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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凶冥神兽·4 这一剑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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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关也过了,”祁闫之接住被撞飞过来的江巳,眼中忧喜交杂,“也是好事,阿巳,你还能撑住吗?”
三头神兽已齐头并进,就立他们正前方,两人挡在戾厌设的门前,颇有一副半步不退的架势。
江巳没说话,抹掉嘴角的血,在三头神兽同时冲来之时举起那把在此场景下显得有几分无力的短刀,迎头而去。
只见三头神兽笨重地扭了扭身子,却让江巳好番折腾,在缝隙间连翻两圈才躲过,好在江巳身手敏捷,轻功也是了得,如此应对倒不成问题,怕就怕,这才是第二关……
第二关下,以江巳的武功却只能和神兽僵持着,丝毫不占上风,他知道江巳没有使出全力,可是全力的江巳,最多只能挡住三关的神兽。
只听“砰”一声响,江巳被扔在不远处的岩壁上,三头神兽眉眼间已经展现出清明的神色,祁闫之甩出的扇子只来得及垫在江巳的肩膀,他的肩胛骨以下还是重重撞了一下。
“阿巳!”祁闫之火急火燎地跑过去,“怎么样怎么样?疼不疼啊?”
江巳掏出他的扇子扔去一边,“你能不能滚一边儿?”
江巳心烦。
他鲜少在与人交手之时觉得吃力,甚至这还不是对手的全部功力,手中这把刀,从来不畏惧谁,此刻却也没谁畏惧它。
好烦。
这家伙难道真要死在这里了?
还有庄孝文……
那对姐弟。
“阿巳,小六他们第三关也过了,你能感觉到吗?”祁闫之扶着江巳,目光炯炯盯着三头蠢蠢欲动的神兽,“你这鬼刀术不好使了啊,秦九峰也就这两把刷子,怎么不教你点别的?”
“闭嘴。”江巳咬牙。
“我说真的阿巳,”祁闫之眼中有几分复杂的正经,“你换一招吧,要想用鬼刀术抵挡这几头臭野怪,绝无可能。”
“你怎么不出出力?”江巳甩开他,“进来就为了看戏?”
“我武功不好啊。”祁闫之带着戏谑之意理所应当道,“打架的事得交给你。”
江巳:“……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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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没想到,他们这么快便来到了第四关。
比想象中要快很多,可是门外的蜡烛已经燃得不剩多少——幽火之下,戾厌静静闭着双眼,尽让内力释放,蜡油往下坠着,一滴、两滴……
好烫。
地面是滚烫的。好似铺满烈焰,头顶红日爆炸,浑身上下,连里衫都已湿透。
仅仅只是往前走了几步。
“这地方怎么这么热?”庄孝文克制着想要扒光衣服的冲动,额头的汗坠得像突然起来的大雨,杵着寒冰刺倔强往前,“怪不得是个荒山,这么热,能长出什么东西。”
身后两人早已热得面颊泛红。
“刚刚在水里打湿的衣裳还没干,”莫北嘟囔道,“都不知道身上是上一关的水,还是这一关的汗。”
“不管是上一关的水,还是这一关的汗,”庄孝文有气无力地张着因为太热而瞬间干裂的嘴唇,“破不了机关,等着我们的只有人的血。”
“你们,找到机关了吗?”身后传来莫南恹恹的声音。
“这不。”莫北先一步看见,朝着远处扬了扬下巴。
两人这才缓慢地抬起头,只见正前方一座高山,为什么热的原因总算找到,因为在那山顶中央竟有一个怪异的巨坑,坑内不断喷射着橙红的岩浆,每一次喷涌,都如呼之欲出的妖兽,一不留神,就要咬住长空之中摇摇欲坠的太阳。
“天,呐。”庄孝文暗自吞咽,“这要怎么破……”
“这不是火钱孙?”莫北震惊道,“这东西竟然真的存在吗?”
