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笼》铁大锤锤锤

35、第 35 章

　　一股熟悉的凉感与气味。
　　不出意外，再过个几天身体上的这些伤痕就彻底消失不见，就像沈玥桉从来没有在我身上犯下过暴行。
　　“我爱你。”她又重复了一遍，冰凉的药膏开始抹在我身上。
　　“沈玥桉，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她没有回答我，只是看向窗外，最后长叹一口气。
　　“今天的事，对不起，我只是…”
　　只是什么，恐怕沈玥桉自己也说不出口。
　　“你除了对不起…还会干嘛。”我偏过头不看她，只是觉得现在的我，很悲哀。
　　“再过几天，等你分数出来填完志愿，我带你出去玩好吗？”
　　再过几天是几天，真的会带我出去吗。
　　“我保证。”她握紧我的手。“原谅我。”
　　我点点头，我没有选择权。
　　“乖。”
　　她吻上我的额头，随后躺在我另一侧，或许是怕我疼，她仅仅只是与我十指相扣。
　　“皖婉可以再喊我一声桉姐姐吗？”
　　祈求的语气与刚才暴行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我已经说不出话了，沈玥桉也没有强迫我喊。她闭上眼睛喃喃自语。“睡吧，睡一觉就好了。”
　　睡一觉就好了，那心里的伤呢，要睡多少次觉才会好。
　　这一睡，我睡了很久，久到沈玥桉以为是我故意不想起床惹她生气，可是我不是故意睡这么久的。
　　“终于肯下床了。”她扶着我到了书房，随后打开电脑指着说道。“你的志愿我替你填完了。”
　　我心里一惊，我竟把这事忘记了，但也不怪我，那段时间我总是莫名的没力气，总是想睡觉。
　　“我知道了。”我不敢想象以后的日子，我以为我能逃离这个地狱。
　　“想去哪里玩，姐姐答应过你的。”
　　我沉默了一会，能去哪里，哪里都有沈玥桉。
　　“我想…去看看妈妈。”
　　这么久了，万一母亲醒过来了呢，如果真的醒了，没看见我在她身旁会伤心吗，会为我哭吗。
　　“好。”沈玥桉点点头，小心翼翼的将我扶到车里。
　　路途不长，很快就到了医院，打开门的那一刻，那个我朝思暮想的女人依旧躺着病床上，我所想的一切都是幻想。
　　是啊，医生也说了，她醒来的的概率很小。我就不该抱有希望。
　　我坐在椅子上，双手紧握着她的手，可是眼泪却慢慢掉落下来。
　　如今我要上大学了，可你却还没醒来。
　　“皖婉。”刘姨领着盒饭回来，将其中一份放在我面前。“外面有人说她在门口等你。”
　　“嗯。”我没有胃口，索性将盒饭放回去。
　　“刘姨…”我忐忑不安的望着她，希望老天高抬贵手放我一马。“我之前拜托你的事…”
　　“嗯。”刘姨端着盒饭往嘴里塞。“现在还剩最后半个小时，我已经按照你之前给我的纸条改好了。”
　　“真的假的？！”我一下站起来，不可置信的捂着嘴。
　　我不敢相信，再一次得到刘姨肯定的答复后，我喜极而泣。
　　终于…我终于要摆脱沈玥桉了吗，我终于不用再受这种折磨了。
　　太好了…我终于可以无忧无虑的活下去，终于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不用再担惊受怕，也不用再刻意讨好。
　　“谢谢…”我哽咽着擦去眼泪。“谢谢你…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你。”
　　“没事，我认识你妈妈也有十多个年头了，你是她的女儿，我能帮的我自然会帮。”
　　认识十多个年头吗，可我从来没有听过母亲提起过刘姨，哪怕一次。
　　“她不提起我才是对的，最好永远不要提起我。”刘姨低头苦笑了一下，随后抬起头红着眼睛看向母亲。“没想到吧，你此生最恨的人现在却在照顾你。”
　　我仿佛知道了什么，我不可置信再次捂住嘴看着刘姨。
