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是惩罚吗 难道是老天 ...
-
大行皇帝崩逝，即日起盛安城禁屠禁乐，举国缟素，百官易素服，百姓禁夜市三日。国不可一日无君，三日后，七皇子泓屿遵从大行皇帝遗诏登基为帝。
禁乐三日，高羡不能再去素琴坊听琴解乏了。他盯着自己手臂上的伤处思绪却飘远，这点伤他根本也没放在心上，只是莫旬担心他因为红豆的事会在牧泓屿面前失态，这才把他赶回了高府。一受伤，高羡唯一挂念的还是远在边疆的高琢。
小琢去了这么长时间，也不知道有没有受伤。夏日里闷热，伤口一直被闷着总是不容易好的。边境条件艰苦，又得长久的穿盔甲，不知道小琢受不受得了。
想到这些，高羡不由自主的伤感起来。四个多月以来小琢连一封家书都没往家里寄，忆欢因为有了新朋友，大多时间注意力都放在别的事情上。只是苦了他，明明惦记高琢却不知该如何给他写信。即使真写完了信，也不知该往何处寄。
莫旬忙了一天一整夜都未合眼，他急匆匆跑到高府，一进门就看见高羡对着手臂上的伤唉声叹气的样子。
莫旬怒其不争，冷脸道：“大人，如今牧泓屿俨然已经不受我们控制，您怎么还有心情在这里悲春伤秋。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您可有想好了？”
高羡也知自己因为担忧高琢的近况而有些精神恍惚，他迅速将袖子放下来，讪笑着说：“您别生气，对于牧泓屿其实我已有打算。既然他不受控制，那我们何不就把他最在乎的人捏在手里。”
莫旬皱了皱眉，不确定的问道：“你说的是……肖遥？”
“自然。”
高羡走到莫旬身边低声耳语道：“内侍可别忘了，我们是怎么把牧怀兴捏在手心儿里的。”
莫旬一幅了然的表情，勾起嘴角，“大人是说……乌寒？”
高羡笑了笑，“他牧泓屿弑父杀兄残害忠良，这些事一旦暴露，这个皇位他还能做的稳吗。”
莫旬有些犹豫，“万一，牧泓屿把肖遥看得很紧怎么办？”
“放心吧莫内侍，那些宫人我可不是白收买的。咱们只需要抓住一次机会，牧泓屿以后就只能对我们听之任之了。”
莫旬觉得此话在理，放下心来。两人说笑间，他又提起道：“苍平宫失火一事，大人怎么看？”
高羡拧眉，扣着桌案道：“此事绝对有蹊跷。苍平宫一失火，我们拿来掣肘姚家的底牌就没了。此中内情，我们只能待尘起查清楚回来才能知道了。”
一盏茶还未凉透，尘起便带着东西从宫中回来了。
尘起将在苍平宫里找到的东西递给高羡，“师兄，这些是苍平宫里没烧干净的药渣，我只能辨别出其中几味药，有当归、川芎、牛膝还有麝香。这些，大多都是活血行气的催产药。”
尘起的话给了两人一道晴天霹雳，甘玉帛之前谎称身体不适不愿出门，肖遥一直待在太子府一刻也不离开。昨日甘玉帛独自一人现身，肖遥扔下她不管直奔宫外的通天门。还有在通天门死而复生，来阻拦他们的红豆。
眼瞧着高羡的脸色变差，莫旬赶紧打发尘起再去找个药铺问问药材的事。
高羡一直憋到尘起离开，才崩溃道：“红豆，她一定就是红豆。她恨我，她不想让我好过，所以才从回来阎罗殿回来拦住我，帮甘玉帛的孩子逃走了。”
一提到红豆，高羡总是难以理智。莫旬按住他的肩膀让他冷静下来，“红豆早就死了！那年在山庄，高琢和忆欢中了火莲花之毒，是怀素和红豆拼尽一身医术才勉强救回来他们。这些高羡你忘了吗？”
高羡拼命的摇头，多年来藏在心底的真相也被莫旬揭开。
