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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失控 记得带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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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一晃而过。周一晚上,苏仟眠下班后又去了趟商场,给于皖带回几件新的衬衫和半裙,回家进屋,正要开口说话,眼前景象令他生生止住话音。
于皖既没看书也没看电视。他拢着羊绒披肩站在阳台上,探身把手伸出去,掌心里放着捏碎的面包屑,两只麻雀正扑闪着轻啄,还有一只大胆地在他的中指上站了一下。晚风吹过他披在肩上的长发,于皖浑然不觉,血红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贪嘴的麻雀,脸上扬起恬静的浅笑。等到它们吃完碎屑,于皖没有收回手,反而把剩下的半片面包放在手中,全部喂给它们。
苏仟眠第一反应是:别把他的手啄破了,愣了愣,才发现这些麻雀竟是不怕于皖的。
他一言未发,默默放下手提袋,拿着菜去厨房了。
面包片吸引来一大群麻雀,围绕于皖的手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啄得面包屑纷纷扬扬地从指缝间落下,带来轻微的痒意。于皖笑着看它们争抢不停,趁机用手指摸了摸一只麻雀头顶上的柔软绒毛。
麻雀吃饱喝足,扑棱翅膀四处散去。于皖拍了拍手,望向沉下去的天色,意识到苏仟眠该回来了。他扭头,发觉客厅的灯不知何时被打开,餐椅上放着两个崭新的手提袋,其中一个和上周五苏仟眠带回来的一模一样。炒菜的翻腾声和油烟机的运转声混在一起传入耳中,于皖动了动鼻子,果不其然地闻到饭菜的香气。
于皖拿起手机,努力控制力度,尽量不发出脚步声,悄悄走进厨房,走到正在炒菜的苏仟眠身后,猛地一把抱住他。
苏仟眠握着锅铲的手一抖,差点把锅里的油菜香菇全抖出来。他扭头和于皖对上视线,心有余悸地说:“吓我一跳。”
于皖露出个得逞的笑,把手机递到他眼前,上面写着:你回来了,怎么不叫我?
“看你喂得开心,没忍心打扰。”苏仟眠把头转回来,继续炒菜,“一旦我出声,它们肯定会飞走,我不想扫你的兴。”
“为什么会飞走?”于皖依旧举着手机。
“有油,会崩到你。”苏仟眠拍拍他的手臂,示意他将手收回去,侧身拿盐,口中解释道,“它们是动物,又那么小,怕我很正常。你们人鱼在海里的时候,不是也会躲着人类么?”
“我可没有躲着你。”
看清这句话的瞬间,苏仟眠拿勺子的手又是一抖。
满满一勺盐全抖进锅里。
于皖和他对视一瞬,眼睫扑闪几次,赶在彻底糊锅前溜之大吉,去看他买的新衣服了。
“那一套是棉麻的。”苏仟眠端着白灼虾和另一盘汤几乎溢出去的油菜炒香菇走到餐桌前,“身上这套穿好几天了,明天洗一下吧。”
于皖点点头,没着急吃饭,和苏仟眠商量:“明天我想晾衣服。”
“好。”苏仟眠应允道,“我临走前设置好程序,洗完你拿出来晾。”
于皖打字:“还想学用洗衣机。”
“明天演示给你看,下次你自己来。”苏仟眠把盛好的饭递给于皖,“对了,明天晚上我有个酒局,不回来吃了。待会把饭给你留好,你自己热着吃,困了先睡觉,不用等我,我估计会回来很晚。”
于皖调出手机里的天气预报。自从上周末学会后,他每天都忍不住看好几次,还和苏仟眠称叹你们人类真是厉害,竟然连第二天是晴天还是下雨都可以提前预知。
“明天有雨。”于皖很是认真地打字,“记得带伞。”
“知道了。”苏仟眠笑,心软如水。他夹了一筷子油菜香菇,刚嚼两下又全吐出来,“这菜加水也没救回来,快别吃了。”
