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树欲静风不止 我们二王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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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上阳宫，肖遥耳边还在回荡着肖扶锦字字锥心的声音。
一但牧家要赶尽杀绝，肖家便可借此为由，拥护新天子继位。天子猜忌，同僚忌惮，肖家绝不能再像前晋灵帝时那样任人宰割。咱们要活下去，为族人，为自己博一条出路。
肖遥深吸一口气，将肖扶锦叮嘱的话全部牢牢记下。
现在最重要的是立刻赶回太子府去，单独留她们几人在太子府中，实在太危险了。
定远侯府外，姜燃顶着烈日等在后门处。
今日都数不清这是她等的第几天了。
从帖子上写得六月初五直到今日，肖遥一直没在定远侯府露面。倒是忆欢，来定远侯府找肖北休的次数比在家念叨高琢的次数还多，她每次来定远侯府都得小心碰到她。
姜燃靠着院墙发起呆来，自从舅舅舅母和阿姜姐回来后，自己就没在定远侯府见过他们，心里记挂他们自己却没办法露面，当真是难受。
现在她巴不得每夜都睡在定远侯府，省得错过见肖遥的机会。
咕咕咕，咕咕咕。
肖遥的灰尾信鸽正振翅往肖府的苦楝树上飞，姜燃眼尖的瞧见它吹了叶哨唤住了它。
鸽子被紧紧抱住时不适地扭动了两下翅膀，姜燃忙松开些，抚摩它的脊背来安抚信鸽。
鸽子被抱舒服了，于是放松下身体任由姜燃把它翻来覆的翻找。腿上，翅膀下，姜燃找遍了信鸽身上的每一处，却怎么也没找到肖遥写给她的信。
只让信鸽来通知自己，难道是有急事？
姜燃倏然想起肖北休说过肖遥去太子府陪甘玉帛了，不好，肖遥不会是在太子府出了什么事吧。
姜燃抱紧鸽子，心里打起了鼓。
不会的不会的，太子府里没人能动的了肖遥的。就算有人想动她，也得问过太子和太子妃吧。
越这样想，姜燃心底的不安也越来越多。
不行，她得进宫瞧瞧去，她总不能拿肖遥来赌。
今日是紫英陪忆欢，她一早便告诉众人自己回城郊探亲去了，可不能再出现在宫中了。
她松手让鸽子飞远，自己躲在后门角落一把撕下了脸上的人皮面具。
姜燃正欲现在进宫，下意识低头时却看到了眼自己身上还穿着挂有高府令牌的衣服。看来，她还得换身衣裳才行。
不仅是太子府，整个皇宫都隐隐透着不安感。
肖遥回太子府的一路上，路过的每一个人都行色匆匆。宫人们虽都有序的忙碌着，可脸上的神情却都写满了惶恐。
肖遥有些不解，陛下病重，朝臣们心绪不宁也就罢了，怎么连宫人们都这般忧心忡忡。不管谁做天子，总归牵连不到他们的。
她拦住一位宫娥问道：“你是哪个宫里的，为何这般害怕，可是出了什么事了？”
那宫娥见到肖遥浑身发抖，眼看就要哭出来了。
“回肖…肖遥将军，适才七皇子去太清宫探望陛下，结果碰上装作宫人意欲行刺的几名闼鞑刺客。三名刺客虽被拿下，可七皇子为了保护陛下被刺客刺伤。七皇子下令现在太清宫和皇宫全部戒备，皇城不许任何人进出，太清宫除了太医令，不许任何人接近。”
肖遥紧拧眉头，她才离开上阳宫不过一刻，居然就发生了这么大的事。难怪她没看见御守府的人在巡逻，出了这事，恐怕都去太清宫或者各个宫门处排查刺客了。
看来王宅也不安全了。肖遥拉住宫娥又问了一嘴，“七皇子怎么样了？”
“听太医令说七皇子只是皮外伤，不打紧。”
牧泓屿无事，肖遥这才放心下来，她得赶紧带着玉帛姐还有阿缘贤妃娘娘到梨棠苑去。
