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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 81 章   永寿宫 ...

  •   永寿宫。
      “陛下前些日子心情不好,今日怎么有空来臣妾这里坐坐了?”甄嬛忙唤槿汐递上一壶好茶,小心翼翼地为景年斟上一杯。
      “熹娘娘,”景年抬手止住她斟茶的动作,语气平淡无波,瞧不出喜悲,“我今日来,不是闲话,是有正事同你说。”
      甄嬛闻言,吩咐殿内宫人尽数退下,堆上一层恭敬得体的笑意:“陛下请讲。”
      “熹娘娘昔日恩情,我始终感念于心,没齿难忘。”景年垂眸,眼底一片空洞的漠然,“只是我如今丧夫丧子,再没了坐拥天下的欲望。这江山,我愿意传给六弟,立他为新帝,继承大统。”
      “陛下,这帝位更迭之事,可不是闹着玩的。”甄嬛心中一震,面上却依旧强装镇定,“弘曕年幼,恐不能担此重任,还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切莫冲动决断。”
      景年嘴角牵起一抹浅笑,声音清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我意已决,这皇位,我一分钟都不想再坐。熹娘娘若舍不得六弟,我也不会逼他,只是这江山,总要有人接手,由我亲自扶他一把,远比将来被旁人推到风口浪尖去,要安稳得多。”
      甄嬛明白她的心意,却不知该怎么开口,只好试探着轻声道:“陛下,宝亲王弘历性子沉稳,素有才干,年岁也更长,朝野之中多有认可。若为江山社稷考虑,他或许……更合适。”
      “哦?熹娘娘不想让自己的儿子承继大统?”景年眉梢轻挑,目光沉沉望向她,声音轻缓却字字戳心,“四弟到底不是您亲生的儿子,终究隔着一层肚皮,哪有血脉里的亲骨肉来得贴心亲近?”
      “陛下何须这般试探臣妾,这位子若是至尊至贵、万般荣耀,陛下还舍得拱手让人吗?”甄嬛轻叹一声,神色间尽是了然,“臣妾所求,从不是什么孤绝难熬、如履薄冰的帝位,只求弘曕能够平安顺遂、一生无忧。”
      景年沉默片刻,终是轻轻点了点头:“熹娘娘的意思,朕明白了。”

      宝亲王府。
      弘历正倚坐在窗边读书,见景年只带颂芝一人前来,忙起身行礼,神色恭谨:“臣弟给皇上请安,不知皇上驾临,臣弟有失远迎,还望皇上恕罪。”
      “起来吧。你我姐弟,不必多礼。”景年吩咐颂芝将殿内下人尽数屏退,径直走到上首椅中坐定,“朕今日来,就想问你一句准话。”
      “皇上请讲,臣弟知无不言。”弘历垂首而立,目光低垂,不敢有半分逾矩。
      景年抬眸看向他,声音平缓却字字千钧:“朕已与熹娘娘议定,决意立你为储,继承大统。”
      “臣弟不敢,请皇上收回成命!”弘历心下骤惊,赶忙跪地叩首,脊背紧绷,连肩头都止不住地颤,“臣弟才疏德薄,不堪江山之重,万不敢担此储位!”
      “你自幼勤勉,心情沉稳,朝野上下皆有目共睹,此位……非你莫属!”景年轻靠椅背,神色间微带一丝倦意,却依然淡定从容,尽显一言定江山的气度。
      弘历额头紧紧抵着金砖,语气更显恳切:“皇上明鉴!宗室之中贤能者众多,臣弟资历尚浅,德行未足,实在不足以统帅天下、安抚万民,求皇上另择贤明!”
      景年语气微沉,添了几分不容置喙:“朕意已决,四弟不必再辞。”
      弘历叩首不止,声音抖得不成调,尽显人臣谦卑:“储位之重,关乎国本,臣弟万万不敢受命,恳请皇上三思!”
      景年轻叹一声,上前虚扶一把:“起来吧。这天下,交给你,朕才放心。”
      弘历伏身良久,才缓缓起身,眉眼间依旧带着几分惴惴不安的惶恐:“臣弟……谢皇上信任。既蒙皇上再三托付,臣弟不敢再辞,唯有鞠躬尽瘁,以报君恩,以安社稷。”
      景年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将眼底最后那点淡然尽数收去,只剩寒冽如冰的帝王沉冷:“朕既把这江山给你,便有三约。你应下,今日之事便成定局,你不应,这储位……朕另择他人便是。”
      弘历心头一震,立刻躬身垂首:“臣弟,恭听圣谕。”
      “第一,年氏一族,乃朕本家。朕要你下一道明旨,永世为信。年世永为贵戚,位同勋贵之首,世袭尊荣,无诏不得问罪,无过不得削爵。此生此世,千秋万代,不准任何人再翻旧案,再动年家分毫。此诺,你若敢违,天人共弃。
      “第二,朕执政三载,不留痕迹。从今往后,史书无女帝,人间无景年。雍正十年至今,一切朝政,仍记雍正年号之下,只言先帝圣躬不豫、静摄深宫。朕不要帝位,不要尊号,不要一切与皇权是非沾染的名分荣光。你登基之后,以礼尊奉熹娘娘为太后即可,放朕与朕母妃年氏出宫归府,安度余生,永不入朝,永不相见。
      “第三,这江山交到你手上,你便要担得起。勤政爱民,励精图治,守好大清社稷,不负天下万民。你若勤勉治国、心系苍生,朕便一生隐匿,不再出现;你若昏庸误国、祸乱朝纲,朕纵使安于市井凡尘,亦有本事,重回朝堂,废除昏君,再定乾坤。”
      话音落,殿内一片死寂。
      少顷,弘历浑身一震,重重叩首:“臣弟,谨遵三约!若违此誓,身死名裂,天诛地灭!”

