，去睡觉。”谭峻一的脸色倏地冷了下来，他站起身，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他怕自己再听下去，会忍不住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呸！”美宝啐了他一口，撅着嘴，一脸的不服气，“谁跟你睡觉！”

　　谭峻一的嘴角抽了抽，他看着地上那个张牙舞爪的小醉鬼，终究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跟一个意识不清的人计较，他是不是也太没风度了？

　　想到这里，他的语气缓和了许多，放柔了声音哄着她：“我是说，你自己乖乖去睡觉，我回我自己的房间。”

　　“要你管！”

　　美宝像是被点燃的炮仗，一下子就炸了，她想起李子易昨天苦苦挽留的样子，火气更盛。

　　“你每次都是这副死样子！一边对我好，一边在外面拈花惹草！我忍了你多久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她一边喊着，一边伸出小拳头，一下下捶打着谭峻一的胸口。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了下来，砸在他的衬衫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人一旦受了伤，就需要舔舐伤口，更需要发泄。谭峻一任由她捶打着，没有躲闪，也没有生气。他知道，她心里的委屈，憋了太久了。

　　“他不会这样……”美宝打累了，停下来，抬手抹了两把眼泪，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哽咽，重复道，“他不会这样……他虽然讨厌，但是不会这样……”

　　她说的“他”是谁，谭峻一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只是默默地蹲下身，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她抱了起来。他的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子：“我错了，很晚了，睡觉吧……”

　　他是真的错了，错在昨晚没有直接把她敲晕扛回来，那样，他也就不必在这里，眼睁睁地见证她对另一个男人的深情。

　　“你知道错了也没用！”美宝推开他的手，挣扎着从他怀里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卧室走，“我们已经分手了！走开！”

　　谭峻一看着她踉跄的背影，心里一阵无奈，只好跟在她身后，寸步不离地护着她。

　　美宝走进卧室，连房门都没关，就开始解上衣的扣子，嘴里还嚷嚷着：“我要洗澡……我要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