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潮》凋寒

6、争 林槿舜为什

　　苏藜在酒店的健身房里挥洒着汗水，乳酸和多巴胺在这个场合调和出微妙的平衡。周日没喝醉的话，她就会住在酒店，一大早健身。吃完早餐，洗个澡，再从酒店下楼，穿过商场，往写字楼走去。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工作狂，在公司五分钟路程内包了豪华酒店的长期套房。她的江景大平层也不过半小时车程，但是她连这半小时车程，加上堵车的概率，都让她觉得浪费时间。对于她这种人，不想浪费时间的话，就只能浪费钱。她的日常生活仿佛就围绕着这五分钟极其高效的日程——酒店、公司、健身房、饭店、精品店……

　　踩着上班路上刚买的高跟鞋，她进入了公司的会议室。方琦和澜思各自坐在长桌的一侧，看到她来，纷纷正色。苏藜先看了看旗下各个子刊、以及线上的数据，听部门的汇报。

　　「上次的选题，我筛选了 18 个人选出来，全是各个领域中的女性佼佼者和领袖。」

　　苏藜翻了翻 ppt，屏幕上一张不甚清晰的人脸截图，口里的咖啡差点吐了出来。坐在一侧的咏薇抬头，片刻明白了，也只是收回目光自顾自继续看着手中的资料。

　　「澜思，你的人选呢？」

　　苏藜翻完了方琦和澜思各自做的简介和资料。

　　「方琦，你会选澜思里面的哪些人？」

　　「唔，金玉奖视后演员孙晰，老戏骨雯祺，主持人梁淑茗，小花戚荇。」

　　「澜思，你会选方琦人选里的谁？」

　　「小花戚荇，导演蔓玲，医生李定芬主任，歌手阿悬，还有林槿舜。」

　　「林槿舜不行。」苏藜把资料一合，懒懒靠在了椅背上。

　　「为什么？」澜思和方琦都有些不明白。

　　「她平胸。」

　　方琦一脸问号，「老大你怎么知道？你看见过？」

　　这回轮到咏薇在努力克制。她忍笑忍得很悲伤。

　　「不怎么熟。话说起来，林槿舜为什么在你的名单上？」

　　方琦没有注意到苏藜眼底扫视的意味。

　　澜思接过了话题，「《轻焰传》的编剧，之前主创会的时候我见过，跟在莫昀后面，气质真的不错，人很随和，上镜应该也好看。之前有消息说，她在金指头奖的最佳新人编剧的资格名单里，如果押中了，我们一定会大爆。」

　　「既然是《轻焰传》，为什么不是女主角任芦？不要随便拿人凑数。删掉林槿舜，按照先敲定的这几个人选，先接洽一下。」苏藜说，「摄影师的人选呢？」

　　「请宁漫！她已经合作了不少知名艺人，拍硬照很有个人特色，各种数据也有亮点。」

　　「宁漫？……宁漫太年轻，争议也多，上次她给知名女星朱翡拍的，被粉丝和路人骂得不行，而且往年来看，粉丝带拍摄现场的状况很多，我认为，选一个合作多次的老熟人比较稳妥。」

　　「好了，你们俩下周一各自交个报告给我。散会。」

　　人都散了。落地窗外，魔都林立的高楼大厦，间或夹杂着梧桐的绿意，红砖瓦的屋顶，远处青灰色的三件套天际线。夜景的时候更漂亮，佐着加冰的威士忌啜饮。苏藜想到了林槿舜，点开手机，给她发了个消息。

　　「在？上次没去暗潮开幕？」

　　明明跟她说了，开幕结束之后等她，去她的局。但是她被夹在交际场里，动弹不得，没空去注意她。等她意识到，已经是酒精上头，想要去闹腾她了——最后喝得太晚，第二天还要开会，就放过她一马。放过也是一种代价，可以在她身上加倍要回来。她不会让自己的欲望吃亏，暂时的隐忍指向加倍的奉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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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晚上，在迦瑜第三十五次察看手机的时候，终于微信弹出了新的对话框。

　　迦瑜激动得在沙发上打滚。

　　Carry迦瑜：啊啊啊啊啊啊雅姿，你猜猜看，今天谁来了？

　　Arya-雅姿：谁啊？业内的哪个大佬？

　　Carry迦瑜：林！槿！舜！

　　Arya-雅姿：卧槽！！艹艹艹艹艹，你踏马为什么不叫我啊啊啊啊啊啊，我要跟槿舜老师合影呜呜呜呜！！！！！

　　Carry迦瑜：我还加上了她的微信！！！

　　Arya-雅姿：卧槽！！能帮我冒昧地问一下，轻焰传第二部什么时候上线吗啊啊啊，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小的愿意当牛做马！

　　切出和雅姿的对话框，迦瑜给林槿舜发了一个【握手】的表情。

　　林槿舜看着屏幕上发来的那个【握手】，盯着对话框里的跳动的光标，发了一会儿呆。

　　※蕣 ※ ：你好啊，大艺术家。

　　Carry迦瑜：幸会幸会。

　　※蕣 ※ ：今天跟你聊得很高兴。

　　Carry迦瑜：我也一样！这几天还有工作坊，你来吗？

　　※蕣 ※ ：看时间。对了，我觉得你的《茧》，可以再加点隐喻。

　　Carry迦瑜：什么隐喻？

　　※蕣 ※ ：镜子，从空中悬吊下来，映衬着翩飞的钢铁蝴蝶。地面好像应该也有一些东西，蝴蝶的尸体/标本什么的。

　　※蕣 ※ ：还有眼睛。

　　迦瑜一下子陷入了沉思。

　　Carry迦瑜：你是个天才！

　　迦瑜放下了手机，从工具箱里找出了刨子。在工作室的角落里找到了一块原木，开始用刨子刨木头。木片卷曲着落了一地。迦瑜用镊子夹着，一片一片喷上了靓蓝色的金属漆。

　　就这么一搞，又弄到了凌晨两点多。她拍了一张照片，发了过去。

　　几乎是秒回。

　　※蕣 ※ ：👍🏻👍🏻👍🏻

　　※蕣 ※ ：是刨花吗？

　　※蕣 ※ ：很有意思。树会不会觉得疼呢。比起劈出来的伤疤，刨木头的伤更严重，但却看着很温柔。或许是太干净整洁了吧，不狰狞的伤。

　　Carry迦瑜：你还没睡？

　　※蕣 ※ ：失眠了

　　Carry迦瑜：艾玛，我要秒睡了，晚安咯，明天聊！

　　※蕣 ※ ：88

　　林槿舜盯着光标。又切到了那个页面。发了一张照片。

　　苏藜刚结束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性爱。点开了照片。背景是暗潮开幕展，画面中间，是一只系着黑白丝带的手腕，轻轻虚握成拳头。手腕的线条起伏，更衬得那只手……明明林槿舜什么暗示都没有，可是她却想扣住那只手腕，把内侧的那一平方厘米的软嫩，和她的脉搏，一起贴到自己的嘴唇上。

　　苏藜哑然失笑，却是笑着对身侧的人说，「就不留你过夜了，打个车回去吧。」

　　藜🔥：还没睡？

　　藜🔥：明天有空吗？

　　她发的消息沉默于黑夜。她等了十五分钟，依然没有等到回答。她关掉手机，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不想去倒水，干咽了一片安眠药，关掉床头灯，抱着枕头，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