“火钱孙?”庄孝文揉揉眼睛再抬起头,果然看见那岩浆池中张扬的液体竟在一瞬间凝聚成一张诡谲、狰狞的人脸,它的眼睛在嘴巴两侧,鼻子则长在耳朵上,整张脸像烧烂的人皮,五官也是胡拼乱凑而来。
‘火钱孙’是民间广为流传的四怪之一,传说是个痴情的江南女子,被心爱之人烧烂了脸,从此灵魂飘荡人间,永不安宁。
至于为什么她的心爱之人要烧烂她的脸,此时也没人再有心思去回想,只知这东西明明是家中长辈为了警戒痴情傻丫头胡编乱造的,怎么还真的存着?
“先别想那么多了,我们得尽快爬到山顶,否则连与她交战的机会都没有。”庄孝文也顾不上别的,焦急道,“快些走吧。”
这岩浆的威力实在不容小觑,每靠近山顶一步,身体的温度都会往上拨上一番,他们觉得,如此再往前走,还没等走到,他们必然已经被烤化了。
“这样不行。”莫南停下来,她破旧的衣裳已经湿透,额头不断往下落汗,“太慢了。”
庄孝文气喘吁吁地停住脚,抬头去看那遥远的山顶,咬紧牙,又松开。
“如果走过去,不等到山顶就被岩浆的热气耗光了精力。”莫南道。
“唯一办法就是以最快的速度冲刺到山顶。”庄孝文道。
“不能一起去,风险太大了,”莫南看向莫北,抿了抿唇,“庄公子,如果过了这一关便只剩最后一关,我愿意尽力一试。”
眼下最拿得出手的也只剩莫南了,想起在方才竹林的机关当中,庄孝文还觉得头皮发麻,过往只知莫家枪是为天下第一枪,却不知这枪法竟然如此强大,这少主竟然如此了得。
一个人单枪闯过连庄孝文眼睛都没看清的藤蔓,就在这么快的千丝万缕藤蔓之下行云流水般穿梭而过,最后一枪直刺生出藤蔓的最后一棵树。
天下竟有这般女子。
“莫南姐,太危险——”
庄孝文话还没说完。
“庄公子,总要有人先站出来,时间不多了,此刻我不去,我也活不了,”莫南闭了闭眼,“但我不做保证,我且尽力一试,若我成功了,带小北去下一关,若未成功,就交给你了。”
庄孝文犹豫了一阵,点头,“嗯。”
“阿姐。”莫北望着她,似乎想说什么,想了很久最终什么也没说。
莫南向庄孝文抱拳颔首,背着枪,转过身略微停顿几秒,随即轻功而去。
庄孝文略微倾斜身子靠着莫北,同他仰头看向那山顶,目光中,蜿蜒的山路上,棕红色瘦削的身影如同飓风,横穿荆棘、草丛,直逼山顶那如太阳般灼目的怪像。
莫南很快便到达了山顶,他们看不清她,只见得一粒微小如尘埃的人影,那人影立在‘火钱孙’硕大、张扬的身子下,显得那般可笑。
只见人影挥着枪,横劈烈焰,却不消片刻,便如夜间流星般飞了出去。
“莫南姐!”
“阿姐!”
两道呼声同时响起,庄孝文站直了身子。
他们依然看不清莫南此刻的神色,却能料到她已受了不轻都伤,光是站在后面都因为温度如此难熬,那站在前面的人呢?
那一粒微小的人影又站了起来,再一次朝着烈焰而去,结果却未发生改变。
莫北站不住了,推开庄孝文就要往上跑,庄孝文忙将他拽了回来,“小北!你不要冲动,你现在过去没用的!”
“我阿姐要死了!”莫北崩溃大喊。
死啊。
他们都说自己会死在十八岁,可是十八岁这年,有多少人挡在了他的死亡面前。
他总说要在这江湖中闯出属于自己的名气,要让自己的名字响彻武林,然后呢?
