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情悦》云木无香

85、挡箭牌 父皇猜忌他

　　申末，烈日灼灼。

　　去见两位皇兄前，牧泓屿特意换上一身新衣，戴上母妃留给他的玉簪，朝着宫门走去。

　　偌大的皇宫，没有一处是属于他的。母妃留给他的东西除了头上的玉簪，就只剩大火后朝闻殿被焚烧后剩下的废墟。

　　在宫门口等了好久的楚王一见到牧泓屿，就怒不可遏地冲上去拉住他的衣领质问道：“牧泓屿！你凭什么擅自封宫把我和五弟挡在门外！”

　　牧泓屿挣开牧泓屹的手，慢条斯理整好被攥皱的衣领，“就凭我也是父皇的儿子。”

　　牧泓屹被牧泓屿的回答弄得愣住，反应过来后又嗤笑道：“你也能算父皇的儿子吗？”

　　牧泓屿脸色变都没变，反而柔柔笑道：“我是大邺的七皇子，怎么会不算父皇的儿子。”

　　看着两人又闹孩子脾气吵嘴，牧泓峥头痛的岔开话题道：“闼鞑刺客审的怎么样，可有问出来主使是谁？”

　　有了牧泓峥当中调和，牧泓屿没多与牧泓屹争辩。他转头看向牧泓峥，一脸惋惜道：“刺客我审过了，可他什么话都没说。泓屿无用，这才特意来请五皇兄和二皇兄来太清宫审案。”

　　只要抓住了人，撬开他的嘴只是时间问题。牧泓峥对审问刺客一事并不着急，他担忧的问道：“父皇怎么样了？”

　　“父皇病稳定了不少。抓到刺客前，我刚给父皇送过药，想来现在应该已经睡下了。”

　　牧泓峥欣慰地拍了牧泓屿的上臂，“泓屿独自一人在宫中理事，能做的如此周到已经很好了。”

　　夸完牧泓屿，牧泓峥还不忘安抚一下二哥，“二哥曾任职大理寺少卿一职，审讯一事应该比我在行，审问刺客不如与我和小七一同去？”

　　牧泓屹冷哼一声，“叫我和他一起审人？五弟别怪二哥不给你面子，这事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牧泓峥无奈地苦笑，关于小七的事二哥就没给过他面子。

　　听到牧泓屹不愿与他们一行，牧泓屿脸色微变，主动对牧泓屹行礼道歉，“是泓屿太年轻气盛才跟二皇兄顶嘴，还请皇兄见谅。”

　　牧泓屿道完歉抬头，发现两个人都愣愣的看着他。

　　牧泓屿慌乱地偏开脸轻咳一声，“刺客如今就押在太清宫外，泓屿先行一步等着两位皇兄前来了。”

　　牧泓屿走了好一会儿，两人才缓过神来。

　　牧泓屹不可置信地说，“他居然如此诚恳跟我道歉，还…还叫我二皇兄。”

　　牧泓峥原本平静的眼神有了一丝波动，从小到大小七绝对不会跟二哥诚恳道歉的，今日他居然为了审案，主动向二哥赔罪……

　　牧泓屹才不吃牧泓屿这套，他怕五弟又跟他求情，直接了当说：“你也别劝我，我是不会去的。”

　　“二哥，你…还是别去了。”

　　“泓峥，你说什么？”牧泓屹难以置信地揉了揉耳朵，直怀疑自己听错了。这家伙平时最看重他们三人兄弟情谊，怎么今日突然变了。

　　牧泓峥与牧泓屿同吃同住了十几载，怎么会不了解他。他肯低头，肯定没什么好心思。

　　牧泓屿生怕在这个节骨眼上牧泓屿要报复二哥，揉揉眉心说：“你别入宫了，泓屿如此低三下四求你肯定有缘故。二哥你先回王宅等我，我去审案吧。”

　　姚彩笺带着诏书来到宫门口，正好听见牧泓屿让泓屹回王宅的话。

　　她大步流星走到两人面前也顾不上对太子行礼，着急地说道：“泓屹，别回王宅，立刻跟我回姚家。现在你回王宅就是去送死。”