　　“你妈妈恨我，恨我那个时候抛弃她。可是她不知道…”刘姨开始带着哭腔。“是她们和我说过我，答应我只要我答应她们，就能确保你妈妈的后半生无忧。”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看见刘姨哭红的眼，只能递纸巾给她。
　　“谢谢。”她擦去眼泪。“那个时候的我们很穷，穷到已经揭不开锅了，甚至冬天连一件基础保暖的衣服都没有。”
　　“在大雪纷飞的时，我和你妈妈出去打工，换来的是别人的冷嘲热讽和被恶意克扣的工资。”
　　“就因为没钱，所以被别人瞧不起，甚至觉得我们两个女孩子好欺负，你妈妈那个时候性格刚烈，一怒之下和别人动手，直接闹到局子里了。”
　　“那最后是？”
　　门突然开了，沈玥桉的声音响起。“皖婉，该回去了。”沈玥桉推开门拉着我就往外走。
　　我坐在车里，想着刘姨刚刚说的那番话。
　　“在想什么？”沈玥桉替我系好安全带。“要回家了哦。”
　　“我们去游乐园好不好？”我挽着她的手臂，以沈玥桉的性格，回去肯定会再查一次志愿系统。
　　“可以啊。”沈玥桉温柔的笑着。“你小时候还天天缠着我要我陪你去。”
　　我实在不愿回忆小时候与沈玥桉的任何事，但为了我的未来，为了拖延时间只能硬聊一些我不想聊的。
　　“是这里吧？”沈玥桉与我十指相扣，一同进入游乐场里。
　　“对。”我打量着周围，这里居然还是和以前一样。
　　“给。”我不知道沈玥桉什么时候买的棉花糖，她的手还在与我十指相扣着。“你小时候每次来都嚷嚷着要吃棉花糖。”
　　“我说你已经吃过了，不可以再这样，你气鼓鼓的说我欺负你。”她眼底充满笑意，可我笑不出来。
　　“那是小时候了。”我实在是受不了了，索性将棉花糖放到沈玥桉手里，况且我也早就不爱吃这种类型的棉花糖了。
　　“你吃吧。”沈玥桉重新放回我手里。“不想吃就扔了吧。”
　　我跑向旁边的垃圾桶，想都没想就将棉花糖扔了进去。
　　沈玥桉的眼神快速闪了一下，我有些害怕，只能重新牵起她的手。
　　“皖婉你以前不是最喜欢玩旋转木马吗？”
　　沈玥桉牵着我到旋转木马前，我看着眼前的游乐设备和围绕着耳边欢声笑语。
　　是啊，我小时候最喜欢玩了，我抬头望向沈玥桉看着她。
　　这一切都变了。
　　“我们去拍照吧。”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和沈玥桉合影，感觉这一切太虚幻，不像是真的，可我只想抓住这一瞬间。
　　我依稀记得，这么温柔的沈玥桉早就死在了那个夏天，连同我一起。
　　“好，姐姐都听你的。”她温柔的嗓音在耳边想起，我突然又想哭了。
　　当闪光灯亮起来时，我挂起我自认为最自然的笑容，照片到手时，我看向沈玥桉那张脸。
　　“你真漂亮。”我指腹不停的摩挲着照片里的她。“你真的，很漂亮。”
　　“皖婉也很漂亮。”她笑着摸了摸我的头。“你要是笑的再自然一点就好了。”
　　到底要怎样才算自然，我轻叹一口气。
　　“这是我们第一张合照，喜欢吗？”
　　“以前不是拍过吗。”
　　要是没有发生这一切就好了。
　　“那是以前，这是现在，属于我们第一张的合照。”
　　我意识到她说的现在指的是什么意思。
　　“你不懂。”我摇摇头，继续说道。“沈玥桉，你不懂。”
　　“我懂！”她激动的抓着我的手，开始在我手心画圈圈，最后把我手翻过来，朝我手背吻上去。“你也很爱我吧？”
　　我哑口无言，我不知道沈玥桉是什么感情，可能是依赖，可能是恨，也可能是感谢，感谢只有她肯带我回去。
　　但绝对不是爱。
　　沈玥桉大抵也是看出我的疲惫，收起照片牵着我回到了车里。
　　“我们回去吧。”
　　“嗯。”我看着越来越远的游乐园，最后消失在视野里，身体突然好累，可是我一个项目都没玩。
　　“沈玥桉，我想去看看我的父亲可以吗。”自从他入狱后，我一次都没去看望过，而且我害怕一个人去看望他。
　　“皖婉多陪陪姐姐不好吗？”
　　“我知道了。”
　　当车子进入车库后，沈玥桉并没有马上熄火。
　　“怎么了？”我发现她不对劲，心里的警报立刻响起。
　　该不会志愿的事情她知道了…
　　“没事。”她看了我一眼，将车子熄火，拉着我上了楼。
