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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第六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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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日。
太后的病情有所好转,仿佛回光返照一般,像是硬撑着一口气,等着什么人。
这个人,除了太后自己,便只有竹息清楚,雍正清楚,景年清楚,再无旁人懂得。
雍正回到养心殿批折子,听到太医院派人回禀说,翊坤宫公主脉象虚滑,像是胎里带的弱症,积了许久的病根,只能调理,不能根治。
手中的玉扳指猛地一顿,他沉默良久,终是扯出一抹释然的笑,语气冷厉又凉薄:“不必费心调理,就让她熬着,至少……近段时日,先不必管她。”
他何尝真想让她死?
她是年世兰唯一的骨血,也是他唯一成年的亲生女儿,纵是没有自幼养在身边、朝夕相伴的情分,可那张带着故人影子的脸,还是会让他沉寂的心口,轻轻一颤。
可他是皇帝,是坐拥万里江山的九五至尊,不容许任何人、任何事,挑战他的皇权。
就拖着这样一副病体,留着她在身边,吊着她的命,让她翻不起风浪,挺好。
景年坐在西配殿那张熟悉的小床上,看着当年额娘亲自为她布置的,与年府寝殿如出一辙的陈设物品,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尘,却掩不住昔日的锦绣光辉。
额娘,明日早朝一过,我便会亲自提着雍正的头,来祭您。
宫外。
年府大门的封条依然在风中摇曳,入了夜,年兴便将各路统领聚在此处,开一场破釜沉舟的誓师会。
“诸位,太阳再次升起之时,便是我们逼宫之时,成败在此一举,生死尽在明朝。
“现在,我分派职司,诸位听令,各领其命,各司其职,明日卯正,按计行事,半步不得差池。
“川陕旧部精锐,由前川陕游击潘之善、原甘州守将王景灏统领,掌控安定门、德胜门外围防务,截断京郊丰台大营援军近路,凡有兵丁异动,格杀勿论,死死守住京畿外防,不许一兵一卒进城驰援。
“宗室旁支子弟,由闲散宗室弘升、镇国公景熙节制,散布于东华门、西华门外侧,明日一早,勾结京中流民、被查抄的士绅家仆,在宫门外侧鼓噪造势,引动民怨,为我等清君侧之名张目,乱其军心。
“年家亲卫、被削权的京营旧部,尽数归我族弟年述节制,披甲执刃,潜伏于太和殿两侧廊下偏隅,明日朝会之时,趁百官入朝、御林军换防之际,突袭控制殿门,制服殿外侍卫,用兵威压服百官,不许任何人妄动。
“在座诸位失意老臣、被新政打压的勋贵,明日朝会,由前御史汪景祺族人汪承爵、被革职两江总督查弼纳领头率先发难,呈上联名弹劾奏章,历数雍正‘苛政害民、猜忌功臣、打压宗室’三大罪,逼他暂停新政,归还宗室权力,另择贤能辅政。文臣动口,武将动刀,内外呼应,让他退无可退!”
分派完毕后,两名亲兵上前,将青铜酒盏依次排开于案上,斟满烈酒。
年兴率先上前一步,取亲兵手中短刃,反手划破手指,将鲜血一滴滴滴入身前酒盏。随后,众人按兵权高低、派系主次依次上前滴血入盏,人人面无退色。
“ 来,诸位,端起这杯血酒!”
年兴高举杯盏,目光如炬,殿内所有人齐齐举杯,眼底闪着决绝。
“皇天在上,后土在下,今日我等歃血为盟,同心协力,共举大事!”
“同心协力,共举大事!”众人齐声应和,满殿血酒碰响,一饮而尽。
年兴将铜盏狠狠砸在地上,发出清脆刺耳的崩裂声,似是斩断了所有人的回头路:
“酒已干,誓已立,计已定,兵已备。明日日出之时,便是苛政终结之时!
“谁也别退,谁也别慌,跟着我,闯殿逼宫,扶正社稷!”
“闯殿逼宫,扶正社稷!”甲胄铿锵,呼声震殿,满殿皆是决然神色。
逼宫之局,自此成定。
第七日。
养心殿。
天还沉在墨色里,连熹微的光都未曾透出来。
雍正双目微睁,没听见打更的动静,也没听见苏培盛的传唤声,以为时辰尚早,便翻了个身,闭目再歇片刻。
昨夜甄嬛故意留雍正在永寿宫过夜,又在夜半忽称身体不适,将他遣送回了养心殿,为的是让他今日神志不清、筋疲力尽,耽搁上朝的时间,为年兴在宫外制造混乱提供契机。
当天边泛起了白肚,雍正猛地从床榻上坐起,看着外面的天色,厉声沉喝道:“苏培盛!你看看这都几时了!为何不唤朕?”
没有回应。
“苏培盛!”雍正一把掀开锦被,心中却忽然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正要从榻上起身,苏培盛脚步匆匆躬身进殿,神色凝重:“皇上,您今日身体抱恙,不必上朝了。”
“胡说!朕身子好得很!还不快滚过来伺候朕更衣!”雍正强压下心头怒火,眼底的戾气却快要翻涌出来。
苏培盛立在原地,将身子俯得更低,却半步未曾向前。
“反了你了!”雍正抄起御枕砸向苏培盛,却被他偏头躲开,当即扬声怒喝,“来人啊!”
殿外一片寂静,连风声都听得仔细。
雍正见状,连鞋也顾不得穿好,径直冲向殿门,却被苏培盛奋力拦下:“皇上,您不能去,您真的不能去啊!”
“大胆!朕要上朝,你也敢拦?”雍正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抬手便要挥掌掴下。
苏培盛不再躲闪,反而跪下身来膝行半步,死死抱住他的腿:“皇上,奴才……奴才实在不敢放您出去啊。外头风大,您昨夜歇得晚,万一有个什么闪失……”
“滚开!”雍正一脚踹开苏培盛,刚走出半步,又猛地转过头,俯身盯着他慌乱的神色,眼底像是要冒出火星子,“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奴才不知道,奴才什么都不知道啊!”苏培盛额头紧紧抵上地砖,肩膀抖得如同秋风落叶,却只敢机械地重复这一句,“奴才只知道,皇上今天不能上朝,皇上三思啊!”
雍正不再理他,径直走出殿门,却看到整个宫院空无一人,值守侍卫踪影全无,连宫门都上了锁。
他顿时明白,今日必有大事发生,有一群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闷声干大事。
乾清门外。
文武百官早已侍立于两侧,却迟迟不见皇帝的身影。
不多时,朝臣开始议论纷纷,说平日里最是勤政的雍正帝不仅朝会迟到,竟连一句传召也没有。
正人心惶惶间,景年身着一袭素色锦袍,未戴钗环珠翠,却自有一股凛然之气。她被数十名乔装成侍卫的年家精锐簇拥在中央,步伐沉稳,目光平静,一步步踏上乾清门丹陛。
她的身后,跟着竹息,还有刚从寿康宫侍疾出来、亲身见证了太后亲口传唤的果郡王允礼、慎贝勒允禧。
竹息双手捧着一个明黄锦匣,匣中是太后亲笔所书的懿旨,亦是景年即位最好的倚仗。
景年在乾清门门洞站定,没有上前,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俯视着文武百官。
“太后懿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