于皖不信邪地吃了片青菜,不等咽下去就拿起水杯,仰头将里面剩的水全部喝光。
看来下次苏仟眠做菜,尤其是加盐的时候,要避免让他分心,看着对面埋头剥虾的苏仟眠,于皖暗自做下决定。他将手伸出,想要和苏仟眠一起剥,但后者偏偏不允,端走盘子不给,说这是对他捉弄人害他俩只有一道菜可吃的惩罚。
于皖当然知道,吃虾根本算不上惩罚。
苏仟眠不过是尽可能地找借口照顾他。
苏仟眠剥完虾,又翻出两袋点外卖送的榨菜,确认没过期后,撕开倒在盘里。二人凑合着把这顿饭对付过去,饭后,于皖主动给苏仟眠倒了杯温水,算作赔罪。
次日,天气极差,乌云黑沉沉地压在天际,不时还能听见闷雷,即使把窗帘打开,也没有光线落进来。于皖早起失败,遂放弃学习洗衣机的用法,窝在被子里,伸出手臂挥了两下,和苏仟眠道别。
卧室里很暗,苏仟眠走后,于皖闭着眼昏昏沉沉,以为没睡多久,睁眼再看手机,竟然快到十一点。起床,洗漱,于皖随手挽起头发,从洗衣机里拿出洗好的衣服,一件件晾上。他记得苏仟眠前一晚的叮嘱:衬衫要抖开,半裙用带夹子衣架夹住。
于皖晾完,拍了张照片,本想趁苏仟眠午休发给他,想了想,还是决定等他下班让他亲眼看。
雨天少有飞鸟,他在阳台听着雨声看了一下午书,吃过晚饭窝在沙发上看电视,以及等苏仟眠回来。
苏仟眠这顿饭吃得不是很顺利。
酒过三巡,桌上气氛渐渐变了味。喝多了的中年男人有意搭话:“苏总年轻有为,孤零零一个人未免太没意思,要不要我帮你介绍介绍?”
“多谢,不用。”苏仟眠拒绝得干脆。
“别客气啊。”这人一伸手搭上苏仟眠的肩,凑到他耳边,话音却一点没收,“那什么,我有个朋友,他家女儿在国外读书,上个月刚毕业回国,给你们安排见一面?”
苏仟眠握紧酒杯,坐得端正,冷笑着强调:“我说,不用。”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二十二点五十一分,一条新消息弹出,是于皖发来的“月亮”表情。
苏仟眠漠然乃至厌恶的神情瞬间变了,目光也化为柔和。他扯了扯领带,拿起手机刚想回复,旁边人竟是不死心地追问道:“怎么不用?苏总是瞧不起我?不肯给我面子?”
苏仟眠急忙按灭手机,生怕他瞥见一星半点。
“老徐,你快别欺负人了,苏总人小年轻脸皮薄,羞着呢!”
“羞?”被称作“老徐”的人喝得舌头大了,吐字有些不清,“有什么——什么好羞的?到年纪了,结婚生子,再正常不过!还是说,苏总不喜欢被束缚,更想要风流一点的?”
“风流?怎么个风流法?说句话啊,苏总。”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跟着起哄,见苏仟眠没反应,还吹了几声响亮的口哨。
又有人说:“估计苏总是不喜欢留过学的吧?没事,我这里也能给你介绍几个咱们本地的,熟门熟路的,万一成了,咱哥俩以后可就是一家人了!”
回复的机会屡次被打断,在此起彼伏的嘈杂声中,苏仟眠甚至没法完整地打出一句话。他眉头紧锁,将对话框里好不容易敲出的“你先睡”三个字删掉,深深吸了口气,把手机装回口袋里。知道他们在期待自己的反应,苏仟眠唯有极力克制,不当场撕破脸闹得太僵。一旁陪他来的赵晓辰看出他脸色差得厉害,急忙找借口打圆场:“您是不是又胃疼了?”
苏仟眠寒着脸,低低应一声。他懒得在他们面前装出副病痛的模样,因为他一点也不胃疼,只是不停地犯恶心。
“那……要不我先送您回去?”赵晓辰试探着说。
苏仟眠站起身,喝完杯中酒,重重地把杯子放下。他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冷声说了句“失陪”,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包间。
上司已经离场,赵晓辰又朝酒桌上剩下的人说了几句好话,赶紧去追。苏仟眠前脚刚出门,赵晓辰便听到身后传来一句:“狂什么狂?不过是仗着他老子有几分能耐。”
“你没事吧?”