　　刚到门口，她就捧着我的脸，吻上了我的唇。
　　“张嘴。”她一脸情意看着我。“皖婉张嘴。”
　　我麻木的张开嘴，她吮吸我的舌头，最后开始亲吻我的脖颈。
　　我被亲的有点难受，下意识想伸手挡住，她一把握住我的手腕放到我头顶上。用一种可怜、哀求的语气道。“别这样。”
　　“你怎么了。”我看着她，总感觉不太对劲。
　　她沉默了一会，将我双手放下。“我明天要去温哥华，要好久才能回来。”
　　我点点头，这对我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这么突然啊，那你什么时候去？”
　　“就是这么突然。”她把我抱在她怀里。“明天一早。”
　　“你开学的那天，很遗憾我不能陪你去报道了。”
　　“没关系的。”
　　我本来还在担忧开学那天用什么理由搪塞过去，现在不用担心了。
　　或许是因为得知她明天一早要去温哥华，我感觉此刻的沈玥桉看着要比之前顺眼许多。
　　“皖婉。”她把我禁锢在怀里，我动弹不得。
　　“姐姐真的…很爱你。”
　　我听出了她的哽咽声，可是我不能给她一个明确的的答复。
　　“我知道了…”嗓子好像被什么堵住似的，我咽了咽，发现异物感依旧存在。
　　“去睡觉吧。”她与我十指相扣，回到了我的房间。
　　“睡吧。”她坐在我床边，朝着我的额头落下一枚吻。
　　“晚安。”她关上了门。
　　我一夜未眠，天刚蒙蒙亮时，我听见了沈玥桉起床洗漱的声音。
　　她的那句“我爱你”在我耳畔回响，她真的明白什么是爱吗，真的爱我吗。
　　我朝着大门走去，看看沈玥桉拎着一个小行李箱站在门口回头看着我。
　　“怎么醒了？”
　　“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是姐妹吗，可是姐妹不会做这种事情，是情侣吗，可是情侣是不会让对方难过流泪。
　　我不明白，我们之间为什么变成这样。
　　可是我看着沈玥桉沉默了一会，很久才说道。“现在还早，你再回去睡一会吧。”
　　我走向前，抬头望向她。“你说你爱我，那你爱的到底是什么？”
　　我实在是不知道沈玥桉那句“我爱你”爱的到底是什么。
　　“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嗤笑一声，弯腰在我耳边轻声细语。“如果你喜欢我的话，我们就是情侣，如果你不喜欢我的话…”
　　她起身用食指对着嘴唇朝我笑。“姐姐要走了，皖婉要给个离别吻吗？”
　　“滚。”我头也不回的回到房间，将自己埋在枕头底下。
　　她就是个神经病。
　　沈玥桉不在的日子，我过的非常安逸，除了每天询问近况外，我在这个家进出都是自由的。
　　其实我更希望她永远呆在温哥华，最好把我忘了。
　　“陆小姐，沈总电话。”女佣像往常一样将电话递给我。
　　“皖婉。”沈玥桉冰凉的嗓音响起。“你是不是之前把志愿系统的账密给别人了。”
　　“我没有啊。”我假装惊讶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我看见你第一志愿在L大，你现在给我解释一下。”
　　“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
　　反正沈玥桉看不见我的表情，我只要略微装点哭腔就行了。
　　“我的志愿是你报的，就连是什么具体是专业我都不清楚。”
　　“是你报错了吧…”
　　沈玥桉听见我这句话后，语气很快软了下去。“不可能啊…我明明看清楚了是A大。”
　　沈玥桉当然没看错，她报的就是A大，是我叫刘姨改的。
　　当然，我也不怕沈玥桉知道，就算报的专业是沈玥桉当初选好的，最后通知书下来后，还不一定是她选好的专业。
　　“算了，L大也行，就是没有A大好。我想你了皖婉。”说完她就挂断了电话。
　　我将电话丢给女佣，看着墙上的日历，最多再等一个多月后，我就能彻底远走高飞。
　　再见了，沈玥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