　　牧泓屹自然不会丢下牧泓峥一个人待在宫中，他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了姚彩笺。他牧泓屹岂是贪生怕死之辈，哪能遇到危险就丢下皇弟自己逃命去。

　　姚彩笺开口还要再劝，牧泓屹冷脸道：“彩笺你不必再说，我是绝不会离宫的。”

　　眼看劝不动，姚彩笺万不得已拿出诏书跪下道：“殿下，臣恳请您为了大局立刻离宫。”

　　牧泓屹看到诏书先是一愣，而后不可置信地拿起来仔细看了好几遍。父皇留的继位诏书，上面居然是他的名字。

　　他慌乱地看向牧泓峥想要解释什么，牧泓峥却像早就料到的那样笑道：“二哥，我知道的。”

　　父皇猜忌他他早就知道，父皇牺牲他保全二哥他也料到了。

　　封太子的那夜，岳丈荣封靖晏侯。这本是两件大喜事，岳丈却到他府上枯坐了一整夜，临走只告诉他保重身体最重要。

　　从那以后他整夜都在想原因，后来才在日复一日的刺杀和弹劾中明白，自己只是一块挡箭牌罢了。

　　只是可怜玉帛，要陪他提心吊胆，连他们的孩子都要瞒住藏好。

　　牧泓峥对牧泓屹行了大礼，“宫中情形复杂，二皇兄还请离宫吧。只是泓峥有一事相求，若是宫中真有异变，还请皇兄能替我照顾好玉帛，她…她还等着我回府呢。”

　　六月的梨花早已落败，若在四月时和着清明的雨水埋进梨树下，酿出来的酒就能留住梨花的味道。

　　新开封的梨花酒酒清而不浑，润而不涩。再配上一碟清甜的时蔬春卷，沾着酸辣蘸汁，在夏日里可谓是开胃爽口。

　　三一给几人一一斟满酒，黎稔嘴上虽说让大家尝尝刚做的春卷，眼神却不停在甘玉帛身上逡巡。

　　姚映梧察觉到黎稔若有似无的眼神，她喝了一杯梨花酿开口称赞道：“好酒，真是好酒。酒香与梨花香相互融合，当真是回味无穷啊。好酒再配上春卷，一口吃下唇齿留香，太后这儿果真都是好东西啊。”

　　夸完酒，姚映梧便借夹春卷时的动作侧身挡住了黎稔打量的眼神。

　　黎稔垂眸一笑，姚映梧看来比她想的还要敏锐。不过三一怀疑甘玉帛是否有身孕一事，她还要试上一试。

　　黎稔命三一给甘玉帛斟上一杯酒，“太子妃怎么不喝，难道是这梨花酒不合口味？”

　　甘玉帛端起酒盏笑道：“怎会，儿臣一直想尝尝皇祖母的手艺呢。”

　　黎稔看着给甘玉帛使眼色的肖遥，心里大致猜了个七七八八。

　　甘玉帛手心里都是冷汗，这酒她不能喝却也不得不喝。她拿起酒杯正欲喝下，一名小宫婢着急地进来跟黎稔耳语了几句。

　　黎稔眉头一皱，低声嘱咐，“叫姜燃姑娘到后殿等我。”

　　“可是……”小宫婢抬头向肖遥的方向投去一个眼神，“姜燃姑娘说，她想要入王宅见肖遥将军。”

　　黎稔稍显诧异，姜燃怎么会如此大摇大摆拿着她给的金簪进宫要求见肖遥，难道当年真是肖家保住了姜家人。

　　看在姜燃的面子上，黎稔不想过多为难甘玉帛，毕竟她的孩子不仅是牧家的孩子也是肖家的血脉。

　　黎稔道：“请姜燃姑娘进来吧，告诉她，肖遥将军在福乐宫中。”

