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枭雄被我渣后》一纸春河

67、白狼山 赫连决

　　赫连决决意北上征讨柔然的旨意尚未明发，大燕朝堂之上，早已因这场战事分成壁垒分明的两派，争执不休，连昔日一同从山寨拼杀出来的旧部，也各执一词，互不相让，朝野上下暗流涌动，皆系于这一场关乎国运的北征之上。

　　以镇国将军王虎为首的一众老将，坚决反对出兵柔然，态度强硬，毫无转圜余地。

　　王虎半生戎马，从底层士卒一路拼至将军之位，深谙边境战事与国力虚实，他当庭抛下象牙笏板，声如洪钟，句句切中要害：“陛下，柔然地处北漠荒原，路途险远，戈壁纵横，粮草转运难如登天。我大燕连年征战，先平内乱，再御边境，士卒疲敝，国库空虚，百姓早已不堪重负，若是再集结大军长途跋涉远征柔然，无异于千里送人头，徒耗国力，得不偿失！”

　　他顿了顿直指核心隐患：“更要紧的是，我大燕重兵西出北征，国内兵力空虚，南边姜国虎视眈眈，若是趁我军远在北漠、后方空虚之际，挥师北上，偷袭我京畿腹地，我大燕将腹背受敌，进退无路，届时国之根基必被动摇！”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附和声四起，诸多文臣武将纷纷点头，深以为然。

　　谁曾想，短短数月之间，局势骤变，原先姜国朝堂世家松散对立、皇权旁落的局面，竟被新任女皇李执澜硬生生扭转。

　　这位女帝雷厉风行，压制世家纷争，收拢离散兵权，堪堪稳住了南边政局，虽未彻底稳固，却也不再是任人拿捏的散沙，这一变故，更让主守派忧心忡忡，劝谏之声愈发急切。

　　而站在对立面，力主即刻出兵、征讨柔然的，正是与王虎一同出身山寨、情同手足的薛悌，朝野上下皆唤他“瘦猴”。

　　二人虽是生死兄弟，在朝堂议事上却从不避讳，坦诚相争，各抒己见。薛悌身形清瘦，眼神却锐利过人，他出列躬身，言辞铿锵，驳斥主守派之论：“王虎兄所言固然有理，却只算得明面之局，未料得攻心之策。我大燕能想到的困境，柔然可汗与麾下众将，岂能不知？”

　　“他们笃定我大燕连年作战、国力不济，笃定我军不敢跨境远征，更笃定我军忌惮南边姜国，绝不会轻举妄动。正因如此，柔然边防必定松懈，将士骄横懈怠，毫无防备，这便是我大燕破局的绝佳时机！”

　　薛悌语气激昂，步步递进，道出核心谋略，“兵法云，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只要我军敢行险招，做到预判敌人的预判，趁其大意无防之时，挥师北上，必能打柔然一个措手不及，一举击溃其主力，永绝北境边患！”

　　谈及姜国偷袭之忧，薛悌更是直言不讳，语气带着几分笃定：“至于姜国，不过是一介女子登基，虽暂时压制世家，却任用大批女子为将为官，朝堂内部矛盾重重，看似稳定，实则暗流涌动，那些世家子弟面服心不服，根本无法凝聚国力、集结重兵。连内部纷争都未彻底平息，李执澜又何来胆量、何来实力，挥师北上偷袭我大燕？此举纯属多虑！”

　　薛悌这番话，恰好戳中了赫连决的心坎。

　　他身为大燕帝王，兼一线统帅，半生征战，眼光毒辣，早已看透南边局势。、

　　姜国女帝初立，根基未稳，世家离心，短时间内绝无可能集结十万大军北伐，腹背受敌的隐患，实则不足为惧。

　　而柔然骄横懈怠，确是可乘之机，若能一战平定北境，便能彻底打通北疆商路，扩充国力，坐稳大燕江山。

　　可赫连决也深知，这场征战绝非易事。

　　他曾亲赴边境清理战场，见过北漠戈壁的荒凉，知晓远征之路的艰险，心底清楚，这注定是一场丧心病狂、九死一生的出征。

　　可那份称霸四方、平定天下的野心，终究压过了顾虑，最终，他力排众议，下旨挥师北上，亲率大军征讨柔然。

　　旨意既下，大军集结，赫连决亲挂帅印，率军踏上北征之路。可刚出边境，踏入柔然地界，残酷的现实便给了全军当头一棒，远比朝堂之上预想的更为凶险。

　　通往柔然大本营的道路，根本算不上路，尽是连绵不绝的戈壁荒原，千沟万壑，纵横交错，大坑套着小坑，崎岖难行。

　　车马难行，粮草转运迟缓，士卒们徒步跋涉，脚下尽是碎石戈壁，磨破了鞋袜，磨烂了脚掌，每走一步都艰难无比。

　　白日烈日暴晒，黄沙漫天，连一口干净的饮水都难以寻觅；夜里寒风刺骨，温度骤降，将士们衣衫单薄，冻得瑟瑟发抖，苦不堪言。

　　粮草日渐短缺，伤病士卒与日俱增，原先出征时的昂扬斗志，被这无尽的荒凉与艰险一点点消磨殆尽。整支大军的士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跌落，从最初的满怀期许，渐渐变得疲惫麻木，最后彻底陷入冰点。