“不是的，不是的。忆欢中的毒比小琢深，怀素是引毒救了忆欢自己身亡，但红豆她以身试药找到了解除火莲花之毒的药方，她救了小琢，她只是余毒未清没有大碍。”
莫旬知道此事早就成了高羡的心魔，不破不立，他面色扭曲冷声扯碎了高羡最后的遮羞布。
“是！那日红豆没死！是你！是你恨她没有早些拿出以身试毒的法子，恨为什么死掉的不是她而是怀素。你冲动的要杀了她，我在一旁发现她出剑的招数是华羲的灼龙剑法，怀疑她是前晋后裔。她怕伤到你，出剑处处留情，是我偷袭打倒了她，你一剑刺穿了她的胸膛！”
高羡原本躁动的情绪突然安静下来，他紧紧闭上眼睛，只要想起怀素的死他依旧还在恨。
恨红豆为了去救铃泷耽误时间，害得怀素先替高琢和忆欢两人引毒才无法挽救。
铃泷受了重伤想救回来难如登天，他的怀素不是……可红豆她偏偏去救了铃泷。
最后铃泷没救活，他的怀素也死了。
看着失控边缘的高羡，莫旬安抚的说道：“红豆死了她不会回来的，即使她会回来，她与甘玉帛和肖家非亲非故，她又怎么会为了她们伤害你呢。你还记得牧怀兴的药是怎么来的吗？是我们割开红豆的经脉，用她的血浇灌火莲花做成的。哪怕她没死活下来了，她受了这么重的伤武功很难恢复如常了，是不会威胁到我们的。”
莫旬的话让高羡彻底冷静了下来，红豆死在他们手上，是不会活着回来的。昨夜是他认错人了，那不是红豆，不是。
莫旬遗憾道：“只可惜当初没多放些她的血，养的火莲花也才堪堪活了不到一半还都给牧怀兴吃了。”
高羡推开莫旬，心烦意乱道：“这些话你当着我的面说说罢了，万不能让尘起听到。”
“知道了大人。原本我还纳闷这两份诏书的事，如今看来，甘玉帛的孩子就是牧怀兴为皇家留下的血脉。这件事我们得瞒着牧泓屿，不然让他知道日后就更不好拿捏他了。”
高羡背身负手而立，“她们肯定送孩子去滕州了，咱们得选几个心腹，让他们去滕州找到甘玉帛的孩子。”
临近盛夏，烈日灼热。尘起站在太阳下只觉浑身如坠冰窟，这些他揣测的真相终于被他亲耳听到了。
尘起每次教红豆自己学来的剑招时，红豆都学的飞快，招式一点就通，就好像她以前学过这些一般。红豆的聪慧，叫他这个师父欣喜若狂。再后来，红豆都能教高琢练剑了，他对红豆的师徒之情也渐渐变了味。
他的眼眶酸痛，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尘起万万没想到，他竟是因为红豆先救了铃泷而害死了她。自己教红豆的剑招，竟也成了害死她的催命符。
尘起在烈日下闭紧双目，手中的剑也捏紧。高羡，你想要的东西我都不会让你得到的。
梓宫既安，经过三日礼部的精心筹备，牧泓屿的登基大典于广渊殿前举行。新皇受玺，大赦天下。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姚映梧也就这样一日日消沉着。她给高琢写去的信一封封都石沉大海，可姚映梧却一次比一次执着，大有高琢不回信她便一直写下去的架势。
她自将云昙的尸身火葬后，再也没流过一滴泪，可青萝却一天天愈发担心。
小姐自安葬好云昙这段时间，她每日一起床就要先给高公子写信。用过早膳，她便去高公子府上照顾花草。等侍弄完，她换身衣服再去法因寺给云昙和高公子祈福。路过和羹居时，会吃些桂花糖糕当午膳，下午就去大观门城楼等高公子，直到日暮才会回府。
青萝知道，她家小姐只是看着正常，实际里子已经伤透了。
姚映梧麻木的咽下嘴里的东西，疲惫道：“青萝，我想喝乌梅汤了。”
难得小姐想喝东西，青萝脸上笑开了花，“好嘞小姐，我这就去济生堂买去。”
