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第五十三章狼烟骤起 北疆急报 ...
-
第五十三章狼烟骤起
二月初九,惊蛰前一日。北疆八百里加急的信使在子时冲入京城,马蹄声踏碎了整座城市的宁静。三匹快马从朝阳门一路狂奔至皇城,跑死了两匹,第三匹冲进朱雀门时口吐白沫、前腿跪倒。信使滚鞍落马,浑身是血——不是自己的血,是长途奔波磨破皮肉染红的。
“北疆急报!朔狼十万铁骑南侵,边关告急!”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让整个皇城都震动起来。
司徒峻留在北疆的情报网络在这一刻发挥了最后的作用。信使带来的不仅是赫连霄南侵的消息,还有一份详细的情报——朔狼已彻底统一诸部,联合西域三个中等强国,集结骑兵十万、步兵五万、后勤民夫不计其数,号称二十万大军,以“讨伐无道、解民倒悬”为名,已攻破边境三座军寨,正朝雁门关推进。
更让朝堂震惊的是,情报中提及朔狼军中出现了此前从未见过的器械——一种可折叠的攻城云梯,不用时只有手臂粗细,展开后高达数丈;一种发射火球的投石器,射程远超大燕军械;还有一种能在雪地中快速铺设的“行路板”,使骑兵在冰雪覆盖的地面上仍能保持速度。
这些都是狄狁机关术的改良版。赫连霄在圣所中虽然没能拿到“地核之心”的控制权,但他从工匠秘道中带出了部分碎片知识,又在朔狼境内的狄狁遗民帮助下,将这些知识转化为了实战武器。
二月十一,大朝会。紫宸殿上,争论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兵部尚书厉声道:“朔狼来势汹汹,边关守军不足三万,若不立刻增兵,雁门关一破,北方门户洞开,敌军便可长驱直入中原!”
户部尚书立刻反驳:“国库空虚,去年北疆之行已耗费巨资,哪来的钱粮支撑一场大战?更何况,就算增兵,谁来挂帅?朝中能征善战的将领,要么年老体衰,要么已经死在北疆了!”
这话说得直白,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太医院的方向——司徒峻还在那里躺着,虽已苏醒,却元气大伤,连床都下不了。
主战派与主和派争执不下。主战的以兵部、武将为主,主张立刻调集京营精锐北上迎敌;主和的以户部、部分文臣为主,认为应先固守边关,派出使节与朔狼和谈,哪怕割地赔款,也要争取时间。
张迁站在文官之首,面色铁青。他没有急着表态,而是冷眼看着争论。当两派吵得不可开交时,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殿内安静下来:“赫连霄曾是宫中之人。此人今日南侵,与其说是‘讨伐无道’,不如说是私人恩怨。既是私人恩怨,就不该让天下苍生陪葬。若有人能平息他的怒火,或许可避免这场大战。”
这话说得隐晦,但谁都听得明白——张迁在暗示,赫连霄南侵的根源是皇帝当年囚禁他的旧怨。若皇帝愿意退一步,比如下罪己诏、或交出当年参与囚禁赫连霄的官员,或许能换来和平。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更加紧张。皇帝的脸色白得发青,却没有发作。他只是冷冷地看了张迁一眼,淡淡道:“退朝。”
二月十二,养心殿。
皇帝召闻人镜单独觐见。养心殿内药气更浓了,浓到几乎令人窒息。闻人镜跪在榻前,发现皇帝比上次见面时又瘦了一圈——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掏空了,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但他的眼睛依然锐利,甚至比平时更加明亮,像是一种回光返照前的清醒。
“他……终于来了。”皇帝的声音沙哑,却出奇地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早已预料到的事,“这是朕与他的孽债,该了结了。”
闻人镜心中一紧:“陛下——”
“你不必劝朕。”皇帝抬手打断她,“朕的身体,朕自己知道。蚀心蛊已入心脉,太医说最多还有三个月。与其在这张床上等死,不如……死在战场上。”
他忽然笑了,笑容苦涩:“说来可笑。朕这一辈子,算计了那么多人,到头来最想见的,竟是他。”
闻人镜知道皇帝说的“他”是谁。她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跪着。
皇帝沉默了片刻,忽然坐直身体,紧握住闻人镜的手。他的手冰凉,骨节分明,却异常有力。
“朕要亲征。”他一字一句,“不是为胜,是为……了结。朕与他之间的恩怨,该有个结果了。”
闻人镜想要劝阻,却知道说什么都没用。萧彻不是那种会在病榻上等死的人。他是皇帝,是天子,是这片土地名义上的主人。他宁愿死在千军万马之中,也不愿死在这张弥漫着药味的床上。
“朕死后,遗诏在福安与李显手中。”皇帝的声音低了下去,“闻人镜,你要帮朕看着这江山,选一个……干净的继承人。”
干净的继承人。
闻人镜心中一震。皇帝的三个儿子中,大皇子刚愎自用,与张迁过从甚密;二皇子心思深沉,心术不正;只有五皇子萧玦,年幼、单纯、未被任何人染指。可他只有七岁,能担得起这江山吗?
“臣……”她声音微颤,“臣定当竭尽全力。”
皇帝点点头,松开她的手,闭上眼睛:“去吧。让福安进来。”
闻人镜叩首,起身退到殿门口。她推门出去时,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瑟缩在廊柱后面。
萧玦。
孩子穿着一件半旧的夹棉袍子,冻得脸蛋通红。他缩在廊柱后面,怯生生地望着她,眼中满是不安和恐惧。
“闻人大人,”孩子小声问,“父皇……会死吗?”
闻人镜蹲下身,平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见底,没有心机,没有算计,只有对死亡的恐惧和对未知的迷茫。
她伸出手,轻抚他的头:“陛下会去做他必须做的事。殿下要坚强。”
孩子咬着嘴唇,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我能去看看父皇吗?”
闻人镜看了一眼养心殿紧闭的大门,摇了摇头:“陛下现在很忙。等他有空了,会召见殿下的。”
孩子点点头,垂下眼睛,肩膀微微颤抖。
闻人镜心中一阵酸涩。这孩子在宫中无依无靠,母亲早逝,父亲又在病榻上。他的未来,就像这早春的风一样,寒冷而不确定。
“殿下,”她轻声道,“你信我吗?”
孩子抬头,看着她的眼睛,用力点头。
“那殿下就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保护好自己。”闻人镜道,“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读书。因为你将来,可能要承担很重要的责任。”
孩子似乎听懂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听懂。他只是用力点头,紧紧攥着闻人镜的衣袖,不肯松手。
闻人镜轻轻掰开他的手指,站起身,朝殿外走去。身后,孩子的声音传来,稚嫩却坚定:“闻人大人,我会坚强的。”
闻人镜脚步微顿,没有回头。
她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忍不住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