姚映梧握紧袖中肖遥送她的匕首，在毫州时肖遥教她的东西她一刻都不敢忘，每日都会抽空比划两招。
姚映梧不安地盯着紧闭的门外，陛下突然病发，高羡身为天子近臣说话自然比她管用。若这次他也下了毒，蒙蔽圣人来污蔑自己，那她这次可就没那么幸运能躲过去了。
她瞟一眼屋子内的几人，只有太子妃是武将世家出身，可恰好她又有孕在身，没法施展拳脚。长姐因世家家学习过武，可跟师父学得大多也是一般的功夫，抓几个毛贼还行，对付真正歹人有些很吃力的。
姚映梧正神情紧绷的之际，门突然被人打开。
肖遥面色凝重站在门口道：“陛下遇刺，宫内大乱，牧泓屿下令封锁了皇宫，表兄和二皇子入皇城去看望陛下，我们现在出不了宫了。为今唯一能走的路，就是入皇城，想办法从梨棠苑后面封闭的官道离宫。”
皇城大乱，高羡身披甲胄坐在御守府禁军营中等待牧泓屿给他命令。
高羡对着莫旬传来的消息属实诧异，那个闼鞑刺客可不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
而且今日的御守府禁卫军都是他的人，放进来什么人，放走什么人，他再清楚不过了。闼鞑刺客，他们是怎么混进来的。
高羡深觉不妥，决定去王宅找牧泓屿商议一番。人刚走到门口，撞上了前来颁旨的内侍。
内侍手拿圣旨，眼睛来来回回扫视了高羡一圈。见高羡一脸不明所以，睥睨着说：“高统领，您接旨吧。”
这个内侍搞得高羡一头雾水，他虽心有不满，还是恭敬听命。
“门下：咨尔高羡，克著勤劳，志怀忠恪。蕴过人之勇干，兼正色以立朝，怀直言匡主，为朕之所倚重。然，宫中多故，恐独难行。朕，特命尉迟雷任御守府副统领，兼领御守府禁卫军。尔交兵符，候命于府中，以防变故。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等内侍宣完圣旨，高羡为人眼神也一点点变冷。难怪这个内侍对自己没什么好脸色，原来是因为自己被夺权了。
牧怀兴这个老东西，疑心病居然这么重。自己只不过出面支走甘霆，他就迫不及待想拿回兵符。
内侍拿着圣旨走向高羡，“高统领，那就按陛下的意思，您交出兵符吧。”
高羡一只手摸向身后的短刀，笑道：“陛下之命，高羡怎敢不从。只不过高某虽身在皇城内，却也心系陛下安危，不知陛下现在可好？”
如今的高羡空有御守府统领一名，一点实权都没有了。内侍懒得和他费口舌，敷衍答道道：“陛下乃天子，自然是能逢凶化吉。这不陛下刚醒，就命我来传旨了嘛。”
说罢，内侍语气不耐地提醒道：“高统领，您还是快些交出兵符吧。拿了兵符，卑职还得去太子府交给尉迟副统领呢。”
高羡勾起唇角快步走向内侍，猛地一把捂住他的嘴狠辣的一刀捅向其腹部。
明黄的圣旨掉落在地上，内侍眼睛死死睁大，不可置信地盯着高羡。
刀刃在高羡的手中扭转，汩汩的鲜血从刀口处流淌，染红了地下的圣旨。
高羡俯身在内侍耳边道：“兵符你拿不到了，但你既然这么忠心，不然就先下去等着牧怀兴吧。”
肖遥借着自己云麾将军的身份，好不容易说服一个禁卫军松口准她带几人才从王宅进了宫。
在宫门口这儿，她们左等右等也没见姜燃前来。
几人站在这儿，想不引起注意都难。
姚映梧劝道：“这青天白日的，宫门处巡视的御守府禁卫军可不好躲开，估计姜燃姑娘一时进不来。说不定姜燃姑娘是在等天黑，到时候她好混进来。”
姚昭桦替甘玉帛遮着太阳，顺着姚映梧的话轻声附和道：“是啊肖遥将军。今日天这么晒，太子妃月份大了，一直站着对胎儿也不好。”
肖遥看着几人都略显苍白的脸色点点头，“那咱们先去上阳宫，等天黑了再说。”
午后的和煦的阳光照进太清宫，牧怀兴睁开眼，入目就是钟谋担忧的神情。