街市上因为国丧冷清了许多，就连最热闹的天门长街上的铺子都门可罗雀。
和羹居，百花颜，素琴坊……青萝在马车上叹了口气，繁大的盛安城居然没有一处可以让小姐排解烦恼的地方。
济世堂的人算不得多，但晒药抓药的杂活还是不少。大虎将药交给青萝，说不上两句话就又被人叫走忙活去了。
青萝眼瞧着兄长忙碌的身影，把从家中带来消暑的绿豆汤放在一边，叮嘱大虎记得喝便离开了。
济生堂外，有人背着包袱不停地在问路。
绿氏府……青萝在盛安住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说如此奇怪的地方，她摇了摇头对车夫说：“回府吧。”
背着包袱的那人问了一圈，眼瞧一个知道地方的人都没有。他沮丧之际，便瞧见一辆准备离开的马车。
那人灵机一动，车夫知道的地方肯定比寻常百姓多吧，不如去问问他。
打定主意那人上前拦住了青萝的马车，他用不标准的汉话问道：“敢问阁下可知这盛安城有一个绿氏府在哪？小人初到盛安，老家有人托我给绿氏府中的朋友送点东西。谁知盛安城竟如此之大，小人一时间竟找不到地方。”
车夫听他是外地口音，猜他说的地方恐怕不准。车夫好心道：“绿氏府我们这到没这个地方，你怕是听岔了。绿氏府…是不是御史府啊，你知道那个朋友的名字吧，照着名字到那打听去吧。”
那人觉得车夫说得对，浑谷密禄的汉话说的还不如他呢，这绿氏府怕是他说错了。
见车马驾马要离开，那人又急忙上去拦住道：“御史府高见，不知道阁下有没有听说过。”
车夫调转马头避开那人，随口说道：“御史府主家姓章，盛安城姓高的只有高府高统领一家，你到这两处问问吧。”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青萝记着先章御史的父亲章剑离世前曾任一方刺史颇受爱戴，他找的不会是章刺史章剑吧。
青萝掀开车帘问道：“你要找的是御史府章剑，还是御守府高羡啊。”
章剑…高见，高羡…高见。绿氏府…御史府，绿氏府御守府………
那人被这一串绕口令般的字绕糊涂了，他仔细选了又选，下定决心道：“是御史府章剑。”
青萝道：“御史府章家大小姐是我们家主母，她今日就侍疾回来了，你有什么东西给我就成。”
那人像甩烫手山芋般把包袱交给青萝，“那就劳烦姑娘了，东西送到您就说我们主子石发列送来的。”
青萝接住包袱看那人跑远的身影实在奇怪，他怎么一会说是老家亲戚一会说是自己主子？
姚映梧喝着乌梅汤好奇地看着青萝带回来的包袱，“青萝，这是什么？”
“我去济生堂碰上一个问路的，他说找御史府章剑，我一听这不是咱们家夫人的祖父吗，我就给顺手带回来，想着晚上给夫人送去。”
姚映梧放下碗了然地点了头，章刺史生前虽一直在地方做刺史，一生却都在为民请命颇有功绩。过了这么多年还有人能想着他，也不奇怪。
“送东西的人有说是谁吗？”
“说了，他说他家主子是石发列。”
姚映梧瞬间一怔，石发列不就是拓跋冽吗。
她顿觉不妙立刻上手解开了包袱，包袱中包着一个锦盒，盒子里装的是姚映梧在熟悉不过的东西。
山形双附耳横刀坠着被血染红的藕荷色剑穗，这是她亲手做的她能认出来。
五月后就再也收不到的回信，凭她怎么打听也音讯全无的庆州，姚映梧只觉胸口钝痛一张口便涌出一口黑血。
云昙，高琢……
难道是老天察觉她偷来了一年的好光景，所以要一个接一个，收走她在世上最在乎的人来惩罚她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