走进直通地下车库的电梯,赵晓辰才敢把这句话问出。他是少数知道苏仟眠在谈恋爱的人,其实还想问,你为什么不说实情把他们回绝,堵住他们的嘴,可看到苏仟眠那冷得恨不得将人生吞活剥的表情,到底没敢多嘴。
苏仟眠一语不发,将车钥匙递给他。
酒是逃不掉的,他喝了不少,加上雨夜路看不太清,车子不得不走走停停。苏仟眠晕得厉害,只得靠在车窗上。外面又下起了雨,他没法开窗透气。
“晓辰。”苏仟眠闭着眼,忽然冷不丁地在归途中开了口,“刚才,谢谢你。”
赵晓辰一惊,猛地在红灯前踩下刹车,干笑几声,“不……不用,我也是困了想赶紧回去睡觉,他们喝多了吹起来没完没了,烦人。”
直至下车,苏仟眠都没再说话。一脚踩进水坑里,雨水瞬间打湿裤脚,如蛇般黏在小腿上。冰冷的感觉让苏仟眠获得短暂的清醒,他仰头,这才意识到雨下得很大。奈何他心里的各路声音实在太吵太杂,闹了一路,害得他竟没听见任何雨声。
“伞。”赵晓辰回身,将一把折叠伞塞给他。
苏仟眠接过打开,走进雨里。
客厅没开灯,仅有电视屏幕发出的一点暗光,画面暂停在虎鲸从海中仰头的一幕。于皖背对着电视,头埋在靠枕里,蜷成一团,上身裹着羊绒披肩,绒毯将腰部以下全部盖住,睡得正香,对步步走来的苏仟眠毫无防备。
坐垫塌下去一块,苏仟眠在他身旁坐下,一语不发地盯着他。酒局上听到的油腻谈笑不合时宜地翻涌上来,苏仟眠皱眉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他伸出手,摸了摸于皖柔软的发梢。
“皖皖。”苏仟眠低低唤道。
他很确信,他不需要除去于皖之外的任何人,他也不想让那些人知道于皖,害于皖沦为他们酒后的谈资。
深深望着于皖在幽幽蓝光下的半张侧脸,光是这么看着,苏仟眠总觉得不够,于是慢慢地掀开绒毯。于皖穿着他新买回的棉麻裙子,裙摆足够长,落到脚踝上方。他没穿袜子,刚来时苏仟眠教他穿过,但鱼尾化成的脚受不得任何束缚,后来于皖便一直没穿。苏仟眠担心他着凉,为此特意又给他买了双棉拖。
骤然失去毛毯的温暖覆盖,于皖不由自主地动了动暴露在外的双脚,叠在一起,相互取暖。苏仟眠将他的一举一动看在眼中,呼吸不由得加重加快,被酒精麻痹过的大脑无法控制,一直被强行压抑、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欲望顷刻间爆发,冲破一切束缚和阻碍。苏仟眠喘起粗气,双手将他的裙摆一点点往上推,手掌和五指收紧,一寸寸抚摸他柔软的肌肤。
脚踝,小腿,膝盖,大腿,最后露出一点纯白的边缘。苏仟眠停了一下,瞳孔骤缩。他知道那是什么,也知道继续下去会意味着什么,可他停不下来,想到酒桌上听到的那些话,他实在忍不住,急切地想要做点什么来证明,来驱散内心深处的恐惧。
脑中混沌不堪,理智的念头没能在风暴中将警报拉响,苏仟眠没有停下。他毫不留情地褪下最后那一抹白色的遮掩,随手丢至一边,按住于皖的肩,俯身吻住他。
于皖在苏仟眠摸到他小腿时就醒了。他茫然地睁开眼,刚想伸手抱住苏仟眠,带他去看自己晾好的衣服,却看见后者深深地垂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于皖摸索着正要去拿手机打字,不想苏仟眠用吻止住他的动作。
这个吻和以往全然不同,夹杂了一些从外面带回的陌生味道,又苦又涩,还带着点辛辣。于皖蹙起眉,被吻得不适,想要推开苏仟眠。他的轻微抵抗换得的是苏仟眠完全地覆上来。醉酒的人蛮横不讲理,目光涣散不聚焦,只剩下最原始的冲动。于皖想问你怎么了,奈何发不出声,唯有抬手,搂住苏仟眠的脖子。