　　姜燃被宫婢带进福乐宫，看到姚映梧时她眼神不自然闪躲了一下。姚明桉总归是被牧谨饰牵连才会被她扔在丞相府门外，现下见到姚家人她免不了心虚。

　　几人终于等到有一个能带她们出宫的人自然欣喜，可当下的情况出宫的话实在不能说。迫切见面的几人如今见成了面，反而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还是姚映梧率先给姜燃递过来一盘时蔬春卷，笑着问道：“姑娘之前说我的身体还得夏日服一次药，不知现在到时候了吗？”

　　这是告诉她们何时动身的好机会，姜燃话中有话说：“七月暑气正盛，正是服药的好时节。不过小姐身份金贵，此病又难对外人道。姑娘若想低调些，最好在戌时服药，一副药下去必定是药到病除，再无烦忧。”

　　众人交谈时，三一也在给黎稔使眼色让她再试试甘玉帛。

　　黎稔微微摆手，告诉三一她不再想追究甘玉帛的事。不管她是否有孕，姜燃姑娘出面帮她，自己不好拂了她的面子。

　　她示意三一靠过来，低声嘱咐：“想办法叫彰施入宫，让他不管怎么样给我跟住甘玉帛。”

　　姚映梧瞟了眼黎稔，她正跟三一低语些什么。见她们没注意到自己，姚映梧了然的点点头，道：“多谢姑娘相助，他日药到病除，姚映梧自当再重谢姑娘。

　　有了姚明桉的事，姜燃自觉两人以互不相欠。她无所谓的笑着，跟众人说起来宫外的事。

　　几人在福乐宫算是找到个安全的地方，忐忑的静待戌时出宫。

　　庆州的原野之上，刮起阵阵凌厉的北风。裹挟着燥热，卷起飞沙走石。

　　日影无光，整个大营都被沉闷燥热的天气压的凝固。昏暗的天色，密布的乌云，每时每刻都令人窒息。

　　肖逾站在营外已经整整一个时辰了，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天上的飞禽，可没有一只是属于肖家的信鸽。

　　再次巡逻完的高琢来到大营跟肖逾汇报情况，却看到肖逾望着天一动不动。

　　“将军，我们巡逻时在离大营二十里的枯树上发现三具被吊起来的无头尸体，看打扮的样子，是…是我们铁甲覆面军的兵士。”

　　高琢回完话，咬紧牙关没勇气去看肖逾。亲人同胞被杀死，而且死状可怖，他心中的怒气和悲愤无以言明。

　　肖逾听了高琢的话，攥紧拳头又松开。二十里，刚好是他们巡逻的最远岗哨，拓跋冽这是故意的。

　　迟迟未归的信鸽，挑衅的动作。肖逾目光在自己的大营逡巡一圈，最后落到随风飘扬的肖字战旗上。

　　这个庆州，怕是早已在拓跋冽的包围圈中了。

　　肖逾不敢耽搁，他不得不防范拓跋冽将他围困庆州歼灭的阴谋。庆州，是连接鄢州和蔺州的重要要道，若是庆州失守，不仅鄢州成了拓跋冽的囊中之物，蔺州和滕州怕是也难保住。

　　海古说的阴谋中提到的百姓，怕就是失踪案的百姓。拓跋冽究竟要拿这些无辜百姓做什么。

　　肖逾不敢想更不敢耽搁。他道：“高琢传我军令，全营戒备，不可松懈。你再率几人骑快马直奔蔺州，拿着我的亲笔信到蔺州告知宋今月将军海古提到的阴谋一事。”

　　“是，将军。”

　　兹事体大，高琢领命后一刻也不敢耽误，飞速朝着庆州方向走去。

　　前面是鬼风谷，常年怪风不断。到了这儿，高琢才敢稍稍慢些前行。

　　吁——

　　走到一半，高琢猛然察觉到不对，鬼风谷今日的风小了许多。

　　高琢命几人下马步行，牵着马在鬼风谷中慢行。

　　直到走到谷中，高琢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前面堆着数百块巨石，已然将前路全部堵死了。

　　庆州，出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