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屿回声》芥子油

16、夏夜晚风

　　蝉鸣聒噪的盛夏傍晚，码头的石阶被夕阳晒得暖洋洋的。
　　林野坐在最上面一级，晃着腿看江屿教小屿磨贝壳。小家伙攥着刻刀，眉头皱得紧紧的，像极了当年第一次拿刻刀的自己。
　　“爸爸你看！”小屿举着一枚磨得半糙的贝壳跑过来，贝壳上歪歪扭扭刻了个“屿”字，“和江叔叔的名字一样！”
　　林野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蹭到孩子额角的薄汗：“真棒，比爸爸当年刻得好看多了。”
　　“那是，”小屿得意地扬起下巴，又颠颠地跑回江屿身边，拽着他的衣角撒娇，“江叔叔，我还要刻一个‘野’字，和爸爸的名字一样！”
　　江屿低笑出声，弯腰握住他的小手，手把手带着他刻下笔画。夕阳落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辉，江屿的侧脸轮廓温和，指尖的力道依旧和多年前教林野时一样，耐心又轻柔。
　　林野看着眼前的画面，忽然觉得时光好像绕了个圈。
　　很多年前的夏天，他也是这样蹲在江屿身边，攥着刻刀紧张得手心冒汗，手指被划破时，江屿也是这样，用带着松烟味的手指轻轻擦去他指尖的血珠。
　　风卷着咸腥味吹过来，带着关东煮摊子飘来的萝卜香。林野起身，沿着石阶往下走，摊主阿姨笑着朝他挥手：“小林，还是老样子？”
　　“两碗，多加萝卜。”林野弯着嘴角点头，目光又忍不住飘回石阶上的一大一小。
　　小屿不知道说了什么，逗得江屿低笑出声，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自然又亲昵。
　　林野的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端着两碗关东煮走回去时，小屿正举着两枚刻好的贝壳炫耀：“爸爸你看！两个！我们一人一个！”
　　江屿接过一碗关东煮，自然地递到林野手里，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手背，带着微凉的温度。
　　“小心烫。”
　　林野“嗯”了一声，低头咬了口萝卜，甜丝丝的汤汁在嘴里化开，是熟悉的、属于夏天的味道。
　　小屿坐在两人中间，捧着碗吃得津津有味，脸颊沾了酱汁也顾不上擦。
　　夕阳慢慢沉下去，把海面染成一片橘红。海鸥贴着浪尖飞过，发出清脆的鸣叫。远处的灯塔亮了起来，暖黄的光映在海面上，像撒了一把碎金。
　　“爸爸，江叔叔，”小屿忽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明天我们还来捡贝壳好不好？”
　　林野看向江屿，撞进他含笑的眼底。
　　江屿伸手，握住他放在石阶上的手，指尖相扣，温热的触感蔓延开来。
　　“好啊，”江屿的声音被晚风揉得很软，“以后每个夏天，都来。”
　　林野弯起嘴角，转头看向怀里抱着两枚贝壳、笑得一脸满足的小屿，又看向身边眉眼温柔的江屿。
　　夏夜晚风拂过，带着蝉鸣与海浪的声响。
　　他想，原来最好的岁月，就是这样。
　　有海，有灯塔，有蝉鸣，有身边人，还有岁岁年年，永不落幕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