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主在上（女尊）》武小月

44、044 云中月

　　朗月的母亲朗华陨灭时，她甚至还没有到可以修习仙灵法术的年纪。

　　她就这样匆匆接过仙尊的位置。

　　众神都有自己的主意，所有人都想当操纵朗月的那个人，天界因此引发了一次内乱。

　　那时的她恨自己的无能与弱小，在内乱中，她感觉自己好像陷进了一团迷雾，她害怕、自责、崩溃。

　　那时，突然出现了一道声音，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声音。

　　在其中一个充满忧虑的夜晚，她躺在玄元宫之上，看那洒满星辰的穹宇。天边，突然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个身形健壮、一头利落短发的人从裂口中钻了进来。开口，竟是男声。

　　他说，他可以助她坐稳仙尊的位置，并报地界麦家的杀母之仇。

　　“你是谁？你不是一个男人吗，怎么能做到这些？你为什么知道我的事？”

　　没有回答。男人的表情逐渐扭曲，他的眉心处飘出一道幽暗的绿光，像毒蛇般朝朗月的方向游动。

　　朗月飞身躲避，并迅速打出数个传音令求助。

　　众上神以最快的速度赶到。

　　男人见人越来越多，他不知是兴奋还是恐惧，浑身剧烈地战栗起来。随后，他引爆了自己。

　　数千道绿色的黏液，冒着绿光，发出恶臭的气息，朝四周迸发。

　　上神们用法术与灵力试图消解和阻挡这些黏液，但是却与之产生不了任何反应。

　　因为那个男人的力量不属于这个世界。

　　上神们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另一个选择，她们围绕着朗月，紧抱着彼此。

　　朗月被她们罩在了身下，黑暗将她包裹，但却不静寂，她能听到十八位神的心跳。

　　她昏迷了，她做了一个可怕的梦，梦中所有人都离她而去，她孤独地站在玄元宫的房檐上，天边又裂开了一道口子......

　　梦醒了，已是白昼。玄元宫的琉璃瓦顶上光洁无比，没有任何众神来过的痕迹，朗月怀疑自己真的只是做了一个梦。

　　直到手背上传来一阵刺痛，她低头，是一处被灼伤的伤口，冒着幽幽的绿光。

　　除朗月以外的上神全部消失不见了，没有人知道她们是否陨灭、去了哪里，也没有人知道那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就连朗月自己也不知道。

　　新一轮的上神匆匆上任，她们是消失的神的孩子，与朗月同样年轻。

　　她们要朗月给她们母亲的消失一个交代，她们让朗月告诉天界为何那一晚众上神去往玄元宫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年轻的神们试图用怠工来逼朗月说出她们母亲的下落，天地间四季不再更替，风雨雷电销声匿迹，万物的能量接受此影响，逐渐走向失衡。

　　只有一位上神站在朗月的身边，她就是云疏尘。

　　云疏尘的母亲云度厄与朗华是知己与爱人，她们让云疏尘与朗月从出生起便结为姐妹。云疏尘不会怪罪朗月，她知道若云度厄还在，也不会让她做出伤害朗月的事，朗月是仙尊，那她就做朗月最忠实的辅佐。

　　“朗月，为何不降下天雷惩治众神？”云疏尘问朗月。

　　朗月的眉头像平日那样依旧紧锁：“除了你和我，其余十六位上神我难道要惩治个遍吗？我应该先罚谁？若降下天雷，又是否会引起更大的逆反？”

　　“朗月，你是仙尊，是不能像这样畏手畏脚的，”云疏尘郑重地看着朗月的眼睛，“第一个受天雷的人，我来做。”

　　朗月陷入了沉默，云疏尘抓住她的手：“我会故意犯下错事，到时你就拿我以儆效尤。你是仙尊，你必须这样做。”

　　“我不想做这仙尊......”

　　云疏尘握住朗月的手又收紧了些：“不许这样说，会好起来的，想想朗华仙尊，她会在苍穹之外护佑你的，我也会陪着你。”

　　云疏尘受下了十道天雷。

　　那一日，狂暴的闪电与惊骇的雷声使整个天元之境都为之震颤。天罚过后，天地归于宁静，众神归位。

　　朗月疯狂地修炼法术，潜心治理天界，终于坐稳了天界仙尊的位置。

　　只是在这期间，她发现手背上曾经被灼伤的位置会时不时冒出零星的绿光，那个噩梦一般的绿光。这件事除了会勾起她痛苦的记忆，对她的身体与灵力没有任何影响，天界事务繁多，她逐渐将这一异常抛之脑后。

　　云疏尘发现朗月开始变得和从前不一样。暴躁、狠戾开始在朗月身上出现并逐渐加深，朗月对麦家的仇恨也扩展到整个地界，甚至，开展对地界生灵的杀戮。云疏尘用仙尊的身份在心中为朗月辩解，但是她又清楚朗华的宽厚与仁爱，以及年少时对她与朗月的教导，她总觉得是一股不正的力量在牵引着朗月走向另一条路。

　　直到她亲眼看到了朗月手背上的绿光，这束淡淡的光芒引起了云疏尘内心极大的不安。

　　“这是什么？”

　　“受过一次伤留下的。”

　　“怎么没和我说过。”

　　朗月一顿，她挤出一个笑：“很小的伤，有什么好说的。”

　　云疏尘将自己的手心覆在朗月的手背上，她用释放出的灵力触碰那微小的绿光，刹那间，脑海中竟生出莫名的恨意。反复试验，都是同样的结果。

　　“朗月，告诉我真相......”云疏尘的声音有些颤抖。

　　朗月不敢告诉云疏尘真相，离去的先神们，包括云疏尘的母亲云度厄，在那夜都是因为护她才会落得消失的结果。云疏尘曾对她说，我相信先神们的消失与你无关，我会一直站在你的身后。可是，若她得知了真相呢，还会站在她的身后吗？

　　“我不能说。”

　　“为什么，是不是......和先神们的消失有关？”

　　“无关，”朗月背过身去，“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这点绿光没有对我造成影响。”

　　“可是在我用灵力覆在你的手背上时，我感受到了恨意。朗月，你没有发现你越来越......狠戾了吗？”

　　“我怎能不恨？你告诉我，为什么不能恨？你感受到恨，那时因为我的这具身体里，就只有恨。你觉得我狠戾，我告诉你，我是被那群上神和麦家逼的，你以为我想这样吗？我想吗？”

　　“但......”

　　“没有什么但是，今后不许再提此事。”朗月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好，再容我最后说一句。我问你，若向麦家报了杀母之仇，你还恨吗？你还会用天灾屠戮地界的生灵吗？”

　　朗月看着云疏尘恳切的双眼，她沉默片刻，道：“不会。”

　　“我知道了。”云疏尘道。从这一刻起，她主动背负了与朗月同等重量的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