“陛下，您刚才又睡着，可把老奴吓坏了。您现在怎么样了？还有哪不舒服？”
牧怀兴虚弱的张口，钟谋赶紧趴在他嘴边听。
“快…快走，带着诏书去找屹儿，若我死了，他就是新天子。钟…钟谋，你要好好辅佐他，告诉他谨饰资质守成有余，可在乱世中难有作为不可立为太子。若是…若是屹儿也出了事，就让玉帛的孩子继位，让他们夫妇二人用心辅佐……”
牧怀兴搀住钟谋的手颤抖着起身，他拿出盖好玉玺的朱笔诏书交给钟谋，“若是屹儿和峥儿都死了，你就拿着这诏书昭告天下，他牧泓屿是戈罗昂真之子，非我大邺王室的纯净血脉。我大邺王位，绝不能让他一个外人来坐。”
钟谋接过诏书老泪纵横，“是，陛下。老奴一定守好大邺，守好牧氏皇族的荣光。”
噗！
牧怀兴喷出一口鲜血，推开钟谋道：“拿上我的令牌从王宅走，若有人有反心，带着谨饰和玉帛到鄢州甘霆那去。临行前，我给了甘霆调动铁甲覆面军的兵符，他能助我牧家。肖家人被留在这儿怕是早就被人想好了怎么对付，盛安不安全了。走，快走……”
钟谋知此事非同小可，将诏书藏进衣服内衬冲着牧怀兴大拜三下转身离去。
空荡荡的太清宫，如今只剩下牧怀兴一人了。
他望着屋顶绘制的九龙腾云图，眼前渐渐浮现的是华善为了掩人耳目让华羲趁乱逃走，自己则不顾君王体面，吊死在大观门的样子。
所谓闼鞑刺客，牧怀兴再清楚不过了。戈罗昂真的生母就是闼鞑公主，她也是闼鞑人。
牧怀兴瞪大眼睛，对，是她，一定是她。她一定没死，她回来报复大邺，报复牧家了。
庆州的天依旧阴沉，狂风裹挟着沙土，呼啸而过。
高琢一整日都愁眉苦脸，一边担心海古说拓跋冽针对铁甲覆面军的计划，一边担忧在盛安那个闼鞑探子会不会动摇盛安的安定祥和。
天阴沉沉，吸进来的气都是闷闷的。到了高琢巡逻的时候了，他戴上白虎面具，走出了营帐。
希望海古能平安到盛安，把他给阿缘的家书带给她。
闼鞑人夜袭营帐，大火烧过的痕迹也已经被风沙吹平。黑山虎带着二豹三豹躲在满是风沙的荒野中，啃着干硬的饼，省着喝水壶中不多的水，艰难挨过了这段日子。
庆州的风，像一把把尖刀，吹得几人皮开肉绽。
三豹干裂的唇瓣上都是血，一碰到水便生疼。口渴的欲望让他管不了这么多，吞咽的水混着嘴边的风沙全被他咽进了肚子里。
最后一滴水下肚，三豹意犹未尽的舔舔唇。
渴，还是渴。
黑山虎和二豹也好不到哪去，一躲进荒漠，几人就碰到了流沙。三人堪堪捡回了一条命，可打得满满的水壶却都陷进了流沙中。
不能在这儿等死了！
黑山虎做了决定，过了这么多天，尸体肯定都埋起来，他们出去不会被发现的。
“走，我们今日就离开庆州。咱哥几个还有把子力气，咱们走回毫州，还回去当咱们逍遥快活的山匪。”
“好，大哥。我和三豹都听你的。”
三人一路走来，用布条绑在了周围的石头和枯草旁。风虽然大，但布条还好好的没被吹走。三人顺着布条往回走，终于走出了荒漠。
突然又起了一阵狂风，沙石满天飞。黑山虎拄着高琢的横刀，挡在二豹和三豹前面。
黑山虎这才明白这劳什子的面具的好处，风沙过来，起码吹不着脸。
黑山虎道：“二豹三豹，再坚持一会。等风停了我们就回家去。”
突然一双手从黑山虎手中抢过了横刀，黑山虎一震，以为是高琢来了。他顶风眯起眼睛一瞧，发现他面前竟然站着十几人的闼鞑兵士。
那人抽过横刀仔细看了一番，横刀，还有藕粉色的剑穗。
嗯，没错，是这个。
为首的闼鞑人操着一口不流利的汉话，指着黑山虎道：“回家？你们没机会了。我们二王子说了，他要你们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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