      年府。
      我拉着额娘的手,又来到了那扇熟悉的朱漆大门下。
      这一次,我再也不会走了。

      娘亲还是那样笑盈盈地迎上前来,她的身后,还跟了一个怯生生的小家伙。
      她是霜芸的女儿,是我亏欠了半生的人。
      我给她取名叫年念,念她的娘亲,也念无数为了家国天下血战沙场、埋骨他乡的将士。

      年府的时光还是过得那样快,一转眼,雪落了,雪化了。
      可那个与我相拥着看雪的人,不会再回来了。

      承宽叔说,天暖和了,他又想跟着商队去走南闯北了。
      我看着一日日明亮起来的太阳,才恍然惊觉——
      原来,他已经离开我,整整一年了。

      我牵着年念的手,走进年氏祠堂。
      她看着牌位上一个个陌生却庄重的名字,仰着小脸轻声问我:“娘,他们都是谁呀?”

      “看,那是你舅爷爷,是大清最厉害的大将军。小时候,他每次从西北归来,第一件事便是寻我,带着我跑遍街市,给我带遍天底下最好的玩意儿……”
      “那个是年富舅舅,性子最像你舅爷爷,刚直勇猛,却唯独对我最是心软。他从不会说什么软话,却会把最要紧的东西都留给我,护着我、纵着我……”

      “那他呢?也是念儿的舅舅吗?”

      我猛地一怔。
      那是年兴。
      是我的兴哥哥。
      是我生命里,像一场大梦一般,来过又走了的人。
      除了这一方小小的牌位,这世间再无他半分痕迹。

      我喉间发涩,轻轻应着:
      “对,舅舅……”

      话音刚落,眼前突然一晃。
      我好像看到,一个身披战甲、鲜衣怒马的少年郎。
      正立在光影里,对着我笑。
      笑得那样干净,那样明媚。

      他轻声唤我:
      “容儿……”

      风穿过祠堂,拂过牌位,轻轻拭去我眼底的湿意。
      光影一散,便什么也没有了。

      小家伙见我哭了,连忙用那只我亲手缝好的小袖口,笨拙又认真地擦着我的脸颊,软声哄着我不哭。
      那针脚密密匝匝、歪歪扭扭,全是我往后余生,想要捧在手心里的温柔。

      不知何时,两道轻缓的身影,手挽着手,静静踏入祠堂。
      是额娘和娘亲。
      一个生我,一个养我。
      她们没有上前,只远远站在门边,望着落泪的我,眼底是疼到极致的软,连呼吸都放得轻缓,生怕扰了我这片刻的脆弱。
      半生风雨,一路颠沛,还好,她们都在。

      年容,回家了。

      (全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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