他安抚的举动没能让苏仟眠暂停,反倒让眼前的一切愈演愈烈。半裙堆在腰间,于皖有点冷,也有点慌了。他看不清苏仟眠眼里的复杂情绪,不知道苏仟眠到底要做什么。
苏仟眠还在吻他,急切地吻着,用身体压住他不准他乱动,双手胡乱地脱去外套,扯开领带,伸向自己的裤腰。
于皖抓紧他的衬衫领子,隐约猜到他的意图。
他想缠尾。
人鱼是有繁殖期的,但前提是必须要找到合适的伴侣。于皖一直没有伴侣,故而从没经历过,只是在那些日子里,远远地躲在珊瑚丛里看族人两两拥抱在一起,鱼尾上上下下地交缠,说不出的漂亮亲密。
人类是没有尾巴的,那就应该是缠腿了,两个人把腿缠在一起。
上次于皖问苏仟眠要不要试试,苏仟眠不肯,今夜他没有问,苏仟眠反倒忍不住了。
于皖心说,既然他想要,陪着他好了。
苏仟眠刚巧在此时停滞。借着电视的光,于皖看出苏仟眠脸色极差,或许这样做可以让他开心一点。于是他尝试放松,不再紧绷,试着松开腿并抬起,用腿将苏仟眠的腿圈起来。
苏仟眠换了一种方式回应他。
苏仟眠没有把自己的腿和他的腿缠在一起。
于皖僵住了。
他无助地看向苏仟眠,想听到一个解释,得到一个回答。苏仟眠始终沉默,他只好尝试歪身,手去够茶几上的手机,打字问苏仟眠,你到底要干什么?
指尖好不容易触及到茶几的边,苏仟眠侧目瞥见,把他的举动当成逃离。他强硬地拉起于皖的手腕,将他的双臂举过头顶牢牢按住,不准他乱动。
于皖仰起头,眼泪几乎瞬间涌了出来。
泪水模糊视线,一切的一切他看不清,唯一看得见的人,又陌生得好像从未认识过。
怎么会是这样。
雨下得越来越大,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苏仟眠呼吸沉重,浑身裹着于皖从未见过、看不懂看也不明白的情绪,一次又一次。天花板上的灯动来动去,他偏过头,看见虎鲸把头探出海洋,就像他曾经在海里偷偷观察苏仟眠一样。
苏仟眠注意到他歪头,伸手钳住他的下巴,逼迫他把头转回来,低头又一次去吻他。
“你是我的……”他喃喃道,“我不要别人……我只要你……”
于皖胡乱地摇头,妄图挣脱,丝毫没听进他的话。他滚烫的泪水在混乱中蹭过苏仟眠的脸颊,苏仟眠怔住了。他松开手,惊觉手指也被泪水浸得一片黏腻。苏仟眠像是不可置信一般,低下头去,没有吻于皖的唇,而是吻他的眼睛。
他尝到了于皖的泪。
咸的,苦的,有几分像海水。
苏仟眠惊住了。
他猛地直起身,骤然停了下来。
天边打出耀一道眼的闪电,照亮于皖的脸。他眼圈发红,双唇发肿,湿漉漉的发丝黏在一起,狼狈地粘在脸上。一滴滴泪水还在不受控制地从他的红眸里滚下来,和他本人一样破碎不堪。
苏仟眠怔怔转动眼珠,惊滞到失去所有力气。这一次轮到他开始发抖,他浑身发抖,颤抖地伸出手去,想用指腹为于皖擦去泪水,举在空中,又不敢碰他,害怕彻底将他打碎,只是喊了他一声:“皖皖。”
“我——”
他不敢相信,他竟然对于皖做出这样的事。
于皖的双手终于重获自由。他顾不得擦干泪眼,两只手卯足了劲,猛地推开苏仟眠,将他狠狠地从身上推下去。苏仟眠没有抵抗,后背撞到茶几,发出一声闷响。
于皖不管那些。
他看也没看苏仟眠一眼,趁着苏仟眠愣神没反应过来的片刻功夫,迅速地翻身逃跑,不巧滚到地上。于皖双手撑地起身,没有穿鞋,捂着磕到的头,赤脚踉踉跄跄地朝次卧跑去,“砰”地一声关门反锁。
“轰隆隆——”
窗外响起雷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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