出来这些日子,除了缠着师父教了他一些怎么也学不好的武功,他究竟还成了什么事?也许有那么一两件,可也不算什么,他连自己的生死都无法决定,永远像一条寄生虫,依附着他人才能苟活于世。
“姓庄的,你怂不代表全世界都怂,我今日就算是死在我姐身边,哪怕是死路上,我也不会待在这里!”耳边传来莫北那稚嫩又倔强的声响。
“小北,”庄孝文静下心来,按住莫北,“你听我说,现下情况特殊,切莫冲动行事,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阿姐不会放过我的,听我的,乖乖站在这里,我去。”
场面凝固了两秒,像是吵闹以后尴尬的平静,莫北叹了口气,“我只是想去见我阿姐最后一面,我们走不出去了,或许就会死在这里,如果这样的话,我想和我阿姐死在一起。”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那天晚上,我也没见到爹爹最后一面……”
庄孝文微微一顿,目光有几分错愕,某种少年心气又在心头横冲直撞,他拍了拍莫北的肩,认真道:“我不会让你再见不到她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能说出这般狂妄的话,也没心思再去多想,扭头朝山顶狂奔而去,这路上,他脑子里全是师父。
第一次见师父在林中舞剑,第一次伸手接过手中这柄传说千年一剑的寒冰刺,那些从师父口中如同机械、冷血的药人响起的剑术口诀,在这一路上,清晰而有力地在他脑海中不断回响起。
山顶火势狂妄,庄孝文发了疯地往上跑,莫南还在一次次站起来又摔出去,身后跟着不听劝告的莫北,背上的剑也像是感应到某种巨大危险的来临,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终于临近山顶,庄孝文整张脸被烤得通红,还要继续往上跑,却听一声巨响,寒冰刺飞了出去。
“我的剑!”庄孝文大喊一声,忙惊慌失措地追了上去。
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劲这瞬间又乱了,他忙着追剑,莫北忙着追他,莫南忙着杀死‘火钱孙’,他又搞砸了。
寒冰刺四处乱窜,明明就在眼前却怎么也抓不到。
他有些来气,咬紧牙拼命地抓,一滴岩浆流星般溅了出来,庄孝文瞪大眼连忙闪躲,却见寒冰刺穿过挡开了岩浆。
他惊魂未定地坐倒在地,脑海里不合时宜地响起在无尽幻中时,师父说过的话。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的剑不必太过沉重。”
一个人的剑,要如何才不会沉重。
不贪、不仇、不爱……
这样的剑必是轻的,随意便能拾起,要想操控无非就看功夫是否到家。
他能做到吗?
“姓庄的!你坐那干什么!”不知何处传来莫北的喊声,“有岩浆!快躲开啊——”
庄孝文猛地清醒过来,眼见寒冰刺正立在眼前,而在他身后正有一粒滚烫的岩浆朝他飞来,他忽觉浑身血脉喷张,什么东西在体内不断冲撞着,连他自己也未曾想到,他便已经站了起来,学着江巳教给他的轻功,一转身抓住了寒冰刺,稳稳攥在手中,随后他利落地转过身,将那岩浆一扫而开。
他做不到!
‘火钱孙’的脸在天空中悬挂着,那般狰狞可怖。
庄孝文把剑攥牢,撇下莫北便朝上跑去,这路上他第一次违背了师父的意愿,得出一个他无法再改变的想法。
他做不到。
拿剑的人若没有任何欲望,剑便只是炫技的工具,纵使他剑术再是高强,也敌不过此刻的危机。
感情是这世间最为奇妙与不可思议的剑术,他让拙劣的种子长出参天大树,也让无法抵挡的火归于汪洋。
“看好了!”
山顶处,莫南猛地抬起头,见头顶庄孝文飞身扑向火中,手中的长剑被他两手抓握着狠狠朝向‘火钱孙’那张恶脸。
“这一剑叫——”庄孝文猛地把剑劈下去,“凌空斩!”
刹那间,天地无声,冰霜将火焰全都冻结。