　　“我们为什么要去柔然呀！”

　　“这片地方打下来又什么用呢？甚至也不能用来种田。”

　　“对啊！”

　　底层的士兵也不是傻子，虽然他们因为燕国的军功制度闻战则喜，可是也知道军功划分下来的土地，也要是有价值的土地才行。

　　种不了地，还算是什么。

　　怨声隐现，军心涣散，前路漫漫，看不到尽头，更看不到胜利的希望，整支北征大军，如同陷入绝境的困兽，在茫茫戈壁之中，艰难挣扎，进退两难。

　　戈壁的风裹着沙砾，刮在人脸上生疼，整支北征大军陷在千沟万壑的荒原上，步履沉重如灌铅。连日跋涉耗尽了士卒最后一丝气力，粮草告急，甲胄沉重，马蹄踏在坑洼碎石上连连打滑。

　　连平日里最悍勇的亲兵，都垂着头沉默前行，怨怼之气在军阵里无声蔓延，士气已然坠到了崩盘的冰点。

　　再这般拖拖拉拉前行，不等打到柔然大本营，这支精锐便要先散在这茫茫戈壁里。

　　就在全军近乎绝望之际，薛悌从队尾快步赶至赫连决身侧，勒住马缰，声音沙哑却透着破釜沉舟的狠绝，压过呼啸的风声：“陛下！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我军如今步履维艰，全因武器、粮草、辎重太过笨重，行军拖沓，不仅士卒疲惫，更是彻底丢了突袭的本意！”

　　他抬手直指前方隐约可见的戈壁轮廓，眼神锐利如刀：“臣请命，全军轻装简行！舍弃所有多余辎重、厚重甲胄、粮草车仗，只带三日干粮与趁手兵器，全员快马疾行，直插柔然腹地核心柳城！唯有舍弃拖累，方能重拾突袭先机，打郁久闾拔陵一个措手不及，再拖下去，我军必亡于此地！”

　　此言一出，周遭将领皆是一惊，纷纷出言反对，舍弃辎重等同于自断后路，若是突袭不成，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赫连决坐在马背上，金色的眸子盯着前方无尽的荒原，心头反复权衡。他深知此计凶险至极，可看着麾下士卒疲惫不堪的模样，望着迟迟不见起色的行军速度，也明白这是绝境里唯一的生路。

　　沉默半晌，赫连决猛地抬眼，语气决绝，不容置喙：“准奏！传令下去，全军舍弃所有厚重辎重、冗余甲胄、粮草车仗，只留精锐骑兵，轻装快行，目标柳城！”

　　军令一下，全军迅速行动，笨重的车仗被就地搁置，厚重的铁甲换成轻便皮甲，士卒们只携带随身兵器与少量干粮，卸下了连日拖累，整支大军瞬间轻捷起来。

　　原先泥泞般的艰难行军，转瞬变成了疾速奔袭，马蹄踏过戈壁，扬起阵阵黄沙，行军速度较之前快了数倍。

　　绝境逢生的希望，瞬间点燃了全军士气，低落的氛围一扫而空，士卒们个个抖擞精神，策马疾驰，眼底重新燃起斗志。

　　赫连决亲率三千最精锐的铁骑作为先头部队，一路风驰电掣，昼夜不停，不过数日，便抵达了距离柳城仅两百里的白狼山附近。

　　按此速度，再急行军两日，便能悄无声息兵临柳城之下，完成这场绝地突袭。

　　赫连决勒马立，望着远处柳城方向的天际，紧绷的神色稍稍舒缓，心底暗自庆幸此番决断。

　　他严令全军隐匿行踪，埋锅造饭不得冒烟，马蹄裹布、马嘴衔枚，力求彻底隐藏踪迹，毕竟他手中仅有三千轻骑，经不起半点正面缠斗，偷袭成败，在此一举。

　　可天不遂人愿，任他再如何谨慎遮掩，三千精锐骑兵的动静，终究没能瞒过柔然遍布戈壁的斥候。

　　柔然斥候借着沙丘掩护，远远窥探到燕军轻骑疾驰的身影，确认兵力与方向后，立刻快马加鞭，将“燕军精锐奔袭柳城”的紧急军情，火速传回柔然大营。

　　赫连决最惧怕、最不愿见到的局面，终究还是发生了。

　　郁久闾拔陵得知消息后，非但没有慌乱，反倒冷笑连连，当即点齐数万柔然铁骑，仗着兵力雄厚、以逸待劳，朝着白狼山方向全速西进，意图将这支孤军深入的燕军精锐，一举全歼在戈壁之上。

　　原本精心谋划的奇袭突袭，因行踪暴露，瞬间变成了狭路相逢的遭遇战；而柔然兵力数倍于己，合围之势已成，短短一日间，遭遇战又被逼成了退无可退的生死决战。

　　首战即决战，一战定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